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曾想到,原来外头的日子这么艰难的。

忍不住嘀咕起来。

“没想到,倒是我天真了!”

“我原还想着,同二娘学了医,若是有朝一日,或可跟着她行医治病,混口饭吃。”

沈怀瑾耳朵一动,挑了挑眉毛,眼眸微眯地将脸凑到了她面前。

“你竟还有过这样的心思?”

“怎的,何时把自个儿的退路都安排好了?”

“只你却不想想,舒二娘要不是家中世代行医,又有医馆依靠,加之家中代代,长年累月在京中攒下的名声,以及几个高门大户的庇佑,她如何能如此安然行医?”

秦初雪这下是彻底愣住了。

舒二娘倒未曾提及过她的家世,但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的确是颇有章法的。

所以若沈怀瑾说得是真的,想孤身一人在这世间立足,岂不艰难?

见她似乎被吓了一跳,沈怀瑾生怕她又胡思乱想,立即把话头又扯了回来。

“所以似芳心和玉叶这等家中靠着卖了女儿进府为奴,这才活下来的家庭,你若给他们一个安生之处,一纸契约,他们必然是感恩戴德的。”

“而那等心大的,早已经悄悄攒下不少家底的所谓家生子们,供养子嗣读书自然不成问题,但想一飞冲天,却也是难如登天。”

“所以我才说,若是想收了芳心和玉叶,你大可将他们一家子买下来。”

“即便以后她们的子嗣心大了,打发出去也就罢了,至少是二十年内,你使唤起来没什么顾虑。”

秦初雪仔细想了想,随后点点头。

“那我回头先跟崔嬷嬷通个气,让她去探一探芳心和玉叶的心思。”

“若是她们愿意倒还好,若是不愿也就罢了。”

“不过,即便她们不愿意,我还是想给她们各自寻个好人家。”

毕竟她和她们的情谊摆在那儿,她自然希望这两个姑娘能寻个良人,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沈怀瑾点点头,算是应承了这件事。

“眼下还没安定下来,等到了川蜀,咱们把该办的事儿办妥当了之后,再考虑也不迟。”

“你多使唤她们往前院跑跑,说不定也用不着咱们费心,她们自个儿就能遇见有缘人了。”

听到这话,秦初雪眼睛一亮,立即会意过来。

沈怀瑾这想法的确是最好的!

与其刻意的安排,倒不如看看她们自个儿的缘分在哪。

反正能在前院被沈怀瑾经常使唤跑腿的,也都是他身边得力的随从小厮或者管事。

他既放心的人,自然人品各方面是早有考量的,若是芳心和玉叶能寻到自己的良缘,他们只需要顺水推舟,佳缘自然就成了。

好在两个姑娘的年岁也不算太大,正是十五六的最美年华,哪怕是耽搁个一两年,也身子长开一些,再嫁人也更好。

打这么个时间差,也正好舞蝶和莹雪熟悉起府里的事情来。

聊完了她们的事儿,两人便思量起到了川蜀之后的安排。

沈怀瑾打算将一部分人按照最初的计划那样,跟着商队一起走。

他则带着秦初雪等人走河道转陆路,避开可能埋伏在川蜀之地的眼线。

不过如此安排的不安定之处,就在于跟在他们身边的人手必然不能多,否则太过扎眼,反而不好。

两人商议了许久,总算定下了初步的计划。

又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天气越来越热,换上了夏衫,百迭群挂在肚子上方,怀相已经十分明显的秦初雪,挺着肚子,扶着腰,摇着扇子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海岸线,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身后,帮她打伞的舞蝶开口劝道。

“夫人还是先回屋吧!”

“外头连个挡日头的云彩都没有,着实有些晒人,万一夫人中了暑气,可如何是好。”

秦初雪听了劝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已经朝着海岸线的方向离自家的船只远去的商队,这才转身往回走。

刚一回屋,等候在屋里的莹雪忙端上一碗镇过海水的绿豆汤。

“这边的夏天可不似咱们京中,虽说也热,却好歹是干干爽爽得热。”

“如今却像是在蒸笼里头,又闷又潮又热,汗就没停过。”

她一边说,一边将碗递到了秦初雪的手里,随后拿出帕子替秦初雪擦额头的汗。

舞蝶也收了伞,将伞搁在门旁,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帕子擦汗。

“可不是!”

“二娘还说,这边湿气重,容易积食上火,每日需煮些玉米须水或是薏仁米、绿豆水去去湿气,免得小主子生了胎热。”

因为秦初雪怀着孕,两个丫鬟跟着崔嬷嬷和舒二娘,倒是耳濡目染学了不少。

秦初雪一边喝着微凉爽口的绿豆汤,一边听着。

等吃完,她放下了碗擦了擦嘴,这才叹道。

“崔嬷嬷和芳心她们都走了,我这心里一下空落落的。”

“不过等咱们转入了河道,要换一条小船,一下也安置不了这么多人,只能让她们先行一步,等到了恭州再汇合。”

因为分了两拨人走,所以眼下这艘船上空了一半,变得冷清了不少。

沈怀瑾此刻不在船上,而是先行跟着商队到达海北后,处理完商队的事情,安排好接应的车马。

一方面是探一探海北的情况,以防有誉王的眼线;另一方面也是确保崔嬷嬷那一拨人的安全。

好在一切还算顺利,等沈怀瑾重新回到船上,船再次起航,乘着夜色沿着海岸驶入海口。

约莫又行驶了两日到了安南,一行人换了小船,轻装简从地入了河道,转而向上,朝着恭州而去。

川蜀多山,河道两旁总是崇山峻岭,郁郁葱葱。

恭州城就是被群山所包围,建在地势较低的盆地之中,只一条川江自北向东南,如一条碧绫穿过恭州东面。

秦初雪所在的小船,挂着闵州商会的旌旗,跟随在其余几艘相对较大的船后,等待着靠岸停泊。

因为要低调的缘故,她和丫鬟们,乃至于沈怀瑾,一行人所着的衣裳配饰都尽可能的朴素许多。

而闵州商会也不过是个只在广西和川蜀两地,来往贸易的小商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