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听了这话的脸色却是有些不大好,想到周氏母子的所作所为,她眼里迸出了几分杀意来。
“当娘的狠心将自己的孙女推出去替死,当儿的在外头草菅人命,真真是好一对母子!”
“要我说,若是秀姐儿和谢氏出事,这对母子每一个会掉一滴眼泪,反而转头就物色新媳妇去了,你信不信?”
老太太说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地说。
她也算是见过风浪的了,宫中沉浮那么多年,什么样狼心狗肺背信弃义的人没见过,可这样冷血无情到连自己的骨血都害的,倒是真的少见,而且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宫嬷嬷听了老太太的话,也沉默了下来。
见老太太动了气,忙又岔开话题道:“也不知道去庄子上避一避的事,是二少夫人的意思还是崔嬷嬷的意思。”
老太太见她提及秦初雪,果然转移了注意力,脸色也好了些许。
想了想,老太太摇摇头:“雪儿这孩子是个善良的,不过心机却没有这么重。医女是她请过去的不假,但要说出主意,只怕未必了。”
“我记得她跟前的舞蝶和莹雪是咱们园子里拨过去的?”
宫嬷嬷点点头,老太太想了想又道:“崔嬷嬷是个有成算的,加上舞蝶和那个瞧着有些聪慧的凝露,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能使唤她们心甘情愿地替自己筹谋,雪儿也是极好的,倒是有一种无为而治的效果。”
宫嬷嬷因为老太太这句话,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要不说二少夫人是个有福之人呢,这人心良善,得道多助,八方来援,必然是能成事的。”
这话也算是说到了老太太的心坎里,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是咱们瑾儿有福,雪儿是个好的,不但人好,还给咱们添了个好子嗣,你瞧虎儿那机灵劲儿,可不输当年的瑾儿呢!”
宫嬷嬷见老太太高兴,也附和道:“可不是!老奴还听闻,定国公府的萧老将军请了人给小小少爷磨骨,说是天纵奇才,把萧老将军高兴得当即就想扣下小小少爷呢!”
“他敢!”老太太一剁木杖,气势一下暴涨起来,气哼哼地道:“虎儿是我曾孙,他要敢觊觎,我老婆子跟他拼了!”
“还有,那老家伙还不定琢磨着怎么把我曾孙儿拐去习武,好继承他的战意镇守边关呢,我不同意!”
“我好好的曾孙儿,那么机灵的孩子,肯定是读书的好料子,没准十四五便能三元及第,拜阁入相指日可待!”
宫嬷嬷听到老太太这话,一时哭笑不得。
三元及第哪有那么好考的,这古往今来数千年,也不过出了两三位而已,怎么在老太太口里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宫嬷嬷也不会这个时候去扫了老太太的兴,也捧着说道:“可不是嘛,老奴瞧着小小少爷也是读书的料,听闻打娘胎里,小小少爷就听瑾少爷天天念书来着,必然是个爱读书的。”
老太太眼睛亮了,欣喜地扭头看宫嬷嬷:“还有这事儿,怎么不早些说?”
宫嬷嬷轻轻自打了一下嘴自责道:“瞧老奴这记性,怪老奴不好,许是听完遇着什么事给岔开了,这才没跟娘娘说。”
老太太哪里会真怪她,倒是因为这番话越发地高兴起来:“好好好,咱们虎儿是个爱读书的!”
“回头我进宫一趟,一定要把这天底下最好的老师给虎儿请来!”
宫嬷嬷一听这话忙劝道:“哎哟喂娘娘,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小少爷天纵奇才,若是叫那坏心眼的嫉恨上了可如何是好?况且这事儿要是叫陛下知道了,整个天下岂不都知道了,到时候小小少爷纵使做得再好,旁人也只当是理所当然,却不知咱们小小少爷付出了多少艰辛。”
老太太刚才也是一时激动,说完她也觉得不妥当,听了宫嬷嬷的话就顺势点点头:“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况且还有个周氏在侧呢,咱们还是得当心些。”
“不过虎儿快一岁了,眼瞅着也没两年了,这找先生的事还是要提醒瑾儿上心,一个不行咱们就多请几个,可不能耽误了虎儿。”
惦记着虎儿长大的事,老太太又忍不住想到了秀姐儿。那孩子来请安的时候,瞧着实在畏畏缩缩,一点儿嫡女的大气都没有,这样下去可不成。
她索性对宫嬷嬷道:“既然谢氏有了心思,咱们也该成全她。她身边恐怕有不少周氏的人,你去查一查,该调的调,该遣的遣,找些由头把院子里的人换干净些。”
“动作不要太大,最好叫周氏轻易察觉不出来,然后给秀姐儿找个靠谱的嬷嬷,把该有的规矩礼仪都立起来,若是谢氏心疼,你就让她来问我。”
“我瞧着福丸**得差不多了,她性子活泼,原本我是打算留给虎儿的,眼下瞧着怕是资质差点,拨到秀姐儿跟前倒是合适,也能护着她一些。”
宫嬷嬷一愣,摇摇头劝阻道:“这可不行,福丸学了二少夫人按腿的本事,她本来力气就大,如今习练得也算得心应手,娘娘的腿疾可离不得她!”
老太太却摆摆手:“我还能有几年?这腿疾再如何也已经不是要紧的了,可秀姐儿和虎儿才是沈家的希望。”
见宫嬷嬷依旧一副不赞同的模样,老太太无奈地妥协道:“好吧,那你再寻了好的丫头,****送过去,好在秀姐儿还小,还有时间,只是你要受累了。”
宫嬷嬷**丫鬟的手段老太太是叹服的,不管是从这园子里出去的莹雪还是舞蝶,亦或是其他的丫鬟,从品性到规矩,都是顶顶好的。
当年在宫里头的时候,要不是她是自己身边的大宫女,一心跟着自己走,若是留在宫里,如今只怕早就是受宫女太监们恭敬奉承的掌宫姑姑了。
而且,宫嬷嬷一路跟着她也不曾离开,在宫里的时候她也劝说过,要不找个对食也好,总有个伴,但宫嬷嬷不肯,怕给她招祸,后来出了宫,她又劝宫嬷嬷收个义子义女什么的,也好将来有人送终,再不济清明还有人扫一扫墓碑。
宫嬷嬷却一点也不在乎这些,觉得就她们这几个老姐妹们在一块,比什么都强,只是身后事,又何必在意呢!
有了这么豁达的心,老太太索性也不劝了,倒也相伴着走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是一家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