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迷迷糊糊的秦初雪。他庆幸，他怀中的雪雪虽然单纯善良，却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想到了雪雪说起的，关于自己上辈子的身世，沈怀瑾虽然很是心疼，但也不得不承认，大抵是如她和他这样，真正未曾感受到母爱的人，才会真的谨慎地对待自己的后代。

而当真的有了孩子，他们也会更加地珍惜，也更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也经历他们儿时的那种痛苦。

他露出一个轻笑，在秦初雪的额头落下一吻后说道：“能有什么触动呢？已经过去了很多年，那些东西也早已陈旧得如同我记忆里的她了。”

“我并不觉得它们有多珍贵，不过你的心意我是明白的。”

“辛苦你清点一番，该扔的就扔了吧，为了让老太太安心，等将军府建好了，你叫人搬过去就是了，倒也不必太在意。”

秦初雪虽然脑子还有些不清晰，但听了这话之后却有些怔忪，似乎沈怀瑾的态度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还以为沈怀瑾会很重视，甚至会希望亲眼也去看看那些东西。

“困就睡吧！”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哄着她入睡。

秦初雪却一下子有些睡不着了，感觉似乎自己哪里没想对，又或者在萧王妃的事情上，她对沈怀瑾的了解有些不够。

“我以为你会很在意你娘的遗物。”她的声音有些低落。

沈怀瑾见状轻轻叹息了一声，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这才说起了自己内心深处，从未曾与人提及的，那种来自于他娘亲的忽视。

“......或许是我那时候还小，想岔了，也或许是我想要的太多了，总之......我想起她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就比如虎儿，若是咱们俩个闹了脾气，彼此不闻不问，互不关心，你会因为我而冷落甚至排斥虎儿吗？”

秦初雪立即摇摇头：“虽然我可能会很难过，但为了虎儿我一定会尽快地振作起来，至少他是无辜的，我会更加努力的对他好，不让他感受到缺失父爱的痛苦。”

听到这话，沈怀瑾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仿佛他从前的那份怨怼，也因为沈怀瑾的这番话而减去了不少。

“雪雪是个好母亲，虎儿是幸福的，若是当年我娘也如你这般想，又何至于会丢下我呢？”

“但我身为人子，是没有资格也不应该去指责她什么的，但总归内心的情感难以去接受她的选择，所以你问我爱她吗，我是爱她的，但同样的，我也会恨她丢下了我。”

秦初雪一时不知该怎么去安慰沈怀瑾，只能将他抱得紧紧地。

许久，秦初雪也想到了她的母亲，感同身受地开口道：“我也是恨我母亲的，其实一开始是不恨的，我知道自己身体有残缺，是他们的累赘，而我娘又有了儿子，我是个多余的。但我起码还有奶奶，所以我那时候觉得，我还是幸运的。”

“后来她为了我的房子推我下楼梯的时候，我恨她，真的好恨她！”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为了房子杀自己的女儿呢？但......后来我又想通了，她不曾爱过我，又怎么会在乎我的死活？所以我恨她只能说明我心里还爱着她的。但她不值得我爱她更不值得我恨她，而且在我当了娘之后，这一切我都已经释怀了。”

“她怀胎十月，忍着痛苦生下我的时候，这份恩情我到死算是还给她了，所以我和她已经一干二净，再无瓜葛。”

说到这，秦初雪转而抬头看向沈怀瑾：“你心里还有怨怼，说明你其实还是爱她的，还是在乎的。我想她也曾对你的到来充满了期许，也曾为你的到来而感到幸福，其实这样就足够了，还能苛责些什么呢？”

沈怀瑾如何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明白归明白，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因为这其实是更倾向个人主观的感受，哪怕是如秦初雪这样，和他如此亲近的人，也未必能完全理解他的感受。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哄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早些歇息吧！”

“至于库房里的东西，你清单一番后能留的就留，破损严重的就弃了吧，也没什么重要的。”

秦初雪见自己说了这么多，似乎也并没有左右他的想法，所以可见他其实内心早已经打定了主意。

既如此，秦初雪只好也不再多问，先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清理好了之后，等搬了府，还是将东西都好好地存放好，说不定将来还能传给虎儿。

一夜无话，第二日沈怀瑾依旧早早起了身去玄羽卫报到，秦初雪也还是爬起来帮他整理官服送他出门，之后再去老太太屋里，用过早膳后给老太太按了腿，下午就继续忙库房的事情。

周氏听闻老太太让秦初雪整理萧王妃的嫁妆，她又在心里骂了一回，随后带着丫鬟婆子地去找秦初雪，看她正坐在凳子上，盯着人把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抬到太阳底下擦洗，晾晒，甚至院子的角落里已经用木板搭了个大台面，上头铺满了书。

“哟，正忙着呢？”周氏走上前，亲热地跟秦初雪打招呼。

秦初雪不敢大意，起身忙蹲身行礼：“给王妃请安！”

“免了免了，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多礼？”

“我本来是想去老太太那边看看，这天渐渐热起来了，不知道老太太那边可受得了，若是觉得热了，早早地从冰窖里凿些冰下来给老太太屋里安排几个冰盆。”

她一边说着老太太的事，眼睛却是一错不错的盯着库房里的东西瞧，好似从来没见过好东西一样。

秦初雪眼珠子一转，大概就猜到了周氏来恐怕不是为了老太太。

虽说这会儿的太阳已经有些晒人了，但还没有热到要放冰盆的地步。更何况，老太太年纪大了，抵抗力差，也比年纪青壮的人畏寒，所以哪怕已经四月，但老太太依旧长袖长裤的，而且又有腿疾，轻易是受不了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