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的丫鬟来传话,说是王爷请她去前院的书房去。
周氏一个激灵,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必然是责问账册的事情了。
一想到这些年,也不知怎的,她有手里的这些田产铺子,收益没见着反而一个比一个亏得厉害,她就心里发慌。
可是她得维持偌大一个王府的开销和排面,娘家那边也以为她如今当了王妃风光得很,逢年过节得她也不能落了王府的面子,失了自己的体面,所以送到娘家的礼物,和补贴娘家的银子一马车一马车的送,这些可都记在账册里的。
越想,周氏就越慌,一时间急得额头全是冷汗。
这下可怎么办?
事关王府的基业,她根本不敢让沈叶舟知道,一来怕他失望,二来也怕失了掌家的之权。所以她一直瞒着,暗中悄悄地卖掉了一部分的田产和亏空太多的铺子,以此来填补王府这些年的消耗。
然而,这样的法子一开始虽然及时地让周氏渡过了年关,可到底是个竭泽而渔的法子。她也想重新想个其他的办法,用手里头的银子做些买卖。可惜她眼光真不怎样,在京都盘的一些铺子接二连三的亏,反而又搭进去了不少。
这下她也是彻底绝了做买卖的想法,只能东挪西凑的补亏空。一开始的亏空倒也还好,数量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只要每年卖点田地铺子,倒也无妨。反正封地那么大,少一点也不容易察觉。
但随着沈怀璋渐渐的长大,花销也成倍的增加,特别是这些年,光抬回来的那一群姨娘,加上置办她们的首饰衣裳,就花了十来万两。另外沈怀璋还是青楼楚馆的常客,还喜欢办什么茶宴,赏出去的银子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一开始周氏还劝,可沈怀璋每次都打着进取的旗号,要么说与同僚好友谈古论今,要么说与皇子王孙们议论朝事,如果因为缺了银子坏了前程,就相当于是毁了他等等。
周氏听他这么说,哪里还敢阻挠,只能给足了银子,免得印象他上进。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银子大把大把地洒出去,他如今却落得一个贬为庶民的下场。
周氏一想到这,又恼又慌。
银子已经花了,窟窿越来越大,封地那边的田产和铺子已经被她卖了个七七八八,加上这些年贴补娘家的,她心里清楚得很,一旦事情暴露,纵使王爷往常多爱重她,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不好的事情显然还没有结束,很快又有丫鬟来报,说是大少夫人去了前院,跪在了王爷的书房外,抱着秀姐儿哭个不停,闹着要回谢家,王爷催促着要她赶快过去。
听到谢氏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闹着回谢家,周氏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她竟然还敢在这个时候闹!”
“她闹什么?她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还回谢家呢,我呸,这三年谢家连个丫鬟都没有派过来,谢家老封君大寿都不曾下帖来请,她早就被谢家给忘得一干二净了,还有脸说回谢家!”
周氏将心中的恐慌和担忧一股脑地宣泄在了谢氏的身上,气得一张脸涨红无比。
梁嬷嬷见状只能硬着头皮劝道:“王妃娘娘,眼下也不是和大少夫人计较的时候,王爷这会儿只怕在气头上,您可要好好想想对策啊!”
梁嬷嬷这么一提醒,周氏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她能有什么办法?如果账册真的到了沈叶舟的手上,那么自己将封地那些王府基业卖得七七八八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她再如何在后宅折腾,沈叶舟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事关王府基业,沈叶舟恐怕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被她糊弄过去。
加上还有个荣禧园的死老太婆在后头虎视眈眈地盯着,还不一定怎么算计她呢!
越想,周氏就越担心,甚至怀疑账册这事儿跟那死老太婆脱不了关系。不然沈叶舟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抓了她屋里的管事嬷嬷,又翻出了账册来的?
可眼下想这些都已经无济于事,如何才能糊弄过去,先度过这一劫再说?
“要是璋儿在就好了!”
“嬷嬷快派人去把璋儿找回来,就说府里出大事儿了!”
梁嬷嬷听了周氏得吩咐,立即扭头就往外走。
周氏咬着牙,不停地在原地踱步,思来想去沈叶舟最吃的还是自己的苦肉计,于是忙将脸上的脂粉匆匆洗去,又换了一身素白的衣服,头发拨得凌乱了许多。
她瞧着镜子里头自己憔悴无比的脸,又叫人拿来个滚毛的扶额勒在了脑门上,越发的瞧着柔弱可怜。
她就这样让两个丫鬟搀扶着自己,有气无力地往前院的书房而去。
等她到的时候,谢氏抱着秀姐儿跪在院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秀姐儿也哭得已经满脸是泪,瞧着实在太可怜了。
书房的门敞开着,沈叶舟脸色铁青的坐在上首的官帽椅上,而明堂的青石地砖上,已经散落了一层砸碎的瓷片,水渍铺开,还没舒卷开的茶叶也撒得都是。
显然方才沈叶舟已经发了一通火,将方桌上的茶盏和茶叶罐子悉数扫到了地上。
周氏见状,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一脸茫然地开口道:“王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我刚回来的时候险些被歹人一箭射死,惶惶不安,烧了起来,也不知这发生了什么......”
见她装作一副不知的模样,沈叶舟怒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难道心里没有数?”
随即他指着门外的谢氏母子道:“谢氏说你将秀姐儿丢出去挡箭,有没有这事儿?”
“这......当时我慌了神,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们两个已经倒在了地上,我何时将秀姐儿丢出去了?”
周氏打算一装到底,这事儿她绝对不能承认,否则就成了故意的了。
沈叶舟见她惨白着一张脸,整个人格外的憔悴和不安的,又见她脸上全是茫然,又狐疑起来不知道她说得是真是假。
此时外头跪着的谢氏听到了周氏的话,恨得险些咬碎了后槽牙,但眼下到了这一步,周氏故意装糊涂,她却不能当着王爷的面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