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嬷嬷听了秦初雪的话，带着几分轻嘲的说道：“还不是想维持着王府的体面。”

“若是把人放出去了，岂不是公开告诉京都的人，王府养不起人了吗？这叫王妃如何在京都的夫人圈子里立足，岂不是成了笑话吗？”

秦初雪哑然。

倒是她想少了些，不曾想到有时候到了周氏这个位置，已经不单单是考虑生存了，更多的是考虑脸面的问题。

宫嬷嬷见她似乎不理解，忍不住笑着反问道：“你若是周氏，现下会如何做，真的会不顾及王府的颜面吗？”

秦初雪愣了愣，倒是没想到宫嬷嬷会问这个问题。

但既然宫嬷嬷问了，她也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如果是自己的话，自己会怎么做。

沉吟一会儿后，秦初雪缓缓地开口道：“若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田产已经所剩无几，而王府的开支又那么大，还得维持着王府表面的体面，的确是很为难。不过我觉得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一个人来扛的，大家是一家人，应该是让王府的其他人也都知晓一二，如此一来花销的时候也会有所顾忌，也算是节流了一些。”

“另外，既然这么多年，放在我手里的这些田产铺子不断地缩水，就已经说明了我并不善于管理和经营这些东西，所以我会求助王爷或者奶奶，看看有没有认识比较有本事的管事，把铺子和田产都好好地打理起来，至少不能再继续这么亏损下去了。”

“我可能一方面会缩减王府的开支，大爷房里的人，若是有愿意拿一笔钱离开的，就把人放出去，若是要好看些，可以挑些吉祥的日子，就当是行善积德，这样外头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反而还会赞咱们王府一句良善之家。”

“最后，若是银钱已经缺得很严重了，我会把自己往年的金银首饰，以及王府库房里的古玩摆件，还有王爷一些不重要的收藏变卖一部分先填补上亏空，然后再找奶奶正式地打了借据，先借用一笔，等到王府的收入渐渐有了起色，再慢慢地还上。”

宫嬷嬷越听，笑得就越发地满意，到最后更是乐呵呵地笑出了声来。

“二少夫人的法子都是极好的！”

“其实说穿了，开销之事无外乎‘开源节流’罢了。当年娘娘进宫的时候，其实手里头也不过五百两而已，一开始的日子也是艰难的，也同样面临着银子不够的窘境。老奴还记得那时候，殿里都舍不得点灯，白日就借着日头好，急匆匆地赶些针线活贴补，如此才算熬过了前两年的日子。”

“二少夫人显然也是吃了苦的人，所以才明白这节俭的道理，只是王妃却依旧不明白，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里的银子没了，然后盯着别人手里的，却不曾好好想想该用点什么法子补救。”

说起周氏，宫嬷嬷又忍不住摇了摇头：“说句诛心的话，怕是她还等着娘娘仙逝后，娘娘的那些东西归了她，她又可以挥霍好些日子呢！”

宫嬷嬷的这话的确算是诛心之言，但是若是放在周氏的身上，秦初雪倒也不好说什么了。

毕竟宫嬷嬷在这王府里，和周氏相处的时间要比自己多得多，她对周氏的了解自然更深一些。

不过还不等她开口说什么，宫嬷嬷已经叹了口气又道：“这也是为何娘娘执意要将自己的东西都留给瑾少爷的原因。二少夫人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一些吧，娘娘的东西若是落到了王爷的手里，与落在周氏的手里无疑。”

“周氏只会不断地用娘娘的东西去填补她和大少爷的无底洞，甚至还不会心存任何的感激，反而觉得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

“二少夫人您若是娘娘，您觉得您会愿意把自己的东西交给丝毫不知感恩的人手里，让他们肆意地挥霍吗？”

秦初雪立即摇摇头，她想想都觉得心口闷得很。

若是周氏真的如同宫嬷嬷所说的那样，把偌大的王府家业挥霍得所剩无几，而她自己没有本领管理，还死捏着不撒手，那么王府的败落也是迟早的。

哪怕老太太把自己攒下的这些都给了他们，恐怕也仅仅只是够他们多挥霍几年而已，压根就起不到一点儿作用。所以钱不能放在沈怀璋和周氏的手里，倒不如给了沈怀瑾，至少他也是沈叶舟的儿子，哪怕分开了府自立，可血缘关系摆在那。

若真到了王府败落的那一天，至少沈怀瑾不会真的不管沈叶舟的死活，而以秦初雪的性子，也不会见死不救。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沈怀瑾有了虎儿，有了延续下去的血脉，而沈怀璋这么多年在女人的肚皮上耕耘，却也只得了一个女儿，时也命也。所以老太太觉得，自己的东西留给沈怀瑾，更有用，她也更放心一些。

见秦初雪似乎能够感同身受了，宫嬷嬷笑了笑道：“如此也有劳二少夫人，若是将来有朝一日娘娘跟瑾少爷提及此事，还望二少夫人能帮着娘娘劝劝瑾少爷。”

秦初雪一怔，倒是不曾想宫嬷嬷铺垫了那么多，原来是在这里等着的。

但老太太对她这么好，又愿意如此信任她，她没有理由拒绝，所以当着宫嬷嬷的面就点头应了下来。

“嬷嬷放心，这事儿我记住了，若是娘娘需要我一定会好好和怀瑾谈谈的。”

“不过嬷嬷也知道，怀瑾有时候性子有些执拗，他做好的决定哪怕是我也很难说服他，我只能保证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她心里坦****的，也没想过图老太太的东西，只是既然老太太信任沈怀瑾，也觉得自己的东西交给他放心，她就愿意去做这个尝试。

宫嬷嬷听了这话，显然是很高兴的，甚至忍不住轻轻地拍了拍秦初雪的肩头。

“如此老奴也就放心了！”

“至于元王妃的东西，想来二少夫人和瑾少爷也已经有了安排，老奴就不多过问了。若是二少夫人再遇到什么为难的，只管让小丫鬟来传个话便可。”

秦初雪点头应下，亲自送了宫嬷嬷往正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