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

是谁在说话......

耳边不断地传来熟悉的声音,犹在天边却又似乎近在咫尺。

一会儿模模糊糊,秦初雪使劲地听却怎么也听不清,可一会儿又如惊雷炸响,震得她耳蜗嗡鸣,刺痛难忍。

她很想睁开眼睛,想要抬起手挥打嗡嗡如同苍蝇的声音,可眼皮沉重,手脚更是如坠千斤。

她蠕动着嘴,想要说些什么来阻止,偏偏喉咙好似烧化了一般,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水......”

她拼尽全力地想要说点什么,可依旧没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雪雪!”

“水......是不是要喝水?”

耳边再次声音炸响,吵得她锁紧眉头,但下一刻,唇边传来湿热的触感,她身体本能地张开了嘴。

泛着甜的温蜜水流淌进口中,滋润着她干涸的喉咙,如同久旱逢甘霖,她贪婪地吞咽着。

“雪雪别急,慢慢喝......”

这一次的声音她听清楚了,是沈怀瑾的,轻轻的柔柔的,好似口中的蜜水,带着一股清甜的滋味。

是他吗?

他受伤了吗?

秦初雪想要睁开眼睛看看他,可努力了半天,好不容易掀起沉重的眼皮,眼前却是模糊的暗色。

怎么会......

难道!

如此熟悉的一幕,让她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她又看不见了。

仿佛命中注定,只短暂欣赏了这世间的美好,便又坠入了永恒的黑暗。

停止了继续喝水,感受着身边的沈怀瑾的位置,她抬手摸索过去,很快就触碰到了他身上光滑的衣料。

“醒了?”

“还渴吗?”

“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怀瑾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喜悦,她很难想象,他那张总是笑着,却不达眼底,好似永远戴着一副面具的脸,真正喜悦的时候,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她不忍破坏他此刻的快乐,若这份快乐是因为她......

秦初雪往左偏过头去,不去直视他,再次闭上了眼,仿佛不愿意理会他的模样摇摇头。

沈怀瑾却似乎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语气越发温柔。

“你的烧还没有完全退下去,难免有些难受,再忍忍。”

“我马上去叫太医来!”

秦初雪心一惊,若是大夫来了,恐怕她失明的事就瞒不住。

她下意识的手一抓,揪住了他垂在身旁的衣袖。

刚起身的沈怀瑾察觉到了她的挽留,又重新坐了回去,将她的手包裹在了他的掌心。

“别怕,我在!”

“你一连烧了四日,水米未尽,还惯了一肚子的苦药,难受是肯定的。”

“放心吧我会陪着你,等你好些了,我们就回府,我让厨子给你做你喜欢吃的。”

他就像是在哄孩子,耐心十足地说着。

可他越如此,秦初雪越难过。

她又瞎了,什么也看不到了,还能留下来吗?

之前因为何思情的事儿,他的态度便冷淡下来,如今岂不更是嫌恶?

秦初雪将脸埋在了左侧,咬着唇不肯哭出来。

眼睛火燎一般的疼,却干涩得挤不出一滴泪来。

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以为是伤口很疼,沈怀瑾心密密麻麻的刺痛,那一箭倒不如射在他身上来得干脆。

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能减轻她的痛苦,沈怀瑾只能默默地守在她的身边。

外间听到动静的崔嬷嬷匆匆走了进来,见她来,脱不开身的沈怀瑾松了口气。

“夫人如何了?”

“人醒了,就是伤口疼,身子还不舒服。”

崔嬷嬷走上去,看了看紧闭着眼,咬着唇,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看起来十分痛苦的秦初雪,心疼得眼眶又红了。

“给喂了水吗?”

“要不主子爷去歇会儿,这儿还是我来吧!”

“您都守了两天两夜了,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沈怀瑾微微摇了摇头。

“喝了半碗水,你先去唤太医来。”

崔嬷嬷见他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轻叹一声点点头应下。

又伸头朝床里看了看秦初雪,见她眉宇有些许舒展,这才转身匆匆又出了屋。

而秦初雪在听到崔嬷嬷说,沈怀瑾竟守了她两天两夜的时候,先是有些不信,可很快心底就腾起了一股暖意。

若是真的,至少说明,如今他是在意自己死活的吧?

秦初雪暗暗想,又忍不住怀疑,心里七上八下的。

是因为自己受了伤的缘故吗?

还是有其他?

但他愿意如此对她,她又如何忍心瞒着他?

秦初雪抿着依旧还有些干裂的唇,抬起了脑袋,根据他声音发出的地方,望了过去。

沈怀瑾见她在动,似乎是要抬起身子,立即快一步上前,托住她的后颈,将一块迎枕垫在了她的身后。

因为伤口就在右肩,秦初雪一动一靠,难免牵动了伤口,一股撕裂的剧痛传来,疼得她倒吸一口。

沈怀瑾的动作跟着一窒,下意识的运起内劲,轻柔的托起她的右肩,没有压在迎枕上。

“爷......”

感受到了他的小心翼翼,秦初雪忍不住轻唤。

“我在!”

“我知道伤口很疼,你再忍忍。”

“已经上了最好的金疮药,不出五日就会结痂,到时候就没这么疼了。”

他依旧细心的安慰,打消她的畏惧与不安。

秦初雪却感受到他托着她肩膀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想到他已经两日两夜没有合眼,如今还怕她疼,她的心好似落到了温水里,里里外外的妥帖又温暖。

暖得眼眶发热,鼻尖酸涩。

“爷,我想躺着。”

不愿叫他再费心,秦初雪用体内不多的力气,努力的支起身子,向左侧翻。

沈怀瑾顺着她的心意,扶着她侧身躺下。

只是如此,她背对着他,他看不到她的脸,竟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

下意识地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沈怀瑾才略略安心。

好一会儿,秦初雪没有说话,就在他以为她疲累地睡着时,忽听她闷闷的声音传来。

“爷......我看不到你了......”

沈怀瑾瞬间蹙眉,正要开口,她又继续道。

“我若瞎了,永远都好不了了,你会赶我走吗?”

沈怀瑾瞬间从床沿站起,俯身看向秦初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然而,明明睁着眼睛,视线却没有焦距的她,对他的晃动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