“母亲,儿子曾有不忠,若非怯懦恐怕早已万劫不复;儿子不孝,表面事事依从您却无半点孝心可言,不过是些表面功夫,不曾侍奉母亲一粥一饭;儿子不仁,明知道萧氏心高气傲,却还非要抬举周氏压她,在她离世后又不愿善待瑾儿,甚至瑾儿出息的时候,还分外惶恐,处处打压;儿子不义,璋儿犯下大错,儿子却包庇他......”

老太太听着沈叶舟的肺腑之言,终于动容叹息,朝他伸出手。

沈叶舟眼中含泪,走上前,将脑袋凑到了老太太的手下,任由她摩挲。

“儿子辜负了母亲.......”

说罢,他泣不成声。

老太太老泪纵横。

秦初雪也湿了眼眶,泪眼婆娑。

许久,屋里哭声一片,就连不知道什么情况的虎儿和秀姐儿,都躲在各自娘亲怀里小心翼翼。

周氏忽然站起身一拍桌子:“我不同意!”

“舟郎我不同意!”

“你要丢下我和璋儿出家?这就是你的问心无愧?”

听到她的话,沈叶舟抬起头,抹了一把泪,神色却平淡地道:“这些年,我给予你和璋儿的,难道还不够吗?”

“情感上我不欠你们母子的,银钱上......你知道封的足足几十上百万两银子去哪儿了?”

此话一出,周氏浑身一颤,好似被人抽干了力气,跌坐下去。

随后他扭头又对老太太道:“母亲,瑾儿是个能干的,又孝顺您,我虽糊涂,但多少也知道他手里头有的是能耐,能保您衣食无忧。他媳妇也是个好的,自打他们夫妻回府,您身子骨也好多了,笑容也多了,儿子都瞧在眼里。”

“有他们夫妻二人,我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儿子明儿就走,母亲保重!”

说完,沈叶舟咚咚咚地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

老太太哽咽着,泪簌簌地落,眼里满含不舍。

好一会儿,她看着匍匐在地上泣动的沈叶舟,颤抖着声音道:“如果想家了,就......就回来吧!”

沈叶舟捂住了嘴,就这么跪着好一会儿,泪砸在青石板上,氤氲出一片水泽。

老太太实在受不了,在宫嬷嬷得搀扶下起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花厅。

她一走,秦初雪和谢氏也沉默着抱着孩子们离开。

还没走出院子,耳后传来周氏的怒骂和哭喊,秦初雪叹了口气,正要回自己的院子,谢氏难过地抹着泪走上前,扯了扯她的袖子道:“我去你那坐坐吧!”

秦初雪点点头,两妯娌一路无言地到了荣辉堂。

刚一进屋,谢氏就长叹一声,丫鬟们奉上茶,秦初雪让崔嬷嬷带着虎儿和秀姐儿去放爆竹,自己则和谢氏闲聊。

等人走空了,谢氏这才开口道:“万万没想到这大过年的,王爷竟然来了这么一处,还真是吓死人了!”

秦初雪听到她口没遮拦地,伸手作势要打,嘴上忙道:“呸呸呸,大过年的,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谢氏忙自己打了一下嘴巴讪笑道:“对对,是我的不是!”

“也是方才事出突然,我真被吓得不轻,你说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到什么五台山去出家?”

秦初雪也轻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许是年前咱们都没有注意的时候,王爷听了什么僧人的话也未可知,只是我从王爷的语气里倒是听出了决绝之意来。”

“也不知道这会儿周氏劝过之后,王爷会不会改了主意。”

秦初雪觉得这事儿八成是不太可能的。

沈叶舟看周氏的眼神已经没了以往的那种无奈和宠溺,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要不是他真的决定放下一切,脱离红尘,那就只能是被不知道哪儿来的魂给夺舍了。

否则秦初雪实在不理解这样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明明此前沈叶舟对周氏几乎千依百顺的,也足见他心里是有多在意周氏的,如今却好似大梦一场什么都放下了,别说是她了,恐怕换了人和人都不会相信的。

一想到方才吃年夜饭后的场景,秦初雪忍不住担心起来:“也不知道奶奶如今该有多伤心呢!”

沈叶舟可是老太太的独子,这么多年了哪怕他不如何的孝顺,但好歹也好生生在身边活了这几十年,沈叶舟就算是暂时离开王府,也不曾很长时间的见不着人。

如今一旦放下一切遁入空门,真就不知道老太太还能不能再见他几面了。

谢氏听到秦初雪的担忧,也点点头垂下脑袋替老太太难过起来。

一直等茶都放凉了一些,秦初雪这才又开口:“若非眼下不好立即去找奶奶,我是真想守在她身边。”

谢氏理解地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你也别太着急,说不定周氏能劝阻得了王爷呢,明儿王爷去给老祖宗请安,可不就万事大吉了。”

秦初雪却是没有这么乐观的,总觉得这一次沈怀璋出事对沈叶舟的打击非常地大。

她还清楚地记得,上回沈叶舟来找她的时候,那银白的两鬓,这一次再看他,他竟然已经有了不少的银丝,哪怕竖起了发冠,也依旧比之前不止老了十岁。

就在秦初雪琢磨着沈叶舟会不会回心转意的时候,谢氏扭头看向打开缝隙的窗户,嘴里不自觉地道:“这个年怕是有些难熬了。”

大概秀姐儿和虎儿也察觉到了什么,连放爆竹的高兴劲儿都少了三分,草草地玩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还一个劲地往他们的娘亲怀里钻。

见两个小人人都没啥心思出去玩,秦初雪便对谢氏道:“眼看今晚这守岁怕是难成了,倒不如早早地歇下。”

“我这儿宽敞,难得咱们姐妹第一次一块儿过年,不如今儿你也别回去了。”

谢氏笑着点点头:“我刚还在想怎么赖在你这儿呢,有你这话我真是高兴都来不及。”

“难得的你在,咱们一块儿还热闹一些,不过今儿是除夕,府里的赏钱还没发呢,要不你陪我去趟花厅去?”

秦初雪自无不可。

两人正准备把孩子丢给丫鬟婆子们照看,谁知虎儿和秀姐儿黏着不肯撒手,无奈之下只要带着他们两个小的,穿得严严实实地让力气大的婆子抱着,前头丫鬟点着亮亮的灯笼,一块儿往花厅走。

方才还热闹的花厅,眼下冷清了下来,也不知道周氏和沈叶舟去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