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你就别逗他了,万一他高兴劲儿上来了,折腾得我一宿睡不成才恼火呢!”
“你就好好念你的书,哄着他赶紧老老实实地睡觉,睡好了才长得好。”
沈怀瑾忙不迭的答应下来,替秦初雪盖好被子后,就翻着书开始念了起来。
他手里如今拿着的是一本《诗经》,每念一段,他就根据释义,和自己对其中故事的了解,讲述了起来。
在他低沉温柔的嗓音中,秦初雪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随后闭上了眼睛。
没多久,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又念了一刻钟,确认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又均匀,已经彻底睡熟,沈怀瑾才停下来,望着她恬静的睡颜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噼啪一声后,烛光微弱些许,他才回过神来。
将书收起,缓缓起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清浅的吻,沈怀瑾才蹑手蹑脚地支起身子,起身放下床幔,退开几步,出了里间。
直到离开屋子走到了院子里,他才恍然想起,他想利用萧婉婷,顺藤摸瓜的事,还没有跟她提及。
想了想方才屋中的温馨,沈怀瑾只觉得自己会忘记实在是太正常了。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好似能忘却了烦恼,整个身心都松快自在起来,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直到走到了书房,坐在了堆成一摞的帖子前,他才勉强自己从松弛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借接近江卓的机会,与姜大人产生关联,只是他这部棋的小小一步。
而眼前这些眼花缭乱的帖子,瞧着热闹,不过是试探罢了。
只怕今晚,关于他的资料,会出现在不少人的书案上,随后明天便会又不少送帖的人家,关上大门避而不见。
如何敲开这一扇扇权势的大门,窥伺到其背后盘根错节的联系,寻找适合的突破口,在誉王经营如铁桶般的川蜀之地,撕开一道缝隙,是他需要仔细思索的。
随后,他开始阅览起桌上的帖子,再将送帖的人家与玄羽卫调查的恭州城的各家各户对上,在脑海中梳理脉络。
直到忙到了深夜,他才囫囵地睡了一觉后,一大清早便打马离开。
此后的半个多月,整个恭州城都因为一个叫宋景的商贩而热闹起来。
他好似一条被投入湖中的鲶鱼,搅动了整个恭州城的风雨。
“听说了没,那宋公子与人合伙开了一家茶楼,以一首诗惊动了白衫书院的院正!”
“原本放在书院内设立的考核,却方才了茶楼里举行,据说院正还亲自邀请宋公子出题呢!”
“院正大人可是周老太傅的得意门生,才学威望不在老太傅之下,怎么对一个商贾如此看重?”
......
继姜大人的母亲大寿之后,宋景的名字便在不少人的口中传开。
但彼时不过还是个颇有才华,气质无双的翩翩公子。
而且出身商贾,被许多人所不齿。
但三两日的功夫,随着花船楼坊间,一首首他作的诗词被传唱,恭州城的文人墨客们被镇住了,纷纷打听宋景是从哪来的高人。
随后在白衫书院前,有学子嘲笑江卓,江卓将宋景拉了出来。
他舌战群生,更是牵连到了院中不少教习先生。
之后江卓拉着宋景合伙开了茶楼,又在茶楼门前贴了一幅绝对,声称但凡能对出的,便可在茶楼永远免费畅饮。
本就因为被宋景打压,憋了一肚子气的学子们,纷纷到茶楼来挑战,一时之间成了整个恭州城最热闹的盛事。
然而,院中的学生和先生,竟然无一例外地全都败北。
这让平日总被唠叨不学无术,一脑袋浆糊,只会吃喝玩乐的江卓出了回风头,一时得意忘形。
于是茶楼和书院之间的事越发的激烈起来,甚至不少并非白衫书院的学生,也被卷了进来,更有那些有些才学名声的儒生秀才,也参与了进来。
直到惊动了院正前来,也看了那副对联,甚至见到了宋景本人。
也不知院正与宋景私下聊了什么,总之茶楼变成了白衫书院考核入门学子的地方,而那对绝对也被撤了下来,成为了茶楼的招牌之一。
于是,宋景也自然而然地成了院正大人的座上宾,而茶楼也成为了恭州城文人墨客必去的地方。
那里不但茶好,诗好,还有机会见到院正大人,以及白衫书院的学生教习。
至此,没有人再将宋景只当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商贾看待。
就连府尹姜大人,也借由江卓之手,邀宋景过府赏花。
萧婉婷自然直到这段时日,关于宋景的所有消息。
她原本做了一系列的准备,先是抬高了包括恭州城在内,附近数个城池的木材价格。
又吩咐萧家旗下的木材场,限量供应木材投入到市场中,再次抬高了木价。
随后还从各地精心挑选出了手艺极好的木匠,在恭州城内开了一家木艺坊。
若是按照她的设想,她几乎堵死了宋景所有的生路。
纵使他手中的木雕都悄悄卖出去了,却没有原材料可以进。
等到木艺坊的精品木雕和根雕出货,到时候对宋景来说,必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然后她再出手,以收购为由,将他手里剩下的货吃下,他必然为了拿回钱财,好另谋生路,而对自己感激涕零。
然而,所有美好设想,却因为宋景的剑走偏锋而彻底落空。
她不但损失了一大笔囤积木材所需的流水,还投入了一间眼下还只进不出的木艺坊。
正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萧婉婷自接手萧家的产业,一路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样的挫折?
更何况,在她眼里,宋景不过是个会吊一点书袋子的小小商贩。
本来以她的魅力,不过是勾勾手指头,他就乖乖上门的。
可是如今也不知是他哪儿来的运气,一个无父无母,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钱财的家伙,竟在恭州城内搅动风雨。
凭借一己之力,硬是与白衫书院和姜府尹扯上了关系。
想到这些,萧婉婷错愕之余,也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她应该在那日第一次相遇之时,就采用雷霆手段,逼他就范的。
可她那时候太自信了,未曾想到,不过月余,已然是物是人非。
如今已然后悔,却也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