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马姑娘掀了帘子,露出一张娇俏可爱的脸,脸颊微红地开口问道。

沈怀瑾瞥了她一眼,并未回答,转身接过随从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离开。

而车里的马夫人急急地拉了马姑娘一把,将车帘放下,压低声音训斥起来。

秦初雪自然也听到了,还不等她想什么,崔嬷嬷就轻哼了一声。

“真真是商贾出身,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芳心也认可地点了点头,接着点评起来。

“咱们爷可是外男,她一个闺阁女子如此轻浮,也不怕旁人笑话了去。”

见她们二人一唱一和地说着,秦初雪心里那点刚腾起的不舒坦,瞬间消去了大半。

她心知沈怀瑾品貌出众,但凡见他一面之人,没有不引人瞩目称赞的。

只是以往倒也没觉得如何,许是因为她常常与他相对,看惯了,如今那马姑娘忽的这般表现,才叫她意识到,沈怀瑾无论出身还是品貌都是极出色的。

如他这般,很难不让女子心动。

秦初雪吃味,抿着唇,心下对那马姑娘有些不喜。

但到底还要同行一路,又想起娇娇的性子,自觉自己过于小家子气,或许那马姑娘只是性子活泼了些。

心里乱麻麻的,低着脑袋绞着袖子。

崔嬷嬷见她这般,冲芳心使了个眼色。

芳心忙开口岔开话题,转移秦初雪的注意力。

“夫人,奴婢方才数了数,咱们这一行足足有三十好几辆马车,排了老长的队伍。”

“那金虎镖局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瞧着可吓人了!”

“我听说呀,他们这些押镖的人里头,可是有好些手里有人命的呢!”

果然,听到这话,秦初雪也不免好奇起来。

“这样的人,如何能顺顺当当地做了镖师,若是犯了人命案子,不是该抓起来吗?”

见她问起,崔嬷嬷暗暗松了口气,也跟着闲聊起来。

另一辆车上,马夫人气得抚着胸口喘气。

“你这孩子,女子的闺誉可是大事,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唤一个外男?”

“更何况,那沈二公子的姬妾还在,若是听到了,还不定如何记恨你。”

然而,被斥责的马姑娘却一脸的心不在焉。

她万万没有想到,那沈二公子竟是那等兰芝玉树的人物。

只一身褐色,并不鲜亮显眼的锦袍,也能穿出卓然超凡的气质。

那冷峻不凡的眉眼,那举手举手投足间的雅致,莫非这就是皇家应有的无双气度?

见到沈怀瑾的那一刻,她看呆了,一颗心从未跳得那么快,好似要跳出心口一般。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摘下帷帽与一个男子相对极不妥当,可是她偏偏就这么做了。

她就想叫他看清自己!

马佳儿自觉自己容貌不输任何女子,他若见了自己,定然也会多看两眼。

兴许就记挂住了,再相见时也能一眼认出她来。

只是,看他离去,她又有些担心,若是他不同行,那岂不再也见不着他了?

正烦躁着,耳边又全是娘亲的唠叨,她立即捂住了耳朵,不耐烦地抱怨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下次我会注意的,这总行了吧!”

马夫人见她这般,哪里会不晓得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可到底是自己的闺女,气归气,还是要劝的。

“那沈公子倒也罢了,未必挂心这事儿,可那沈公子的妾室却不一定。”

“你最好一会儿出了城,停车休整的时候,随我一道去见个礼,道个歉,把这事儿圆过去!”

一听要给一个妾室低头,还是沈公子的妾室,马佳儿身子一扭,甩着脑袋不肯。

“我不去!”

“为何要给她道歉?”

“我不过是跟沈公子打个招呼而已,跟她有什么关系?”

马夫人拽住她的胳膊急道。

“你这孩子!”

“你爹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不长点心?”

“要是给他招了祸,有你的好果子?”

马佳儿不服气,但又不想惹她娘继续唠叨,也不吭声。

马夫人以为她听进去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将她又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

“我的宝儿,听娘一句,一会儿咱们去给那人道个歉,最不济也要见个礼。”

“你若是不舒坦,咱们这一路就自个儿顾自个儿,不往她跟前凑就行了。”

马佳儿本要点头,但忽的想到了什么,扭头问马夫人。

“娘,爹爹不是说那沈公子要带着姬妾与咱们同行?”

“怎么那沈公子扭头走了,却只放那姬妾与咱们一道?”

马夫人见她竟然还惦记这事儿,刚要再劝,马佳儿忙解释。

“我只是好奇罢了,娘你能不能别那么唠叨?”

“咱们去见礼,总得知晓他们是不是待在一起,咱们也好避开一些吧!”

马夫人听到“避开”二字,这才放下心来。

“你爹跟我提过,这一次沈二公子是要前往平洋城,再转海路南下。”

“说是南洋那边有一桩大买卖要与当地的官吏谈,也恰好带着姬妾外出游玩一番。”

“所以同行七八日,咱们转而向北,与他们分道扬镳。”

听了这话,马佳儿嘴里喃喃。

“才七八日吗?”

好在沈二公子不是不同行,只是时间短了一些而已。

她复又想,若是不寻些借口接近沈二公子,娘肯定又要唠叨个不停。

或许借着去道歉的机会,还能再次碰到沈二公子。

心里有了想法,马佳儿立即乖巧地挽住了马夫人的手臂。

“娘,我知道错了,方才是我没回过弯来,您这么一说我自然明白。”

“确实是我孟浪了,不该一心只为了爹爹好,而不顾女子的矜持。”

“我听了爹爹的话,心知那沈二公子身份非凡,难免失态了些,如今想来反而不美。”

见她这般懂事,马夫人哪里还忍心责怪她?

马夫人摸着她的发丝轻叹了一声。

“难为你一心为你爹爹着想,倒是娘错怪你了。”

“都是娘的不是,若你不是托生在我肚子里,而是入了那高门大户,做个名门闺女,又何至于还要讨好权贵,谨小慎微,连个妾都能压着你。”

这些话马佳儿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早就听出了一耳朵的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