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马车的杨芷兰,看着两人如此温情脉脉的一幕,不由得越发羡慕起来。

她向离开的沈怀瑾看了一眼,见他脊背挺拔,如青竹翠竹,不由得看出了神。

“芷兰,咱们进去吧!”

“这一路也着实太累了,身子骨都快被摇散架了。”

秦初雪揉了揉自己的腰肢,走到杨芷兰身边抱怨道。

杨芷兰忽的打了个激灵,立即抽回了自己的视线,低下了脑袋。

看到白色的帷帽垂在身前,她才松了口气,缓缓再次抬起头来。

“嗯,那咱们赶紧进去吧!”

“这里人多眼杂,不便久留。”

秦初雪点点头,随后亲昵地挽着杨芷兰的臂弯,说起了方才沿途看到的那些外国人。

杨芷兰也曾听过一些关于域外商贾的事迹,也看过相关的游记,听了她的描述,笑着解释起来。

“那黑黝黝皮肤的,在我们江陵被称为昆仑奴,据说他们力气大,干活勤快,就是吃得多,寻常人家是养不起的。”

“还有那迈着八字步,留着小胡子的是倭人,而那卷毛的大概是天竺商人了。”

秦初雪没想到杨芷兰懂这么多,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原来他们是这么称呼的呀!”

“芷兰你懂的可真多!”

“那你快给我说说,他们会说咱们这儿的话吗?”

杨芷兰见她来了兴致,笑着说了起来。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在商会下人的指引下,朝着后院的方向而去。

整个金元商会平洋分会,是一个带着门面的五进院子。

但是院子已经经过改造,原本偌大的花园被铲平填土,做了停放货物马匹的院子。

而前面三进的院子则被悉数改为了和门面相连的店铺。

只有最后两进保留了原来后院的格局,用来安置一些女客,或是临时安顿家眷。

因为天色不早,也只当是暂时落脚,所以也并不强求什么。

二人进了后院的正房,左右里间已经收拾妥当,洗漱一番后,丫鬟婆子们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闲来无事,秦初雪说起了沈怀瑾提过的上巳节来。

“听说那一日整个平洋都热闹起来,到时候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就是不知道这平洋的上巳节同京城的元宵相比,又是如何的。”

“嗳,对了,江陵可有什么热闹的日子?”

秦初雪有一出没一出的同杨芷兰聊了起来。

直到沈怀瑾匆匆赶来,进了屋门,两人还在凑头说着什么,随即笑得嫣然。

杨芷兰眼睛瞥到了屋门口,见到了顿住脚没有跨进来,等在屋外的沈怀瑾,顿时掩住了笑。

她站起身来对秦初雪道。

“时候也不早了,青禾估计又要催我回去了,我那边也准备了吃食,就不打扰你用膳了。”

“得了空你只管来寻我说说话。”

秦初雪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还带着疑惑,不明白怎么聊得好好的,她忽然告辞。

杨芷兰只得冲她使了个眼色,下巴指了指门口。

秦初雪顺着她的指示望去,就见沈怀瑾的半个身子出现在门口。

她瞬时明白过来,脸颊一烫,也不留杨芷兰了。

“那好,咱们都先用了晚膳,一会儿我去寻你。”

杨芷兰点点头,两人作别。

走到门口,杨芷兰冲沈怀瑾福了福身子,二人点头之后,擦肩而过。

秦初雪忙迎了上来,伸手挽住沈怀瑾一同往屋里走。

“你回来的倒是早,我还以为还要等好一会儿。”

沈怀瑾走到一旁的铜盆前净手,秦初雪立即亲自递上帕子。

接过帕子一边擦手,他一边回道。

“你不是特特叮嘱了要等着我回来用膳?”

“我若是晚了,岂不是饿着你和孩子?”

“索性事儿也不多,交代了几句,交接完了就赶回来了。”

“倒不曾想你与杨姑娘聊得欢,却是把我忘了个干净。”

听他话里还带了酸味,秦初雪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怎的,莫非你还吃起芷兰的醋来了?”

“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厨房还忙活着呢,所以我们俩就说说闲话。”

他哪里就是真吃醋了,不过是找个话头罢了。

刚还要说什么,外头丫鬟传话问传不传膳。

随后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摆上了四菜一汤。

一看这熟悉的菜色,秦初雪就知道是崔嬷嬷帮着招呼的。

心里感动之余,又同沈怀瑾道。

“咱们等崔嬷嬷来了一块坐下来吃吧!”

沈怀瑾笑着点点头。

他并不是个死讲规矩的人,更何况崔嬷嬷待秦初雪的好,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以她的性子,自然也会待崔嬷嬷好。

能让她对他,对这个家,产生更多的留恋和羁绊,没什么不好。

秦初雪见他同意,开心地站起来,冲芳心招手。

“帮我把崔嬷嬷叫来吧,让她别忙活了,菜已经够了。”

芳心闻言立即出去,不一会儿,崔嬷嬷一边挽下袖子,一边急匆匆地赶过来。

一进屋,见两人都没有动筷,不免担心地问道。

“主子爷,夫人,饭菜不合胃口吗?”

“不如我再叫人重新做几样吧!”

秦初雪立即站起来摇着头上前拉住了崔嬷嬷的手臂。

“没有没有,饭菜好着呢!”

“只是我一看这水晶虾仁,就知道是你忙活的。”

“咱们赶了一路,你本该好好歇歇的,怎么就又去厨房了?”

说着她就将崔嬷嬷往绣墩上按。

崔嬷嬷吓了一跳,不敢落座,挣扎着要起来。

沈怀瑾也开了口劝道。

“也不是正经在府里,不必拘礼,且坐下吧!”

听了他的话,崔嬷嬷不安地落了座。

秦初雪开心地将自己的椅子往崔嬷嬷身边挪了挪,随后先给沈怀瑾挟了一筷子虾仁。

“崔嬷嬷做的这个虾仁你也吃过,最是鲜甜弹牙了。”

说着又给崔嬷嬷挟了一筷子。

崔嬷嬷忙摆手婉拒,却被秦初雪硬生生塞在了碗里。

“咱们三个就别讲什么规矩了,出门在外的,热热闹闹吃一顿吧!”

“嬷嬷也累了一天了,只当是陪我吧!”

劝了好几句,崔嬷嬷还是有些坐立不安,但又感动不已,拿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那......那老奴就托大,谢主子爷和夫人的恩典!”

随后她挟起碗里秦初雪不断塞进来的菜,缓缓的放进了嘴里咀嚼。

吃着吃着,她的眼眶就湿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