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谢氏虽入了门三年,可回娘家的次数几乎没有,谢家来看望她的也没有,足以说明谢氏不得娘家喜爱。

甚至老太太还很清楚,谢氏的生母是谢夫人的外甥女,原本是在谢家府上作客,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趁着谢夫人身子不适,谢大人酒醉爬了谢大人的床,闹出好大一个乱子,这才不得已地纳做了妾,闹得谢夫人和娘家还生分起来。

也不知是好还是坏,谢氏的生母一举得女,却也难产而亡,谢氏记在了其他妾室的名下,十五岁便被周氏选中嫁了过来,三年只得了个姐儿,不知被周氏数落了多少次。

她也是个立不起来的,院子里一群的莺莺燕燕,她也毫无办法,只怕在娘家的时候,也没人教导一二。

见老太太多少有些可怜大少夫人,秦初雪就明白这位大少夫人的处境十分艰难了,也难怪自己这么久都不曾见过对方一面,只怕有心也无力,甚至不敢和自己来往,怕被周氏迁怒也未可知。

这么一琢磨,秦初雪反倒不敢动了,于是对老太太道:“我若去见她,会不会给她添麻烦?”

“不若还是送些药材补品过去,也算是全了一番礼数,哪怕是王妃回来,也挑不出刺来。”

“另外,我屋里头的二娘您是知道的,她的医术也不错,去给大嫂瞧瞧,恐怕比我过去要管用些。”

老太太听了这番话,忍不住赞她妥帖笑着点点头道:“这倒是好,虽说她艰难,咱们应该多帮衬的,可到底她是周氏的媳妇,将来还得在周氏跟前讨生活,咱们做多反而错多,还是叫她自在些吧!”

见老太太同意,秦初雪也不啰唆,从荣禧园回来就让丫鬟去请了舒二娘来,把自己拜托舒二娘去瞧瞧大少夫人的事说了。

舒二娘是个直爽的性子,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随后秦初雪便让崔嬷嬷带着舒二娘并一堆的药材补品,一起带去了谢氏的院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崔嬷嬷和舒二娘这才回转,秦初雪彼时正歪在榻上,神情厌厌的拨弄着手里的九连环。

见二人进了屋,她才提起些精神来问道:“事儿办得如何,我那位大嫂的病可还好?”

舒二娘也不同秦初雪客气,自斟自饮了一杯茶这才舒了口气地说道:“你这位大嫂若是再这般肝气郁结,咳血不止的话,恐怕熬不过两年了。”

秦初雪大惊:“这么严重?”

“不是说只是反复咳疾怎的命就要没了?”

舒二娘叹了口气:“人最忌讳多思多虑多忧郁,又没个疏解的法子,自然损伤五脏六腑了。”

“这不是一日促成,只怕是天长日久的累积,一场风寒便做了钩子,勾出了病气,病灶在心,单纯地治咳,哪有不反复的?”

崔嬷嬷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插嘴说道:“老奴前两年替主子爷跑腿的时候还见过这位大少夫人,远远地瞧着不过是瘦弱了些,似弱柳扶风,当时只以为她本是这样的体格,不曾想今儿老奴再见,竟只剩下一副骷髅架子,两腮凹陷,发丝枯黄,哪里还有个人模样,瞧着着实让人不忍。”

秦初雪没想到谢氏如今竟病入膏肓,一时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她只怕也是个可怜人,娘家不疼夫家不爱的,她娘亲也是造孽,何苦当初拼着脸都不要,去博那一场所谓的富贵呢?

秦初雪拉着舒二娘一脸不忍的问道:“可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虽说与她没什么情分,但到底妯娌一场,如何也不能见死不救。”

舒二娘叹了口气摇摇头:“自然也是有法子,可问题是有跟没有也没什么分别。”

“要么离了这杀人的地,放宽了心,要么自己开悟,事事不再关心,好好地调养身子。”

“可我瞧那位心思可是重的,忧思又太过,若能早做到这两样,只怕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了。”

“眼下也只能留下个疏肝润肺的方子,治一治本了,若是肯下好药,兴许还能多撑一些时日。”

听了舒二娘的话,秦初雪也只能点点头。

都说这心病还须心药医,药石再好,去了病症也去不了根。

只是一想到好好的这么一个人,就这么在后院里磋磨而死,又是在不忍得紧。

就在秦初雪和舒二娘说了一会儿话,刚把人送出院子,就有一个脸生的姑娘,带着两个小丫鬟捧着礼物,从穿堂走过来。

这姑娘明明年纪不大,却梳着妇人的头,头上只簪了几朵鹅黄的绒花,身上的衣裳虽是府里发的冬衣,却已经浆洗得有些发白,也不是今年的款。

她走近了些,见了秦初雪顿住了脚,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随后才壮着胆子的上前行礼。

“敢问可是二少夫人?”见秦初雪点头,她大喜过望道:“奴婢是大少夫人身边的春雨,见过二夫人,给二夫人请安!”

“不必多礼!”秦初雪点点头,扫了一眼这个叫春雨的姑娘身后一眼,有些疑惑地道:“可是你家夫人命你过来的?”

春雨立即点点头:“二少夫人明鉴,我家夫人特地命奴婢送些薄礼来,聊表谢意!”

“我家夫人身子骨实在不好,原该亲自来一趟的,只是眼下病得起不来,还望二少夫人见谅。”

秦初雪摆摆手:“这么客气作甚,都是妯娌,本是我的不是,回来了这么久也不曾亲自登门给大嫂见礼。”

说完她扫了一样穿堂,不等春雨说话又继续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进来再说吧!”

春雨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穿堂,想了想抿着嘴点了点头,跟着秦初雪进了院子。

秦初雪转身的时候给崔嬷嬷使了个眼色,随即用下巴指了指春雨后头跟着的两个小丫鬟。

崔嬷嬷会意,立即吩咐来了两个小丫鬟,让他们带着捧着礼物的丫鬟下去,把礼物送到库房去做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