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似乎是想到了方才凝露的那番话,思索一会儿道:“方才你们说的那些,可千万都忘了,要真叫人听去了,就全都推到我身上!”
凝露和舞蝶一愣,不理解地看向崔嬷嬷。
崔嬷嬷沉吟片刻道:“大少夫人若是支棱起来,王妃的心思就会都放在大少夫人那,咱们夫人也能轻省些,只是这事儿你们不能说,就由我去单独找春雨谈谈吧!”
舞蝶和凝露两人是万万没有想到,崔嬷嬷竟然真的打算把她们私底下嚼舌根的主意付诸行动,一时也明白为何崔嬷嬷让她们三缄其口了。
凝露有些担心:“嬷嬷这......万一王妃追究起来......”
崔嬷嬷摆摆手:“就算王妃追究起来,顶多也就查到我这儿了,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怕什么?”
“再说了,我早就是王妃的眼中钉了,也不缺这么一桩事情让王妃记着的。”
舞蝶和凝露这才明白为何崔嬷嬷要这么安排了。
崔嬷嬷是沈怀瑾的奶嬷嬷,当初萧王妃病逝,王妃上位的时候,就想赶走崔嬷嬷好拿捏沈怀瑾。
可是崔嬷嬷第一时间去找了老太太寻求庇护,虽然老太太因为身子不好没法子把沈怀瑾接到身边抚养,可也派了好几个身份高的嬷嬷宫女到院子里照顾沈怀瑾。
如此,王妃的打算这才彻底破灭,而且也值得寻了一些年纪小的小厮和丫鬟企图带坏沈怀瑾,但这都被崔嬷嬷暗中化解了不少。
加之后来在老太太的指引之下,崔嬷嬷又求到了定国公府去,让萧老爷子和老夫人出面,将沈怀瑾接到了定国公府暂住,彻底断绝了王妃想要暗中下毒手的心思。
这一来二去的,王妃又怎么会不恨崔嬷嬷呢?
可是崔嬷嬷也时时谨小慎微,没有叫王妃抓到什么把柄,加之王妃当时刚接手王府的中馈,又还有沈怀璋要照顾,也就没有腾出手来对付崔嬷嬷。
等王妃想动手的时候,沈怀瑾已经察觉到了,提前安排了崔嬷嬷的家人离开京都。
如此也算是彻底将崔嬷嬷解放了出来,不至于因为家人儿女的性命而被王妃拿捏。
再后来,沈怀瑾将崔嬷嬷安排到了外头的宅子里,也不常回王府,崔嬷嬷的日子也算是彻底轻松了起来,只剩下关心和照顾着沈怀瑾的起居身体,盯着那些个心大的丫鬟免得她们爬床献媚坏了沈怀瑾的心情。
所以要说王妃最厌恶的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除了沈怀瑾外恐怕就是崔嬷嬷了。
见两人不放心,依旧有些不愿意的样子,崔嬷嬷无奈苦笑:“我都是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了,就是王妃真把我怎么样了,也没什么的。”
“这被子能活成这样,我也知足了,本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
“最叫我欣慰的是,总算是看到小主子平安降生,如今又长得结实活泼,将来必然和他爹一样,是个文武双全的骄子!”
“如今夫人又有了,我真是喜得跟什么似的,主子爷的子嗣丰富,老太太也疼爱夫人,这可都是天大的喜事呢,就是如今闭上眼,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嬷嬷!”
“嬷嬷!”
舞蝶和凝露齐声喊出,眼里已经通红一片,泪也涌满眼眶。
崔嬷嬷鼻子一酸,忙抹掉了眼睛的泪,摆摆手:“瞧我,说这些作甚,害得你们还红了眼!”
凝露摇头:“嬷嬷别这么说,您的好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这几个小丫头一个个的都不懂事,动不动就惹祸,若是没有嬷嬷盯着,可怎么是好?”
“是啊是啊,嬷嬷不要说这样有的没的话,您一定是长命百岁的,您如今才带了小主子几天?他还是个奶团子,还没有长大呢!”
“再说了夫人肚子里还有一个,莫非您就不想看到这个孩子降生?”舞蝶也动容的劝了起来。
她们不曾想到,崔嬷嬷竟然会这样说,似乎已经快到油尽灯枯的时候。
崔嬷嬷却笑着摆摆手,眼里带着几分期许:“我也想能撑到那个时候呢,只是......好好不说了,我若是能撑到那时候,该有多欢喜呢!”
“好了你们先守着夫人,我去去就回,也正好问问秀姐儿那边的情况如何。”
凝露不放心:“我陪您去吧,正好这会儿夫人睡着了,屋里也不需要太多人。”
崔嬷嬷还想拒绝,可看到她眼里的不舍与担忧,也就不好再推辞,点了点头答应。
舞蝶抱着虎儿,目送着凝露搀扶着崔嬷嬷离开,她的泪再止不住地往外流。
虎儿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哭,却很是贴心的身上帮她抹掉眼泪:“蝶姨姨不哭~”
他奶声奶气地说,却叫舞蝶听得哭得更凶了。
好一会儿,舞蝶才强行忍住了,忙用帕子擦干泪,把虎儿抱到了榻上,给他将玩具拿出来铺在榻上。
等到沈怀瑾回转的时候,就见舞蝶在次间陪着虎儿玩,梢间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
舞蝶见他回来,忙起身见礼回道:“夫人在主子爷走后就睡下了,这会儿也没有醒,想来是实在累了。”
“奴婢进去看了几回,出了些汗倒是没有起烧。”
沈怀瑾听了“嗯”了一声,见虎儿有些闷,见着他就伸手要抱,于是先走到了虎儿跟前对他道:“你先自个儿玩一会儿,爹先进去瞧瞧你娘,出来再陪你玩可好?”
虎儿忙不迭地点点头。
沈怀瑾满意地笑着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随后将虎儿交给了舞蝶,起身进了梢间。
暖阁的帘子放了下来,里头的人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因为外间的动静醒过来的样子。
沈怀瑾轻轻地挑起帘子,见微微歪着脑袋熟睡的秦初雪,贴在额头的发丝已经被汗透湿,贴在了额头,他蹑手蹑脚地走上前,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察觉到温度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见她汗湿的额头和枕头,又心疼得不行,想替她擦擦汗,又怕吵醒她熟睡,一时间只能躬身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他熟睡的脸不敢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