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叹了口气,又继续道:“这人啊,不能只想着走歪门邪道,一开始就该好好地走光明大道,什么是光明大道,明明就摆在跟前的,好好教导子孙,踏踏实实读书做人,认认真真地做文章干实事,这才是光明大道!”
老太太说得慷慨激昂,听得秦初雪双眼发亮,只觉得老太太是个有大智慧的。
一旁的宫嬷嬷见她们一个说一个听,都津津有味的,忍不住笑道:“娘娘说得是,若是大道能成,自然是好,只是这大道难行也是显而易见的,这每隔三年才一次的科举,多少读书人拼了命的想一举成名天下知,但能考中的不足两百人。”
“官家给了勋贵们一条捷径,是官家的恩典,勋贵的子孙后代们,也不是代代出英才,似永安侯这般,早早的打算好了走捷径,恐怕才是多数勋贵们的选择。”
宫嬷嬷这话说得也是事实,虽说人人都望子成龙,可资质平庸的碌碌之辈才是这世上的大多数。
秦初雪也有些恍然,倒是觉得可能错怪了永安侯:“说不得,这永安侯还是因为心疼儿子,这才不忍他为读书吃苦,横竖就他一个嫡子,继承爵位本就顺理成章,有封地田产,有府上的底蕴在,安安稳稳地吃穿不愁一辈子倒也轻松。”
老太太瞪了宫嬷嬷一眼笑骂道:“好你个没远见的老货,可不许说这些乌七八糟的话坑害了我的好孙媳!”
随即拉住了秦初雪又劝道:“你可别听她胡说八道,这都是些什么挖根掘祖坟的丧气话?”
“没有哪一家,孩子才丁点儿大就先丧了气说他们庸碌无用的!”
“先不论天赋如何,若是都不肯吃这个苦,只怕做什么都成不了。”
宫嬷嬷失笑,忙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瞧老奴这嘴,一点儿见识没有还爱胡咧咧!”
“要不是娘娘是心明眼亮,若是叫二少夫人听去了老奴这些污糟话,岂不是我的罪过!”
老太太抬手点着她,却是笑着半点没有真生气的样子。
反观秦初雪,倒是被这一来一回的话,说得越发地清明了些。
秦初雪忙起身,冲着老太太就要磕头,被宫嬷嬷一把扶住。
老太太忙又招回了自己身边笑着道:“你只当是我这老婆子随口一说罢,哪里就往心里去了?”
“况且将来虎儿开蒙这些事,只怕你也插不上嘴,如今不过叫你知晓一些,到时候也不必过于心疼他,俗话说得好,玉不琢不成器,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既然托了这人身,便不是只来享福的,要不好好磨砺一番,就是有福也消受不起。”
“将来如果瑾儿对虎儿过于严厉,你心疼归心疼,多给虎儿做些好吃好喝的,陪着他疏解一下心结,但切不可为此与瑾儿争执,落得个慈母败儿的结果。”
秦初雪立马点头应是。
她也瞧出来了,奶奶这是借说苏茂之事,间接地敲打自己。
为了不让自己抵触,二人生了嫌隙,这才和宫嬷嬷一唱一和,把事儿说透了,好叫她明白其中的利害,用心之良苦,不可谓不深。
秦初雪也明白过来,自然心中感激涕零,甚至还生出了几分明悟来。
她依稀记得在前世的时候,也曾听闻来找她按摩的女客们,一边抱怨着孩子压力大,学业重十分心疼云云,一边却又见缝插针的报各种各样的补习班。
有条件的,就是花钱托人走关系,买学区房也要上名校;条件中等的,就报各种补习班,奥赛班,兴趣班,生怕孩子输在了起跑线上;没条件的只能逼着孩子考高分,熬夜也要多刷题,生怕落后就要被淘汰。
也不过是可怜天下父母心,都希望孩子能在拼天赋之前,先拼努力刻苦,和这个时代又有什么不同呢?
甚至,她已经开始忍不住心疼起了虎儿,想到着孩子三岁开蒙,如今已经快一岁,好日子也就两年了,不由得感慨万千。
和老太太又说了一会儿话,她有些撑不住,眼皮沉甸甸地。
老太太瞧出她的倦意,忙让宫嬷嬷把她送回去。
告别了老太太,秦初雪回去后抱着虎儿好一阵的心疼,又亲又举的,瞧着他如今虎头虎脑的可爱模样,想到往后他得吃很多的苦,眼眶就红了起来。
崔嬷嬷见她不对劲,难免又关心一番,秦初雪不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是摇摇头罢了。
好一会儿,她有些抱不动虎儿,人也困乏得很,虎儿却一点儿不闹,挤在她怀里乖乖的,没有丫鬟婆子们带的时候的那股子翻江倒海的闹腾劲,瞧得崔嬷嬷啧啧称奇。
就这么搂着虎儿,秦初雪恍惚睡了过去,虎儿却睁着个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睡过去的脸看了又看,似乎在确认什么似的。
崔嬷嬷正准备去抱他,然后替秦初雪掖好被子,再把窗户的缝关小一些,谁想沈怀瑾正巧这个时候回了府。
晚翠替了凝露在明堂候着,听见小丫鬟来报,忙出了屋在门口等着,等沈怀瑾进了院子,立即打了帘子迎。
“主子爷,夫人刚睡下了,您动静小点儿!”
沈怀瑾原本还大步流星的,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他进了屋,在明堂放着的火盆前站着,解开了斗篷递给晚翠,一边搓着手去身上的寒气一边问道:“什么时候睡的,睡了多久?”
“几时回来的,可用了吃食?”
晚翠刚要答话,崔嬷嬷从次间转了出来,忙压低声音道:“约莫回来也有半个多时辰了,先是去了老太太那请安,老太太给安顿了一碗面,吃了大半。后来又陪着老太太聊了一会儿,约莫回来有一刻钟左右,陪着小主子玩耍。”
“您这前脚刚进府门,夫人才睡着,小主子还在榻上呢,倒也是个孝顺的,一点不闹。”
沈怀瑾挑眉,听到崔嬷嬷这么夸虎儿,很是狐疑道:“这臭小子真能这么疼他娘?”
崔嬷嬷笑着指向次间:“不信主子爷自个儿去瞧。”
沈怀瑾拍了拍身上的露气,随后抬脚进了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