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初雪哪里不知道,自己要死了?
可大约是已经死过一次的缘故,她反而并没有那么恐惧死亡了。
只是一想到和沈怀瑾在一起的时间如此的短暂,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一切就要结束了。
她的内心是十分不舍,也很难过的。
她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沈怀瑾,可相比起分别,她更希望他能平安的活下来。
她唯一亏欠的,就是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她情不自禁地抚上自己的肚子,低低地呢喃。
“对不起宝宝,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无法保护好你。”
“早知如此,你该去寻更稳妥,更好的妈妈才对,也不至于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她一边说,眼泪也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一旁的玉叶也捂着嘴哭了起来。
“夫人,我还不想死,我上头还有老子娘和两个哥哥,下头还有好几个侄儿。”
“我要是死了,我爹娘一定会很伤心。”
越想,她哭得也越大声。
没有人在死亡来临的时候,还能无所动容。
更何况她们都是在努力生活着的人,对这世间有着太多的牵绊与眷恋。
陷入绝望的两个人,眼里已经被泪水填满,而泪水之外,只剩下一片火光。
她们没有发现,沈怀瑾正冲破火墙,朝她们飞奔而来。
“雪雪!”
他唤出她的名字,她浑身一颤,骤然回眸。
他如天神一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而那冲天得火光,化作金色的光晕,成为了点缀他身影的萤火。
“船快沉了,快跟我走!”
不等秦初雪反应,他先冲进了一旁的屋子里,扯出一床被子,将门口洗脸盆里的水泼在被子上,手一扬,盖在了她和玉叶的头顶。
“快走!”
拉住秦初雪的手臂,带着两人往外冲,沈怀瑾用掌力推开砸来的火星与燃烧的碎木,护着二人往外冲。
很快,船就开始倾斜,站立不稳的两人惊呼一声,身体向外倒去,沈怀瑾只得抱住秦初雪的腰,抓住玉叶的衣领,全力一跃,从三楼跳入了海水之中。
他在落水前的一瞬间,松开玉叶,托举起秦初雪。
秦初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这反转了过来。
失重感和恐惧感让她惊叫出声,但在入水的那一刻,她却并未沉下去,而是浮出了水面之上。
沈怀瑾的两只手拖着她,随后将她缓缓转到自己背上。
一旁的玉叶在水中惊惧地挥舞双臂,眼看渐渐往下沉去。
秦初雪这才回过神来,大骇叫道。
“怀瑾,那有根木头,救她!”
在她的提醒之下,沈怀瑾游向了从船上烧断的一根粗大的木头。
他将木头抱起,扔向了玉叶。
玉叶抓住浮木,整个人才没再往下沉。
“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沈怀瑾见玉叶脱离了危险,于是扭头对秦初雪说了一声,便滑动手臂,如一条游鱼一般,迅速地朝着一个方向游去。
秦初雪趴在他的背上,被冰凉的海水浸没过胸口。
她的双臂紧紧地搂住沈怀瑾,感受着他背上传来的温热体温,原本恐惧不安的心,也渐渐踏实下来。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她就见到了黑沉沉的海面上,一艘小船的影子出现。
不一会儿,影子越来越清晰。
“雪雪你先上船,我去把玉叶带过来。”
“好!”
秦初雪虽然心里很是担忧他,也想问问芳心和崔嬷嬷在哪儿,但见他冷着脸,眸子深沉如这漆黑一片的渊海,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乖巧地借着沈怀瑾的力道,爬上了船,脚刚站稳,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颜色。
“咦,我的衣服怎么会......”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前去,这才发现,竟然是芳心。
大喜过望的她立即扑上去追问道。
“芳心你没事儿吧?”
“崔嬷嬷呢,她在哪儿?”
然而,芳心紧闭着眼睛,却没有回答她。
一瞬间,秦初雪的心堕入了深海。
“芳心?”
“你醒醒,你怎么了?”
她摇晃着芳心的肩膀,可还是叫不醒芳心。
心中生出巨大的恐慌,她哆嗦着手,靠近她的鼻息。
当感受到她湿热的气息扑在冰冷的肌肤上,她身子一颤,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她还活着!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再次将高声呼唤芳心的名字。
然而不管她怎么叫,芳心还是没有回应。
没奈何,她只得向船的四周摸索而去,祈祷能够找到崔嬷嬷。
然而,令她越来越害怕的是,船上根本就没有崔嬷嬷的身影。
“嬷嬷!”
“嬷嬷你在哪儿?”
她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呼唤,然而只有海风的声音在耳边呼啸。
她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跌坐下去。
她的脑子一团乱麻,就在惶恐不安,不知所措的时候,船外传来一阵水花溅落的声音。
“雪雪!”
沈怀瑾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秦初雪猛地抬头,就见他一只手划拉水面,另一只手拖着一块粗木。
而粗木上趴着的,正是玉叶。
秦初雪立即伸出手,帮着将粗木拉进船,然后同沈怀瑾一起,将玉叶拖进了船里。
她喘了会儿粗气,刚扭头看向他,就见他并没有上船的打算,而是转身又朝着往海里沉的大船而去。
“怀瑾!”
“你还要去干嘛?”
“还有,崔嬷嬷在哪儿?”
听到她的问话,沈怀瑾并未回答。
顿了顿,他才沉声说道:“我去找她!”
丢下这句话,他加快速度游开。
而听到这句话的秦初雪,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惊恐,捂着嘴哭了起来。
玉叶刚刚死里逃生,又见芳心躺在一旁,正放下心来,却听到了秦初雪的呜咽声。
“夫人,这是怎么了,咱们不是死里逃生了吗?”
“可是......可是崔嬷嬷......”
“芳心她也......她也叫不醒......”
她哽咽着,害怕得浑身颤抖。
玉叶扑到了芳心的身上摇了摇,然而见芳心没有反应,也经不住哭了起来。
然而,再怎么哭也于事无补,二人只能先将芳心扶起。
“夫人,她怎么这么烫?”
秦初雪听到玉叶的话,将手背贴到了芳心的额头。
轻轻一碰她就立即缩回了手。
“怎么会烧得这么高?”
“可是眼下咱们怎么办?”
秦初雪环顾四周,除了黑沉沉的夜色外,只剩下冰凉的海水。
她们甚至连一件干净的衣服都没有,要怎么帮芳心退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