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沈怀瑾端着水盆进来后,从酸枝木的洗漱架上抽了一条细棉布帕子,等着给秦初雪擦手。
见他这般,果真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秦初雪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直直的看着他,眸子里涌动着太多的感动。
“傻站着干嘛?”
“水都快冷了。”
说罢,他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了洗漱架前。
秦初雪将手放进温度刚刚好,温暖不烫肌肤的水里搓了搓,沈怀瑾便将她的手腕拿起,用帕子包住了她的双手,轻柔地擦拭。
她安静的任由他施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低下头,剑眉下的浓黑睫毛,微微的颤动,收敛眼中地溢满得温柔。
她的脑海忽然就蹦出了一副,两个人一间白发苍苍,他却依然愿意为她洗手的画面。
原来这便是所谓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听过这样的诗句,却从不知其中蕴含着怎样的情谊,又是遇见了什么样的一幕,才生出这样的感慨来。
可现在,她明白了。
“怀瑾,你说我们会不会白头偕老?”
拧好帕子,牵起秦初雪的手,准备将她带到椅子上坐下的沈怀瑾,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却是愣了神。
白头偕老?
他似乎还未曾想过。
他的目光落在秦初雪的面容上,渐渐地开始涣散。
白头......偕老......
真的可以吗?
他不曾想过那么遥远的未来。
但如果身边一直陪着的人是她,那么这件事便成为一种渴求的幸福。
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幻想起两个人鸡皮鹤发,依然牵着彼此的手的模样。
他的唇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哪怕这一幕未必能够实现,但他依旧愿意去满怀这样的憧憬。
“一定会的!”
“我们不但要白头偕老,还要子孙满堂!”
说着手就放在了她的小腹处,笑得意味深长。
秦初雪俏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后重重拍开了他的手。
“胡说八道什么呢!”
“谁要跟你子孙满堂!”
沈怀瑾笑着搓了搓被打到的手背,却是凑过脸来盯着秦初雪道。
“那你要跟谁子孙满堂?”
“你倒是说说看?”
“你!”
秦初雪被他这耍无赖一般的反问,闹得脸更红了。
沈怀瑾见她瞪着自己,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见他如此得意,秦初雪的手再次下意识地伸到了他的腰间。
“夫人且慢!”
沈怀瑾条件反射一般地忙跳起来摆手。
“夫君不过是说了句实话,怎的还恼了?”
“再者,说是子孙满堂,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景。”
“咱们也可以让咱们的孩子,多多开枝散叶不是?”
沈怀瑾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把秦初雪说得不知是哭还是笑好。
“你的歪理倒是真多!”
“若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子,那么你要让她如何去开枝散叶?”
沈怀瑾不以为然。
“那咱们就招个赘婿不就行了?”
“要不你就委屈一点,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秦初雪又要伸手拍他,他反倒凑近了故意让她打了一下。
“不愿意?”
“俗话说得好,多子才多福,咱们想要白头偕老,肯定是多一点孩子好。”
“胡说八道!”
秦初雪白了他一眼,啐了一口,扭头不理他。
见她还生起了起来,又蹲下身,捏着自己的耳朵一副任由她惩罚的模样。
“夫人莫气,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不过说笑一番,可不许当真的!”
见他这般滑稽,秦初雪哪里绷得住,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
“怎么变得如此油嘴滑舌了?”
“也不知在哪儿学的,这些个稀奇古怪的模样,活像个耍猴戏的。”
沈怀瑾站起身,挪了把椅子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笑着回道。
“前有彩衣娱亲,只为博得亲人一笑,后有我这彩衣娱夫人,能见着夫人笑得开怀,即便是耍猴的,也认了呗!”
听他这么说,秦初雪渐渐停住了笑,却是歪在了他的肩头。
“知晓你是在逗我开心,我心里哪里会不欢喜?”
“幸好这里就咱们二人,若叫哪个丫鬟看了去,看你还怎么摆起那爷们的谱来!”
沈怀瑾捏了捏她的鼻子,满不在乎的回。
“有何看不得的?”
“反正我的惧内名声,不是已经传出去了,多加这么一件事儿,也无所谓吧?”
秦初雪却是不信。
不过想起此前他还一副惧内名声,是什么好名声的模样,又忍不住笑起来。
“你呀就这么逗我吧,我肚子都笑疼了,回头孩子该闹腾的。”
“从不会呢!”
沈怀瑾不以为然。
“他娘这般高兴,他就该跟着欢喜,哪里还能闹腾你?”
“要真闹腾,你等着瞧,他出来看我不揍他的屁股。”
见他越说越没个正形了,秦初雪又忍不住重重瞪了他一眼。
“怎么,孩子都还没落地呢,你就先打上了?”
“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说出的话虽有些抱怨,但是却并没有恼意。
她自然知道,这些话不过是沈怀瑾的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的。
不过,眼前的沈怀瑾,较之从前,似乎多了几分顽皮和孩子气。
总在人前一副生人勿近,只可远观的模样,此刻却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脸上带着笑,坐着也没个正形,歪歪扭扭地依靠在椅子上。
莫非是因为周遭没有伺候的人,只她与他两人,所以才如此轻松惬意?
从他这些个逗弄她的话里,似乎也能体会到此刻他松下来的心神。
秦初雪喜欢看到这样的沈怀瑾。
不但多了几分随性,也多了许多鲜为人知的活泼。
“这就护上了?”
“孩子还没落地呢,你就偏心他了,这可不行!”
感受到自己的地位被动摇,沈怀瑾不乐意了。
秦初雪捂嘴笑,眉眼弯弯地笑着反问。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行?”
“孩子可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与我骨肉相连,我偏心他不是应该的?”
沈怀瑾听了板起脸来,一脸严肃。
“肯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