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她看向秦初雪道:“方才沈叶舟找你做什么?让你出面去定国公府走一趟,让萧家的人照顾一下沈怀璋?”

秦初雪点点头:“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不过王爷倒不是让我去定国公府,而是想让我跟怀瑾说一声,让怀瑾去跟萧家提。”

“雪儿知道这事儿轻易做不得主,也没敢答应,只推托说怀瑾这些日子忙于公务不曾回府,若是回来一定跟怀瑾提。”

老太太点点头不置可否。

旋即她又忍不住嗤笑一声道:“你瞧,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都进宫请罪,咱们府的爵位也降了,他想到的第一件事还是替沈怀璋心疼,为他考虑如何减轻责罚,甚至不惜向瑾儿低头。”

“当年因为萧氏的事,这二十多年他都不曾踏足过定国公府半步,如今却为了沈怀璋觍着脸地让瑾儿找萧家人帮忙,他如今怎么不晓得要点脸了?怎么不晓得维持他那可笑的自尊了?”

老太太说着说着,就激动了起来,但她也明白,事已至此,沈怀璋尚且都改不了分毫,沈叶舟又能怎么改呢?

要说沈叶舟有什么大毛病,其实也真没有,除了对沈怀璋毫无原则,毫无底线的宠溺,身为一个王爷,他没有一屋子的美妾,也不曾贪恋权贵和誉王那样连累满门。

甚至在外人看来,沈叶舟还是个难得的痴情种,人品也没问题,口碑还挺好。

老太太都忍不住叹息道:“若是他能把对沈怀璋一半的宠溺和关注分给沈怀瑾,恐怕府里如今的情况也不会如此。”

秦初雪也不由得想,如果真那样的话,说不得还能出现个兄友弟恭的场面呢!

但她又觉得自己这么想太幼稚了,有周氏在,兄友弟恭恐怕是不可能的,但凡周氏眼见和见识再高一些,对沈怀璋苛刻一些,督促他上进,恐怕王府的现状都比如今好很多。

因为秦初雪是知道沈怀瑾的性子的,他瞧不上王府的这份家当,他也有自立门户的本事,他离开王府并不意外,而如果沈怀璋争气,能上进读书,自己挣个功名出来,有周氏和沈叶舟在,世子之位是板上钉钉的。

到时候他完全可以得到王府的一切,只要他能孝顺好老太太,沈怀瑾压根就懒得跟他争什么。

但往往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却变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周氏和沈怀璋越是想要得到王府的一切,不断地挑战沈怀瑾的底线,越是将他激怒。

秦初雪是不相信,老太太进宫请罪,和王府的王爵被将的事情,沈怀瑾在其中什么都没做。

从老太太的话语里她就能很清楚的知道,若非沈怀瑾,老太太恐怕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里头到底有没有沈怀瑾的私心?秦初雪觉得一定是有的。

只不过她也相信,这份私心里,其实夹杂着更多的是从老太太的角度出发的好。

王府他不在乎,沈叶舟和周氏他不在乎,老太太却是他最在乎的,所以这件事如今尘埃落定后,老太太获益才是最大的,除了让老太太彻底放下的内心的自责和愧疚,能够在百年之后坦坦****外,还留下个一个大好的名声。

甚至,他也并没有想将沈怀璋置之死地。

其实以沈怀璋的罪过,按照大宣刑律,至少是发配关外或者流放琉璃岛十年。

但因为老太太的请罪,在陛下那挣了一些情分,这才手下留情,改判了三年,而且去的还是西北边关。那里的确有不少的萧家旧故,沈怀璋过去后,萧家人纵使早已厌恶沈叶舟,更厌恶沈怀璋, 却也只能选择护着他的命,否则沈怀瑾就要背负一个弑兄的罪名。

秦初雪能想明白的,她相信老太太也能想明白,所以老太太不见沈叶舟,也是不想再无端地生一顿气。

有的人是叫不醒的,哪怕将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他仍旧选择了不听不看。

思及此,秦初雪甚至还忍不住调侃道:“若是如今王爷能明白过来,假意关心怀瑾,或许比他寻奶奶和我,给怀瑾递话要有用得多。”

老太太听罢也笑了起来:“那还是算了吧,我还怕瑾儿吓一跳,然后又胡思乱想一大堆有的没的。”

“事情如今到了这个地步,陛下也已经发了话,沈怀璋的罪责也已经定下,只等将他抓回来走个过场。况且陛下仁慈,准了开年天气暖和了再押送离京,至少还能让他们一家三口过个团圆的年。”

“只是这个年他们高不高兴,咱们就管不着了。”

听到这话,秦初雪心里暗忖,哪里还能高兴得了,没咒骂她们到过完元宵才怪!

话到这,老太太也不想再说下去,转了话头问起这几日执掌中馈以来,可有什么棘手的。

秦初雪摇摇头回道:“有宫嬷嬷和崔嬷嬷这一对左右护法在,任那些魑魅魍魉都老老实实的,不敢有什么心思呢!”

“不过雪儿这几日处理过来,倒是发觉府上有些开支实在蹊跷,特别是厨房和针线房的开支要比正常百姓家多出足足六成来。”

“我遣了丫鬟去东西市都打听了的,就是东市按照市价贵上一两成的物价,也比咱们府上支出去的要便宜太多,这里头只怕有问题。”

“另外,还有些个奇奇怪怪的亲戚,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来的,每月都要到府上来支银子贴补,我 细细询问了,不是这个奶嬷嬷的儿孙子侄,就是那个管事拐着弯儿的亲戚,最多的就是大爷院子里那些姨娘妾室的亲戚,咱们府上就这么几个主子,怎么还养出了这么多的亲戚?”

“再有就是府里的活计,拢共就这么多,按照每个院子两个嬷嬷四个大丫鬟,八个小丫鬟和十二个婆子打杂的来算,也不过百人,加上针线的,厨房的,洒扫的,收拾园子的满打满算也不到二百,却足足多出了三成的仆从,多是些挂着名儿见不着人的,却每月的干拿月例!”

“再有就是近几年来和咱们有来往的人家,不说一些还在走动的,就是不常走动的,逢年过节的,咱们送出去的礼跟收回来的也差了太多,总觉得咱们是冤大头一样,实在心里头不舒坦。”

说起这几日管家以来发现的问题,秦初雪就不自觉地滔滔不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