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听了她的话,一下子也给带偏了,忍不住也往这方面深了想。

的确,她还没有问过苏薇到底独自一人出去是去干什么的,因为之前和苏毅说话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先认下秦初雪的事情,所以也就没有再把苏薇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况且哪怕知道苏薇究竟去干什么,又能如何呢,事已至此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再追问下去说不定还会得到更加让她难堪的回答。

但是此刻听了秦初雪的一通分析,蒋氏又忍不住怀疑起来,难道苏薇出去见什么人,做什么事,其实是她自己有预谋的,只是不知怎么被人利用了,这才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但是又是谁要如此害苏薇呢?

蒋氏一下子陷入到了思绪之中,眼神也变得茫然了起来。

她身侧一直神情紧绷的崔嬷嬷,看蒋氏已经被秦初雪给带偏了,忍不住冲着秦初雪偷偷竖起个大拇指来。

秦初雪嘴角有一抹笑意,立即低下头喝茶,掩藏起来。

好一会儿蒋氏才回过神来,她压根就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件事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样子,或许她的意识里,已经不自觉地认为苏薇不是自己的女儿,所以她的这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蒋氏自问自己应该不是这样的冷血的人,但被秦初雪这一番询问之下,至少在苏薇的这件事上,她真的算不上是个多么有人情味的人。

一想到连秦初雪这个“外人”都能瞧出的端倪,自己却刻意地忽略了,蒋氏忍不住心虚了起来。

旁人提醒倒也罢了,然而好死不死这件事却是秦初雪这个“亲生女儿”提出来,自己却是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个时候若是叫她知道,自己是她的母亲,她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自己如此的冷血无情,对待一个在自己身边养育了十多年的苏薇都能做到这般的冷漠,对她一个压根没有相处过,谈不上多少亲情可言的“亲生女儿”又会有多少真情?

不怪蒋氏多想,她和苏毅实在太重视认回秦初雪这件事了。

顺利认回秦初雪,她才能改变自己即将被苏毅休掉的命运,也不会有一个什么“水儿”的扬州瘦马,取代自己成为侯夫人,而自己大半辈子的努力彻底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蒋氏无论如何都要认下秦初雪,但又不能太过强硬,毕竟秦初雪现如今可不是什么无依无靠的孤女,她的夫君是沈怀瑾,她的儿子是靖王府的长孙。

就冲着这些,蒋氏不认为自己用强硬的手段,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所以为今之计最好便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最好是能让秦初雪提前感受到,自己对她的在意和挂念,以及对当年丢了她的自责和痛苦。

只是眼下,因为苏薇的事情,她没法子此刻找到好的切入点,冥思苦想好一会儿,她才一脸痛苦地道:“多谢秦......秦夫人了,要不是你的这番话,我恐怕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两天我也浑浑噩噩的,许多的事情堆在了一块,苏薇出事之后,我的身子更不好了,倒是疏忽了这么重要的事,回头我一定好好地和苏薇谈谈,看看她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

“哎,她如今也大了,有了自己主意,有时候未必会愿意同我说,再说了......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性子也不随我,或许骨子里她更像她的亲生父母。而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蒋氏说着说着,看着秦初雪泪如雨下。

秦初雪没想到话题还是让她给拐过来了,本来还想着把两人的对话卡在苏薇的事情上,然后勉强再说两句就送客。

不曾想蒋氏这一次来,似乎是下定决心了要把这事儿给说破,只是她似乎又不敢强行说破,很是有所顾忌。

秦初雪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她见蒋氏低着头抹泪,忙冲崔嬷嬷使了个眼色,嘴巴无声的说了个“荣”字,崔嬷嬷已经和秦初雪培养出了相当大的默契,在见她眼神朝着门外飘,又说了个“荣”字,立马会意,适时的开口道:“抱歉蒋夫人,方才娘娘来信,让我们家夫人一块去荣禧园用膳,这个时辰也不早了,您看......”

崔嬷嬷这么一说,蒋氏愣住了,也忘了哭,支支吾吾地道:“可我......”

秦初雪立马接过话来呵斥崔嬷嬷道:“你这老货,没见我在接待客人?”

“奶奶那边,你去替我告个罪,就说我在与蒋夫人闲聊,一会儿再过去给她老人家赔罪。”

说完,她摆了摆手打发崔嬷嬷走。

蒋夫人自然是不愿意秦初雪离开的,见她愿意留下来听自己把话说完,也不吭声了,也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

但一般而言,到人家家里头做客,若是主家还有事,蒋氏应该主动起身告辞的,但这会儿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秦初雪见她铁了心要把话捅破,只得先稳住她,又让凝露给她换杯热茶,客道的说道:“不好意思啊蒋夫人,身边的嬷嬷不懂事,扰了您的兴致,我替她向您陪个不是。”

“这崔嬷嬷原是我夫君身边的奶嬷嬷,夫君疼我,便将她拨到了我身边来伺候,平日也是个稳妥的人,从我到了府上一直到怀了虎儿,后来生产,也多亏了崔嬷嬷在一旁照看。”

“哎说不定也就是因为我与她之间的情分不同,所以她做事便有些失了分寸,竟在您跟前失礼,实在不应该,回头我一定好好敲打敲打。”

见秦初雪虽然话里话外地,都在说崔嬷嬷不对,但言语里却明确地告诉自己,崔嬷嬷是沈怀瑾的人,而沈怀瑾如此看重她,竟将自己的奶嬷嬷给了她,蒋氏一时语塞。

她不确定秦初雪是故意的还是什么,这不明摆着在提醒自己,她身后靠着的是沈怀瑾吗?

而且,秦初雪口中的奶奶,指的应该就是惠太妃娘娘吧?

她竟跟沈怀瑾一样,将惠太妃娘娘叫做“奶奶”,是不是就表明,惠太妃娘娘很是喜欢她?

蒋氏一下子多想了起来,特别是联想到此前惠太妃娘娘曾经为了秦初雪,让靖王府给参加安平郡主寿宴的那些高门大户送致歉礼,足见惠太妃娘娘对秦初雪的维护。

想到这,蒋氏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又犹豫起今日到底该不该说破这事儿。如果自己说破了,惠太妃娘娘会不会立刻也就知道了?

到时候秦初雪到底认不认回来,恐怕已经不是她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