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秦初雪就呵欠连天起来,今早起得太早,这会儿困意涌了上来。
沈怀瑾估摸着还有一刻多钟的路,便让她倚靠着自己眯一会儿。
秦初雪本想拒绝,回了府还得先去荣禧园给老太太请安,这会儿若是睡了,只怕一会儿精神头不好,惹老太太担心。
只是想归想,她脑袋一沾沈怀瑾的肩头,不知怎的就迷糊起来,随着马车轻轻的摇晃,一歪头就睡了过去。
等到了靖王府门外,沈怀瑾见她睡得沉,实在不忍心叫醒,便差了老徐派个丫鬟去荣禧园传话,他则继续当个人行的靠垫,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吵醒了她。
后头跟着的马车里,凝露跳下车,见前头的车没动静,料想是有什么事儿,刚要上前询问,被老徐头拦住,反而吩咐她道:“夫人睡着了,快去取条薄毯来!”
凝露恍然,也不敢耽搁立即快步入了府。
秦初雪恍恍惚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一身红色的凤冠霞帔,手里捏着红绸,被看不清面容的什么人牵着往前走,似乎是走到了贴着烫金囍字的堂内,金红的龙凤烛火将整个大堂照得一片昏黄。
她听到“一拜天地”的高呼,正准备低头躬身,忽的整个人天旋地转身子一空往下掉落。
她“啊”的一声惊叫睁眼,惊魂未定之时,耳边响起了沈怀瑾的声音:“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
“早知你睡不踏实,不该在这停留的!”
秦初雪还没回神, 额头冒出一层虚汗时,一只热烫的手掌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好似被烫了一下,缩了缩脖子,扭头一看竟是沈怀瑾,当即扑到了他怀里。
惊魂未定的她紧紧地抱着他,好一会儿呼吸才正常下来。
沈怀瑾一个劲地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收惊,等她缓下来再又道:“雪雪不怕,有我在呢!”
秦初雪终于踏实下来,轻轻点了点头,想到方才的梦,她又羞臊起来,不好说出口来。
“我没事了,就是做了个梦,前面还好好的,后面不知怎的就好似往深渊里坠,不过无妨,我已经没事了。”
秦初雪在沈怀瑾的耳边说着,随后松开了他的脖颈。
她这时候才发现,她和沈怀瑾竟然还在马车里。
她忍不住伸手去撩车帘,却被沈怀瑾制止:“莫动!”
“眼下你刚出了一身冷汗,若是邪风入体,一下就感冒了,还是先坐一会儿,等你身子暖和一些咱们再下去。”
随后他对着窗户外的老徐头吩咐道:“徐管事,去弄些热姜茶来!”
听到动静的老徐头还没有动,凝露就自告奋勇地折回了府。
不一会儿她提着一壶姜茶和一个食盒走了出来。
车厢里,秦初雪被沈怀瑾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掀开了车门帘,将东西接了进来,亲自伺候着秦初雪喝了一碗姜茶,身子不但暖和了起来,人也舒坦了不少,这才给她披上了斗篷,把人捂得严严实实才让下的马车。
凝露也是个乖觉的,扶着秦初雪下了马,立即就递上了拿出来的手炉,塞到了秦初雪的手里。
沈怀瑾看到了,满意的点点头忍不住多看了凝露两眼,冲秦初雪夸赞道:“你身边这个丫鬟倒是个心细的,待会儿去领半个月的月钱,算我给的打赏。”
秦初雪横了他一眼:“用得着你赏,丫鬟是我的丫鬟,合该由我来赏。”
说话笑着看了看凝露,给了她一样赞许的笑容。
沈怀瑾失笑,也懒得在这上头多费舍,搂着她往侧门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估摸着奶奶快等急了,咱们还是先去请个安吧!”
秦初雪点点头自无不可,遂二人肩并肩地往荣禧园走。
刚到园门口,孙嬷嬷便大老远地冲两人招招手,随后带着两个丫鬟迎了上来。
“娘娘可是问了好几回了,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外头的门房不是早就来报,说是已经到了门口,怎的耽搁了那么久,可是又哪里不妥当的?”
孙嬷嬷立即去打量两人的神色,见两人眼神对视,面上含笑,两腮晕红,似乎没什么不对劲,又暗暗放松不少。
秦初雪忙开口解释道:“都怪我,我半路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到了门口的时候也没醒过来,怀瑾担心吵着我,就吩咐马车在门外停了片刻,害得奶奶担心了,是孙媳的不是。”
孙嬷嬷一脸恍然,随即叮嘱道:“原来如此,不过二少夫人还是要小心一些,这外头冷,哪怕是车厢里也不比屋里,可不能睡太久,免得染了风寒。”
秦初雪乖巧地点点头应诺,随着孙嬷嬷一道到了正屋前。
早有听到动静的丫鬟掀了厚厚的棉帘子,等着他们这一行的入内。
秦初雪一钻进去,里头的热浪就扑了过来,一冷一热之下,倒是让她打了个激灵。
老太太这明堂中间就放着一个偌大的粉彩带盖绘冬雪寒梅图的双耳暖炉,炉顶飘出丝丝缕缕的白烟,炉身烘热。
靠门左右两边还放着两个鎏金刻云纹的火盆,将整个明堂都烘得温暖如春。
才站了一会儿,凝露给她解开斗篷的功夫,她就觉得手里的手炉烫手了,忙递给了身边的一个小丫鬟,随后转身去帮沈怀瑾解斗篷。
瞧着他额头上已经微微有些细汗,忍不住笑了起来:“奶奶这儿倒是热乎,只是倒叫你出一身热汗。”
随即从怀里摸出帕子,替他擦了擦。
除了斗篷,两人都觉得轻盈不少,老太太听到了两人的说话声,她的声音也从次间传了出来。
“在外头嘀咕什么呢,快进屋来吧!”
秦初雪和沈怀瑾对视一样,忙一前一后穿过博古架和架子后绣了九九消寒梅花图的屏风,就见老太太早就端坐在了榻上,腿上搭着毯子,手里捧着手炉,整个人窝在榻上。
沈怀瑾有些担心地上前:“奶奶的腿可还好,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老太太知道他这是又想到了这几年自己的腿疾,忙摆摆手道:“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这两日变了天,夜里下了雨,一股股的寒意往上冒,我年纪大了,身子骨受不了一丁点的寒凉,所以就早早翻出了这些个御寒的东西,骨头也懒了下来,怎么都不想动弹。”
两人恍然,难怪这才仲秋,老太太已经开始过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