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到淮占郴在李府的住处,胡元等人还没到。凝如坐在淮占郴的不算太大的房间里,仔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目光里满是好奇。

“原来,你也用帐幔啊。”凝如接过淮占郴递过的水,认真地问了一句。

淮占郴反问:“怎么,你觉得我不怕蚊虫叮咬?”

凝如将口中的水咽下,缓缓回道:“不是。只是,行军打仗带着这个,应该不方便吧。”

“嗯”,淮占郴应了一句,自己也喝了一口水,而后继续道:“打仗的时候,确实不会带。这个帐幔是我来这里住时,秀宁小姐给我配的。”

凝如正喝着水,听到这话,心里的醋瓶子被打翻,脸色也暗淡了些:“哦,她还挺细心的嘛。”

淮占郴自然知道凝如心里在想什么,微微一笑,说道:“不单给我配了,凡是住进来的副将,每人都有一顶。”

凝如的神色立即变得灿烂:“果真?”

淮占郴苦笑:“骗你做什么。”

凝如却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那除了这个,秀宁小姐还给你单独,我是说‘单独’,给你配了什么?”

淮占郴觉得自己家的小醋瓶子想要盖上怕是没那么容易了,便索性配合她,将和秀宁有关的事情一应说个明白。

“也没什么。就是一床被子,一双军靴,和一件披风。”

凝如差点没被口里的水呛死:“这么多!”

淮占郴很是奇怪:“多么,不过寻常的物件罢了。不过,你若不喜欢我用,等下胡元他们来了,我一人一件转给他们便是了。”

凝如反问:“军靴和披风倒还好说,没了被子,你怎么过冬啊?”

淮占郴觉得凝如这种有吃醋又担心的模样实在可爱,便忍不住打趣道:“还能怎么办,冻着便是了。”

凝如当了真,心一下就软了:“那还是算了。你先盖着,等我攒够了钱再给你买一件换上便是了。”

淮占郴微微一笑,故作认真地回了一句:“其实,把被子给出去了也没什么,因为——还有另外的法子御寒。”

“什么法子?”

淮占郴似笑非笑地看着凝如:“到你那里去住啊。”

凝如大惊失色,站起身来将杯子放在桌上,而后猛烈摆手道:“不行,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淮占郴哈哈大笑:“方才谁说是我娘子的?”

凝如被自己的自相矛盾绊住了脚:“诚然,我是你的娘子,可我当初嫁的是牌位,不是你的真人啊。这点还是有区别的……”

后面一句,凝如明显没了底气,淮占郴却突然严肃了起来。

他站起身,深情地凝望着凝如,许久,才温存地承诺道:“凝儿,如今我在父母的丧期中,实在没办法迎娶你。不过,我保证,三年后,我一定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过来!”

凝如本就知道淮占郴有三年的孝期要守,所以不能同她再行婚配之礼,但听得淮占郴这一声承诺,她的心还是不由得暖了起来。

“嗯,我等你。”

说完,淮占郴忍不住将凝如抱在怀中。可这样温情的场面,却被小五的推门而入生生打断了。

凝如和淮占郴第一时间将对方推开,但门口的三人还是看到了两人相拥的场景。

一瞬间,屋里尴尬横流。

“那个……我们路过,你们……继续,继续。”小五故作镇定地退了出去,胡元和黎平见状也跟着礼貌地退了出去,口中还不住地念着“是,是”、“继续,继续”。

淮占郴无语,凝如更是不知所措,直到小五和胡元、黎平重新将门带上,又重新在门口假装正经地敲了敲门后,这份尴尬才算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淮哥、淮嫂在么?我们可以进来么?”

不得不承认,小五问得很客气,也很造作……

不过,情况已经如此了,淮占郴也没办法再有其他要求了。他将拳头抵在鼻尖,轻咳了一声才回道:“进来吧。”

话音才落,门哐啷一声打开了,小五几乎是飞一样地闯进来,而后径直往凝如的身边冲了过去。

“凝如姐姐!真的是你!”

凝如愣了愣,不一会儿才从口里缓缓地回了一句:“小五,你还能再假点儿么……”

只一句,众人不由得笑起来。小五也因为被凝如揭穿了“本性”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他挠挠头,回道:“这不是怕你和淮哥不好意思嘛。来,不说了,凝如姐姐,赶紧坐。咱们可是好久没说话了!”

凝如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切惹得心里暖洋洋的,便也不再戏弄小五,只直直看着他,笑道:“长高了,也长壮了。”

小五则拉着凝如的手回了句“可我还是姐姐的小弟弟呀”。

说着,他像从前一样是摇着凝如的手央求道:“姐姐,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听淮哥说你经历了许多事情,你讲给我听听吧。”

凝如笑着回道:“那说起来话可就长了。”

小五却很乖巧:“没事,日子还长着,咱们慢慢聊。”

小五还在善解人意的氛围里陶醉着,淮占郴的一声清咳已经响了起来,恶狠狠的目光也直直地盯着小五那双“不守规矩”的手。

几乎是同时,小五被吓了一跳,手也从凝如的手背上缩了回去:“淮哥息怒,我不是故意的。”

淮占郴见状,脸上的神色好了不少。

黎平是个粗人,进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走到墙角,翻找淮占郴屋里的好酒。胡元却坐在一旁,将方才那一幕全看在眼里。

他“噗哧”一笑,觉得淮占郴吃醋的模样实在难得,便调侃地朝凝如问了一句:“凝儿,还要水么,我帮你倒。”

凝如嘴里还含着句“多谢”,淮占郴的话已经飞了出来:“不必了,我给她倒就行。”

说着,淮占郴有些不爽地拿起凝如的杯子,又不爽地倒了杯水,再不爽地越过胡元,把水递到凝如面前。

谁知这番举动更引来胡元的哈哈大笑。

小五不解,询问胡元到底在笑什么:“胡哥,你笑什么?”

胡元故作镇定地反问小五:“小五,你还敢给你凝如姐姐倒水吗?”

小五看了看淮占郴,又看了看凝如,想起方才那个犀利的眼神,惊慌地摇了摇头,回道:“不敢,不敢。”

从认识淮占郴开始,胡元和小五就一直觉得他是个心怀天下的壮志男儿。在他们看来,淮占郴的慷慨的,他也绝对不会与他人争抢蝇头小利。

可今日,见淮占郴在凝如的事情上如此“小气”,他们真心觉得开了眼界。

而黎平这个莽夫却不知好歹,全然没发现周遭氛围的变化,依旧生生往枪口上撞。

好不容易翻出一坛酒,他自己喝了一口,而后兴奋地将自己喝过的碗递到凝如面前,笑道:“凝如,来,陪哥哥干一杯。”

凝如倒没在意,爽快地应了声“好”,然后接过黎平的杯子打算也尝一口。

谁知,碗沿儿还没碰到嘴唇,便被淮占郴生生抢了过去。

“她自己有碗!”冷冰冰的一句话砸在黎平的头上,黎平一愣,不知道淮占郴这话什么意思。

再看看旁边两个向他挤眉弄眼得快要崩溃的好友,老黎不灵光的脑子这才开了窍。

“哦!想不到占郴兄弟还是个醋坛子啊!放心,咱们兄弟不会跟你抢的,我们对凝如这般热情,也是因为太久没见到女人了……”

恍然大悟固然是好事,可是心直口快就不好了。胡元和小五眼看黎平往危险的边缘滑落,不由得加快了挤眉弄眼的速度,希望他能悬崖勒马。

可黎平这个直肠子、死脑筋的人又怎么可能看得明白?那些话从跟他嘴里说出来,自然也没有停止的可能……

“你也知道,军中都是男子。大家伙儿常年寂寞,见到个女子自然是激动的。你现在只把她带给我们几个看罢了,若是哪天,你将她带到巡防营,那兄弟们肯定是前仆后继、蜂拥而至!”

忽地一种不详的预感闪过胡元和小五的脑子。

“黎平,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淮占郴冷冰冰地听完黎平的胡诌,又冷冰冰地抬起脚,示意黎平跟他出去一趟。

胡元和黎平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连凝如也觉得事情不太妙。只有黎平爽快地应了一声“哎!”,然后欢欣鼓舞地跟着淮占郴出门去了。

临出门,淮占郴还冷冷地丢下一句“我没回来,不许动她”的嘱咐,不一会儿,黎平的惨叫声便从门口传了进来……

胡元和小五听着这渗人的惨叫,颤抖着喝了口水压惊。凝如也因为不好意思,“呵呵”两声,端起杯子饮了一口。

小五蹙眉,小心地凑到胡元旁边,认真问道:“哥,我只是不小心拉了凝如姐一下,不会像黎哥那么惨吧?”

胡元认真地分析了一会儿,这才认真回道:“应该不会。”

小五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胡元却颤颤巍巍地感叹道:“可惜啊,黎平仅会的两个成语,全用在自我毁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