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0

经过好一番奔波,刚下飞机,薛拾星就迫不及待深深呼吸了一口长河市的空气。

虽说只在云南呆了短短三天,中途却发生了太多事情,恍惚间,好像很久离开长河市很久了。

聂西遥提着两个人的箱子放在推车上,静默地推车往外走的样子,很是吸引了机场一大批少女的目光。

薛拾星瞧了他一会,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聂西遥答。

薛拾星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你不是该一鼓作气么?”

“一鼓作气?”

这四个字不知怎么戳到了他的笑点,聂西遥居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笑让薛拾星呆了两秒,他嘴角向上弯,眉头也舒展开。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见到聂西遥发自内心的笑,或许,解除了他母亲的嫌疑真的让他很开心吧。

“孟灏现在肯定气急败坏,我没必要去触他的霉头。”聂西遥盯着她慢慢说,“我们不用急于一时。”

她理解地点点头,想了想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要不要我……”

“聂哥哥!”

一个打扮时髦,梳着中分头的美艳少女兴奋地冲着这边打招呼,声音大得人人侧目,她身旁一脸无可奈何的俊逸男子,赫然就是邵一源。

薛拾星的心悠悠沉了沉,刚刚冒出的一点勇气的小火苗好像遭遇了一阵微风,几乎要熄灭。

聂西遥恍若未闻,依旧盯着薛拾星。

“你想说什么?”

薛拾星来不及回话,孟千蓝已经来到跟前。她看也不看薛拾星一眼,兀自走过来挽住聂西遥的手臂,语气清甜得有几分刻意,“聂哥哥你什么时候去的云南?怎么都不喊我陪你?”

聂西遥理也没理她,毫不留情地抽出手,看了邵一源一眼。

“她怎么来了?”

孟千蓝毫不气馁,又挨近几步,笑道,“聂哥哥,我来接机呀。”

邵一源摊手,面对这个脾气古怪的骄纵少女一点办法也没有,“这几天没你的消息,她老缠着我问,一言不合就对外宣称是我女朋友。我可对付不了她,你自己解决吧。”

他把目光转向低着头静默无语的薛拾星,笑容蓦然扩大,手臂搭在她肩膀上,亲昵道,“拾星,这几天聂西遥这个冰块没给你甩脸色吧?老实说,你是不是特别想打他?”

薛拾星干笑两声,避开他的手臂,开玩笑道:“……相比他,我更想打你。”

邵一源夸张地叫,“冤枉啊,我又怎么了?”

孟千蓝这才将目光投向薛拾星,她冷哼一声,十足的不屑,“聂哥哥你怎么和这种土气的人一起去的云南?她是你带的保姆么?”

薛拾星没想到这姑娘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嘴巴这么难听,怒气一下子上来。

她平日里虽看起来文静和善的样子,实际上还是很会吵架的,毕竟这么久的主播也不是白当的。

但聂西遥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几乎是立刻维护了她斥责了孟千蓝。

还冷声对孟千蓝说,“你如果对我的朋友这幅态度,我看也没有必要来找我。”

孟千蓝不服气,不可置信般指着薛拾星,“聂哥哥!她是你朋友?我就不是你朋友么?”

聂西遥皱了皱眉,不打算再和她牵扯。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话里话外是赶人的意思了。

孟千蓝脸色霎时间白了几分,她跺跺脚,狠狠剜了薛拾星一眼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薛拾星耸耸肩表示自己很无辜,明明话都是聂西遥说的,关自己什么事?

明明孟千蓝已经离开,气氛却冷了起来,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聂西遥也没有继续问她,那句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邵一源乐得看孟大小姐吃瘪,此刻心情好得很,自顾自拉着薛拾星东扯西扯了好一阵。他看似吊儿郎当没心没肺,实则在化解此刻的尴尬。

薛拾星,孟千蓝。

他暗自觉得有些可笑。

凭他对女人的了解,怎么会看不出薛拾星已被聂西遥所吸引。可偏偏孟千蓝也不是好惹的角色,更何况她是孟灏的女儿,她的存在或许能给聂西遥带来某种便利。

但聂西遥的心思,谁知道呢?

薛拾星默默看了眼聂西遥,他的侧脸深邃冰冷,长长的眼睫半搭在深不见底的眼眸上,薄唇抿成一条线,那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又一次冒了出来。云南亲密无间的经历好似一场梦境,或许现在是回归现实的时候了。

薛拾星深吸一口气,与一旁聒噪的邵一源开起玩笑来。

也装作自己忘了告诉聂西遥: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揪出真凶?我可是很厉害的哟。

Chapter.31

邵一源依旧开着他骚包的白色跑车,从机场亲自送薛拾星到家。

拉布拉多听到动静,迫不及待地摇着尾巴跑出来迎接主人,宛朵朵早早得知了消息,也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还不等薛拾星开口就说:“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放心吧,小叮当很好,瑶瑶也被我喂得白白胖胖的。”她促狭地在她和聂西遥之间打量,“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了?不多待几天?”

薛拾星诉苦道,“别提了,现在这个时节游客多得不得了,人挤人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窝在家里吹空调看电影呢!”

邵一源将薛拾星的行李放进屋内,搭话道,“可不是?旅游城市有什么好玩的?我看还不如咱们长河市繁华!”

宛朵朵不屑地翻个白眼,撇嘴嫌弃道:“对于你这种浪**公子哥来说,只要有夜店你就心满意足了吧?”

邵一源散漫地笑了笑,也没反驳。

随便聊了几句后,邵一源便说有事情找宛朵朵帮忙,神神秘秘拉着宛朵朵出了门,说要单独谈。宛朵朵一脸茫然,薛拾星更是一脸茫然,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默默注视他们离开后,聂西遥依然伫立在门口。

薛拾星惊讶地回头看他,“你还不走吗?”

聂西遥眼眸眯了眯,“你赶我走?”

薛拾星摇头让聂西遥进屋,“不是你说我们不用急于一时吗?你又改变主意了?”

聂西遥换鞋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的确不急于一时。”他脱下黑色外套,露出里面微微汗湿的白色的衬衣,隐约可见几道很深的伤口,渗出一点点血丝,显得有点病态的虚弱,这大概也是他坚持穿黑色外套的原因吧。

不想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他眉峰微挑,“我们之间只能谈论案子么?”

薛拾星毫无顾忌地点头,“是啊——”看聂西遥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又赶紧补充,“——我是说我们毕竟只是合作伙伴嘛,一根绳上的蚂蚱。”越说聂西遥脸色越古怪。

他兀自在沙发上坐下,任由拉布拉多的爪子在他身上肆虐,“你的意思是,抓住孟灏之后就跟我不再联系?”

这下子薛拾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事实上,她真是这么觉得的。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是跟案子有关,和孟灏有关。她虽意识到了自己喜欢聂西遥,却无法想象,在案子结束后,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和他相处。

她所有的巧舌善辩,在面对聂西遥时都发挥不出来,她甚至要怀疑自己不适合当主播了。

这诡异的沉默在聂西遥眼里更像是一种默认。

聂西遥静了一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这个月十号,也就是明天,景盛大厦有一场时装展,我会以聂楚丰儿子的身份正式出席。”

正式亮相意味着会站在所有事件的风口浪尖上,面对所有质疑之声。意味着将彻底活在在公众的视线下,更安全也会更危险。

薛拾星一怔,“你果然有新的计划了?”

聂西遥脸色冷了几分,“你不想听这个?”

薛拾星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赶紧说:“没有没有你说吧,我听着呢,需要我帮忙吗?”

聂西遥脸色好像更僵了一点,良久,他才看着她的眼睛。

“你和我一起出席。”

“啊啊?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

好像是这么个理。

可是,这关我什么事?!

Chapter.32

另一边,孟千蓝从机场气冲冲返回了家中。

刚想把从聂西遥处受到的委屈向孟灏倾诉,却只来得及看到他出门上了车的背影。

天色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临走前司机老许还紧张地向着门口的方向张望了一番,大概是在看自己的车有没有回来。

他估计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是搭乘的出租车。

孟千蓝细长的眉毛皱起来,“这个老许,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

好奇心使然,她指使出租车司机偷偷跟在孟灏身后一路驱车到了白顶别墅旁。

孟千蓝更惊讶了,别墅附近巡逻的保镖都是熟面孔,看着架势,这处别墅应该是孟灏私底下买的。

孟灏向来疼爱自己,不可能买房子不告诉自己一声。她更加恼怒,只觉得聂西遥和孟灏都背叛了她,不管不顾就往里面冲。

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孟灏对唐佳梅的看管越来越松,她渐渐可以自主在整个屋子里走动了,只是不能出门。

唐佳梅胆战心惊地喝着汤,偷偷瞧着桌子另一头脸色铁青的孟灏,想了想她还是试探地开口,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阿灏,你心情不好?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有小遥他,他最近过的怎么……”

孟灏猛地把碗碟一摔,“别提他!”

唐佳梅被他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心脏本就脆弱,这下子眼泪更是不可自抑地流出来。

孟灏一愣,知道是自己反应过激,脸色缓了缓,静了一瞬才轻声安慰唐佳梅,“没事,是我不对,不该吓着你。最近工作上事情太多,是我不该把情绪带回家里。”

家里?

唐佳梅被这个词包含的意味吓得一阵心惊,却再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好轻轻点点头。孟灏最近有些喜怒无常,她并不想去触他的霉头,再加上自己的活动空间好不容易扩大了一点点,她实在不想再回到那个压抑的房间里了。

唐佳梅的乖巧取悦了孟灏,他因为被聂西遥掐断了云南这条线的愤怒缓解了一点点。现下聂西遥步步紧逼。虽然祝剑被抓,他就是真凶这一点还在调查阶段,唐佳梅的嫌疑已经解除的消息尚还没在新闻上大肆传开。

这一步接一步的举动,让他更不能退缩,只能放手一搏。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从大门哪里传来,“……你们敢拦我?胆子肥了是不是?我爸在里面是不是?是不是养了个野女人想着金屋藏娇?!”

唐佳梅又惊又喜地冲餐厅门外张望,“是千蓝来了么?”她已经好久没见过除孟灏和房子里服侍的人外的其他人了。

孟灏没说话,眉头紧皱,知道那群保镖奈何不了自己的女儿,索性不再管。

没一会孟千蓝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线里,她口里依旧尖酸刻薄道,“……别以为我妈不在,就有野女人敢来孟家撒野!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

“孟千蓝!”孟灏厉呵道,“没大没小!”

唐佳梅小声安慰,“别怪她,她不知道是我……”

孟千蓝已经彻底走到跟前,她鄙夷地扫一眼坐在孟灏另一头的女人,眼睛倏地睁大,瞠目结舌一脸不可置信。

“唐阿姨?!”

Chapter.33

孟千蓝的时装展准时准点在景盛大厦开幕了。

收到邀请函的聂西遥不急,邵一源不急,倒把没有收到邀请函的薛拾星和宛朵朵急得团团转。

不为别的,只因为两位大爷邀请了她们当女伴。

四个人曾因为时装展到底需不需要带女伴产生了争执。

宛朵朵说:“你看看新闻里的明星参加时装周,都是独自前往啊,然后凹几个造型,拍几张精修美照,完事!”

邵一源调笑,“我不管,我要是一个人去,那多丢面子?别人会怎么想我?”

宛朵朵不管他的歪理,反驳道,“你丢不丢面子关我什么事?”

邵一源狭长的桃花眼愈发暧昧,“嗯?怎么不关你的事?你忘了在聂西遥和拾星去云南的那天晚上……”

宛朵朵急了,耳朵都羞红了,“啊啊啊你闭嘴!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你不要说得这么怪!不许侮辱我的清白!”

……

薛拾星望向静静喝咖啡的聂西遥,“你应该不太在意这些吧?”说完又暗戳戳补充一句,“反正你一直是单身……”

邵一源耳尖听到了,似笑非笑说,“哟,我们聂公子的私事都被你知道了?”

聂西遥神情自若搁下咖啡杯,“的确不在意。”

薛拾星舒了口气。毕竟嘛,是参加孟千蓝的时装展,自从在机场见识了她的尖酸刻薄后,她心里就有了点小芥蒂,再加上听邵一源状似无意地提起,孟千蓝追求了聂西遥很多年,一直以聂西遥的未来妻子自居……

她心里更不舒服了,不想见到自己的情敌不可以吗?

她刚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就听到聂西遥压低声音说:“孟灏也会去,你就不想亲眼见见他?”亲眼见见千方百计致自己于死地的人。

薛拾星果然动摇了:“……他?”

“你说他要是看到你光鲜亮丽站在他面前,他会怎么想?”

薛拾星犹豫了,“……我……”

聂西遥神色不变,“实在不想去就算了,我不强人所难。”

薛拾星果断不淡定了:“我去!”

好吧,自己向来崇尚平和的小心脏被激得热血沸腾起来了。

等到达景盛大厦一楼会场时,时装表演已经结束了,现在已经是晚宴环节。落眼随处可见各种衣冠楚楚的名流政客,还有好几个时下正当红的艺人也在场内,对着闪个不停的相机啪啪啪各种换造型。

趁着邵一源去和人寒暄,宛朵朵羡慕地跟薛拾星咬耳朵,“看来这个服装设计师孟千蓝名气很大呀,门口那个写着她名字的大logo亮得闪瞎眼不说,还能邀请到这么多国内当红明星……诶你看那个深蓝色西装的帅哥,我最近就在追他主演的剧呢!演的可好了!看得我眼泪都停不下来!”

薛拾星对明星什么的不感冒,掏掏耳朵,“得了吧,你看任何玛丽苏剧都会被感动哭……话说,”薛拾星八卦心起,“你什么时候和邵一源关系这么好了?居然同意了他的邀请……你之前不是说讨厌他的么?”

宛朵朵自动屏蔽了这个名字,继续远远盯着那个男明星花痴道:“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像他们这么红……”

薛拾星看她装作没听见,偷偷挠她的咯吱窝,“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宛朵朵这种在外端庄在家疯癫的女子果然憋不住了,一秒破功,“好了好了别闹了,别人看着呢!咱就不能在外斯文一点吗!我说还不行吗?”

薛拾星住手,“你说。”

宛朵朵狡黠地笑,用眼神示意薛拾星的身后,“你不是也同意了聂公子的邀请吗?是不是也有猫腻?”

薛拾星理直气壮:“我们是正当又纯洁的合作关系!才不像你们!诶你眼睛眨什么?抽风了吗?”

“正当又纯洁的合作关系?”

Chapter.34

薛拾星汗毛一炸,讪笑着扭头,“亲密无间的合作关系,亲密无间哈。”

聂西遥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西服,裁剪很独特,越发衬得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再加上相貌和浑身气质使然,从人群中缓步走来,显眼的不得了。

他闻言表情缓和了些许,“怎么来这么晚?”

薛拾星果断推卸责任,“都是朵朵一直不停换裙子,耽误了不少时间。”

宛朵朵不服气,揭发她:“也不知道是谁,一直抱怨为什么没人来接……”薛拾星一把捂住她碎碎念的嘴巴,笑容窘迫,“那什么……她胡说八道编排我呢。”

聂西遥眼里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不知名笑意,“嗯,怪我不接你?”

“哪能啊!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你千万别在意!”薛拾星笑容愈发僵硬了,暗自懊恼不该主动招惹宛朵朵。

她明知道聂西遥很忙,为了这次的亮相要做不少前期准备。只不过是随口一句埋怨罢了,况且有闲得很的邵一源来接两人。

正打闹着,耳旁传来一把熟悉的清甜女声,“聂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不跟我打声招呼?”

被众人簇拥的孟千蓝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全然不见之前那股盛气凌人。她巧笑倩兮对一旁的记者介绍道,“你们还不认识他吧?他是聂楚丰叔叔的儿子聂西遥。对,就是你们新闻上那个聂楚丰。”

虽然聂楚丰一直在长河市具有很大影响力,但他的儿子聂西遥从未在公众亮相过,再加上他早早出国留学,民众只知道聂西遥其人,对他一丝一毫也不了解。

接下来的话已经不用她多说。

在场的记者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到这种重磅新闻,蜂拥而至,无数的长枪短炮纷纷对准了聂西遥。

“聂先生,您对您父亲涉嫌的古董盗窃一案怎么看?”

“聂先生,杀害您父亲的真凶已经落网,您对此有何看法?”

“聂先生,您是否在这段时间内一直和唐女士待在一起?您对她之前被认定为嫌疑人有何看法?”

“聂先生……”

“聂先生……”

人群中的聂西遥从容不迫,脸上带着浅笑一一作答,举手投足间气势很足,丝毫不怯场,俨然成为了记者心目中的宠儿,原本的时装展和晚宴好像一下子被他夺走了全部风头。而一旁等候的孟千蓝却浑不在意,脸上甚至还带着痴迷自得的笑。

薛拾星看看聂西遥,再看看孟千蓝,忍不住暗暗心惊。

如果她知道她心心念念的聂西遥的杀父仇人就是自己的父亲,又会作何感想?还会这么心无芥蒂地帮助他吗?

采访很快结束了,记者们得到了不少讯息,四下散开准备第二天的头条新闻。在场的宾客却窃窃私语神情古怪,没有一个人上前跟聂西遥打招呼。

宛朵朵被邵一源拖走,陪他去喝酒了,人生地不熟的,薛拾星只好一个人站在原地等聂西遥。

看到人群散开,孟千蓝率先走到聂西遥跟前,邀功道:“聂哥哥那群记者是我特意……”

聂西遥脸色一下子冷下来,低声呵道:“谁要你多事?”

孟千蓝一愣,又上前一步急急忙忙解释,“你不是说要追查真凶吗?我是在帮你!”

“我什么时候说了?”

“我……我是看你现在过得不是很……我是在关心你!”

“所以自作主张?谢谢你。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管。”聂西遥拂开她的手,径直大步走到薛拾星面前,自顾自地拉住她的手腕,“我们走吧。”

他原本就想借助这个公众场合自己公开,没想到孟千蓝自作聪明率先召集了一群记者。他虽然不喜欢孟千蓝,却没有下作到要利用她来伤害孟灏。

孟千蓝还不死心,追上来,“聂哥哥……”

聂西遥停了一下,问她,“孟叔叔在哪里?”

孟千蓝自看到唐佳梅被孟灏偷偷藏匿在别墅起,就有些心神不宁。虽然孟灏对她说,自己是在帮助聂家,帮助聂西遥。唐姨正在弑夫的风口浪尖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伤害到她,让自己不要告诉聂西遥,不要增添他的心理负担。

她本就没主见藏不住事,此刻被聂西遥问起孟灏,不由有些慌乱,“我爸他……他应该在楼上休息室吧……你找他有事?”

Chapter.35

聂西遥拥着薛拾星缓步走在衣着光鲜的人群里。

薛拾星没有听到他之前和孟千蓝的对话,忍不住低声说:“其实你不用利用她也可以公开自己的身份。”

聂西遥脚步一停,直直望进薛拾星的眼睛里,声音不急不缓,“你这么想我?”

薛拾星语塞,“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她……”

“觉得她可怜?”聂西遥骤然冷笑一声,“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我会为了实现目的不择手段,你不知道吗?”声音越压越低,他的唇几乎要贴到她的耳畔。

两人相拥低语的画面落入不远处的孟千蓝眼里,她不由更加恼怒,只觉得自己是个跳梁小丑,辛辛苦苦准备这么多,一句好都落不到!

可那个女人呢?什么都不做却可以得到聂哥哥的青睐!

她叫住一个端着盘子的服务员小声叮嘱了几句,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暗光。

薛拾星耐心解释,“你不要这么偏激,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聂西遥静了一瞬,“那我是什么样?”

薛拾星只觉得聂西遥半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烫人的紧,“你看,你舍身救过我这么多次,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你对我这么好,肯定不会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吧?嗯……我换个说法,如果你是不择手段利用别人的人,那邵一源肯定不会在你的落难的时候,还这么帮助你对不对?所以,我的意思是,或许有更好的办法,既能不牵连到她也可以达成你的目的,对不对?”

长久的安静, 他才说:“是么。”

他根本没注意薛拾星后面那一大串说了些什么,他只注意到,她说:‘你对我这么好’。

你对我这么好。

薛拾星也不再说话了,刚才说完这么一大堆内心剖白,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良久,聂西遥的手臂一寸寸收紧了些,她刚要开口让他轻一点自己快被勒死,就听到聂西遥轻得不能再轻的话语。恍然间,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薛拾星,你真傻。”

我不能容忍你误会我利用别人,却不能否认自己曾利用你。

让你陷入这团黑暗的迷雾之中。

让你跟我一同跋山涉水经历险境。

我对你一点也不好,薛拾星。

一阵爽朗的笑声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孟灏在众人的注目礼下行至人群中央,简单地和大家寒暄了几句。

孟局长向来公务繁忙,不轻易露面。此番出现在女儿时装展后的晚宴上,理所当然受到了不少恭维。

孟千蓝也站在孟灏身后言笑晏晏,好像刚才的不愉快完全没有发生过。

寒暄完后,孟灏状似无意地看向聂西遥所在的方向,很快看到两人,他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朝这边走来。

不可否认,薛拾星有些紧张了,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中年男子,不由自主偷偷咽口水,强笑道:“这就是孟灏吧?”

“别紧张。”聂西遥看也不看她就轻易戳破她的伪装,“有我在。”

跟在身后的孟千蓝在看到薛拾星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她向来是个火爆脾气,此刻却生生忍住了,甚至露出笑喊了句,“聂哥哥。”

薛拾星有些懵,只觉得孟千蓝变脸太快,明明刚才还在争执现在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聂西遥周身的冷峻气场一下子全收住了,温温和和喊道:“孟叔叔。”

孟灏拍了拍聂西遥的肩膀,和蔼可亲道:“怎么几天不见瘦了不少啊?西遥做什么去了?”

孟千蓝在一旁抱怨,“聂哥哥前两天去云南玩了,都不带我一起!”

孟灏笑了,“你这孩子,自己忙时装展的时候还忙不过来呢!还想着玩啊?”他淡淡将目光移到薛拾星身上,“这位是?”

聂西遥笑意不减,手臂一收,十足的占有姿势,“一个朋友,薛拾星。”

薛拾星因为聂西遥的介绍感觉有些怪异,但还是笑容乖巧道:“孟叔叔,老早就听过您的名字了,那句老话说的妙,百闻不如一见,您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年轻有魅力。”

孟千蓝忍无可忍了,冷笑,“巧舌如簧。”

“千蓝!”孟灏呵住她。

声音虽严厉,他脸上的笑容却更浓了几分。他怎会不明白,两个人是特意来挑衅他的。

他眼里寒芒一闪,聂西遥啊聂西遥,你果然还是太年轻了,耐不住性子,把机会送到我跟前来啊……

Chapter.35

孟灏微一招手,喊来周围的侍从送上酒水,亲自递给聂西遥和薛拾星,“来,陪孟叔叔喝一杯!”

薛拾星试图阻止他,却被聂西遥不着痕迹地摁住动作。他嘴角上扬,“好久没跟孟叔叔喝酒了,一晃都多少年了。”

孟灏也不由感叹,“是啊,时光匆匆不饶人!”

聂西遥在孟灏的注视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孟灏抚掌而笑,“好酒量!”他扫一眼薛拾星,语调舒缓,“薛小姐不给孟某面子?”

聂西遥从薛拾星手中拿过酒杯,淡淡道:“她不会喝酒,我替她。”

薛拾星有些急了,“我可以喝!”

聂西遥理也没理,说着又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孟千蓝耐不住了,细长的眉毛一扬,“我爸和她喝酒是给她面子,你为什么要替她?!”

孟灏拦住她,笑道:“哎,千蓝呐,不要这么小气嘛,西遥为人绅士,爸爸相信要喝酒的那人换做是你,西遥一定也会替你挡酒的,是不是啊西遥?”

聂西遥没回话,两杯烈酒下肚,他脸色愈发白的厉害,身形也有些许不稳。

薛拾星担忧地扶住他,“怎么样?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聂西遥垂下眼睫,低低笑了笑,用手揽住薛拾星的脖颈,咳嗽两声后答道:“好。”

薛拾星不知道孟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问询地望了他一眼,孟灏挥挥手,“去吧。”

待两人走远,孟千蓝才不甘心地跺脚:“爸!我找你下来不是为了要灌他酒,再由着那个女人献殷勤的!”

孟灏笑容淡了,“你少给我添乱!今天是你的场子,宾客这么多,各界人士都有,你还想闹成什么样?招来记者让别人喧宾夺主还不够吗?”

薛拾星找到一处空置的沙发,将聂西遥扶了过去。好不容易扶他躺下,薛拾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不会喝酒就不要喝,谁要你逞强了?”

聂西遥将手背搭在眼睛上,唇线紧抿,看样子是睡着了。

薛拾星无奈地叹口气,又看他热的厉害,额头上冒出点点汗珠,实在看不过眼,便趴到他旁边帮他解开几粒扣子,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让他可以顺畅的呼吸。

边解还边自言自语埋怨他,“你也真是的,明明在自己的敌人面前,还这么傻乎乎地喝酒,人家明显就是要灌醉你啊,说不定要对你干些什么不好的事……”

话语刚落,她的手就被聂西遥搭在眼睛上的手抓住,墨黑的眼眸也掀开一条缝,嗓音薄凉而清晰,一点也不像喝醉酒的样子:“你说谁傻?嗯?”

薛拾星震惊了,呐呐半天才说:“……你你你没喝醉啊?”

聂西遥撑起身子坐起来,一边重新将解开的扣子扣上,一边自顾自道,“干些什么不好的事?”他随意扫视薛拾星两眼,她今晚穿了件稍显清凉的红色小裙子,俏皮又可爱。

薛拾星被这眼神看的越发不自在。

“你看什么看?!”

聂西遥一顿,慢条斯理道:“我看除了你,也没人会对我干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薛拾星的脸一下子就烧红了,像只煮熟的虾子,“我是怕你太热!”

“哦。”聂西遥点头,瞥一眼立在沙发旁呼哧呼哧吹着冷气的空调,“我还是头一会知道景盛大厦的空调这么不经用。”

薛拾星被哽的欲哭无泪,恨不得将自己的一番真心剖出来给聂西遥瞧瞧。

苍天啊!我真的是怕你热啊!

“好了。”聂西遥又重新躺倒在了沙发上,“我休息一会。”

他的嘴唇依旧泛白得厉害,就算没有喝的很醉,估计现在也难受的紧。

她皱了皱眉,“你要不要去个厕所催吐一下?”

理所当然遭到了他的拒绝。

薛拾星讪讪,“你确定不要?那我一个人去了?”

Chapter.35

景盛大厦的精致高档,从厕所就能窥见一二。

不仅到处垂着轻薄的帘子,连马桶盖上都镶着金边。

薛拾星好不容易才从偌大的厕所转悠出来,却正好有一个满嘴酒气的喝的醉醺醺的壮汉拦在她面前,走路摇摇晃晃,看打扮不像是厅里的宾客。薛拾星不由想起聂西遥喝醉的样子,斯斯文文的,酒品还蛮好。

她下意识绕开那个壮汉,却又被拦住,反复几次,她终于明白,这个壮汉是来找茬的!

“大哥,这厕所貌似是公用的吧?我应该没占用你家厕所吧?”薛拾星一边开玩笑一边试图从宽敞的走道一溜烟穿梭过去。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要骨感很多。

她精心保养的头发被壮汉抓个正着,她吃痛,眼泪水都要流出来,“疼疼疼!”

壮汉一口酒气全喷她脸上了,“小姐跑什么呀?还打算在厕所走廊来个百米赛跑不成?”

“……还真别说,这长宽高还挺适合百米赛跑的啊啊啊别扯了!疼!”

正和壮汉牵扯不清之际,孟千蓝踩着高跟不紧不慢走了过来,她故作惊讶地看一眼薛拾星,顺手抚了一把自己的秀发,颇有些幸灾乐祸,“怎么了这是?这不是薛小姐么?你怎么在这里——”她指了指厕所的标识,“和男人牵扯不清?不会是前男友吧?”

薛拾星气急,她怎么会不明白这个壮汉是孟千蓝捣的鬼,她此刻明显就是来看笑话的,再说了,人有三急,都这么久了,除了她们三个以外,怎么可能一个上厕所的人都没有?!

“什么鬼前男友!你说我怎么会在这里?”

孟千蓝冷笑,“我怎么会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薛拾星愤愤不平答,“为了上厕所啊!”

孟千蓝愣了下,“你少废话,我可没兴趣看你们之间纠缠不清。”她一边往女厕所走一边状似无意说,“景盛的厕所啊,没别的,就是隔音好。”

壮汉瞬间明白过来,狞笑着扯着薛拾星的头发往男厕所走,边走边说,“小姑娘,咱们去试试看?”

周围再没有人出现,那壮汉动作肆无忌惮极了,没几下,就把薛拾星拖到了一个隔间里面。门一锁,醉汉放松了警惕,一边笑嘻嘻一边解衣服,“小姐放心,我会很温柔的……啊!”

他猛地捂住眼睛,跌倒在地上大喊大叫,“啊!什么东西?!”

薛拾星将插科打诨说话时,偷偷从包里摸出的防狼喷雾又收回去,手指紧张得有些发抖,口气却是十足的恶趣味,“景盛的厕所啊,没别的,就是隔音好!”

薛拾星趁着壮汉抹眼泪之际,快速脱身从厕所跑了出来了。她边整理裙子,边苦笑着摇摇脑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开始习惯遭遇种种突发危险了,多亏了随身带防狼喷雾的习惯啊。

就这一转身的功夫,她忽视掉了从壮汉身下慢吞吞爬出的一只小小的毒蜘蛛。

是这只毒蜘蛛,让壮汉瞬间没有了反抗能力。

从厕所出来后,她隔老远就看到聂西遥依然躺在沙发上。这大概是第一次在她遇到危险时,聂西遥没有及时出现,她走近,试探性地推了推聂西遥,刚想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他听,就看到他脸色从最开始的苍白变得不正常的泛红。

薛拾星吓了一跳,再也不顾上自己的事情,“聂西遥?聂西遥你还好吧?怎么脸这么红?我们去看医生吧?”

聂西遥在薛拾星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他眉头一蹙,显然看出了她头发的凌乱。出于安全起见他安排了毒蜘蛛跟着她,也不知道发挥了作用没有。

“怎么才回来?”

薛拾星随便抓了抓头发,暂时没了聊这回事的想法,随口敷衍句,“女孩子嘛上厕所总是比较拖拉的……你别睡了,快起来,你现在状态很糟糕你知不知道?”

聂西遥扫一眼时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睡。”

薛拾星在遭遇壮汉时没有慌乱,现在却有些慌了,“好了不管睡没睡,现在别说话了!也不知道孟灏给你喝了些什么东西!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聂西遥镇定地按住她的手,看向大厅正中央的硕大时钟,“等等。”

薛拾星疑惑地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睁睁看着分钟指到了12的位置上,现在正好是晚上九点整。

聂西遥的手机实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他笑了。

牵住薛拾星的手勉强站起来,“我们走。”

Chapter.36

刚走出几步,就听到惊慌失措的声音,“不好了!着火了!”

浓烟冒起的方向赫然就是刚才的厕所。

紧接着,孟千蓝跌跌撞撞从厕所口跑了出来,离得近的人赶紧扶住她,带着她往外走。她捂着嘴好一阵咳嗽,眼眶里溢出泪水,本就美艳的外貌透出几分楚楚可怜。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手指直直指向薛拾星的方向。

一个女士惊恐地大喊,“她是纵火犯!”

周围的人逃离现场之际,皆古怪地盯住薛拾星,还有好几个男士摩拳擦掌打算来抓薛拾星向孟千蓝邀功。

薛拾星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孟千蓝的招!第一招没成功,她准备了第二招!纵火!意图谋害孟大设计师!

孟千蓝将自己陷于危险中,再亲口指证她,现下里,任薛拾星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在薛拾星被这接二连三的事件冲击得脑子一片混乱时,只有聂西遥无比镇定。他看也不看厕所的方向,无视所有人的眼光,忍住心头的不适拉着她往外走。

大厅的水晶大吊灯闪了几下,灭掉了。

紧接着,整个楼层的灯接二连三通通灭掉了,估计是火势烧断了电路。周围只能听到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以及闻到从厕所传来的烧焦的味道。

就着一点点火光,薛拾星望着聂西遥的侧脸,下意识问,“现在怎么办?”

聂西遥的眸子在黑暗中依然很亮,他嗓音很轻:“别慌,跟着我。”

薛拾星微怔,用力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短短的一句话,薛拾星心情莫名有些激**。每次在危险的境地里,她总能很快凭着聂西遥的三言两语镇定下来,聂西遥于薛拾星而言,就是有这种力量啊。

好几个宾客机灵,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瞬间整个大厅亮堂了不少,聂西遥却拉着薛拾星避开了亮光所在,在薛拾星疑惑的目光里,他朝拾星示意了下不远处四处张望的几个男士的位置。

薛拾星明白过来,赶紧缩着脑袋避开手电筒的灯光。

那几个热心肠的男士依然不放弃抓捕薛拾星,一个眼尖的凭借聂西遥的突出身高,终于瞄到了薛拾星的身影。

“纵火犯在那!”

薛拾星被吓得悚然一惊,看也不敢看那个方向,赶紧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只恨这家大厦面积占地太广,这次时装展来的人数太多,人挤人,人踩人的,没头没脑找了半天都没看到出口在哪里。

突然,她身子一跌,随着聂西遥进到了一处完全黑暗的屋子里,随着门掩上的那一刻,聂西遥终于承受不了胸腔里翻江倒海的难受,顺势坐在了地板上,冷汗冒出来,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薛拾星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的脸,“很难受吗?是不是更加严重了?!”

聂西遥没说话,眉头紧皱,在呼吸可闻的黑暗中静静注视着薛拾星。

他的心,好像因为薛拾星柔软的担心而稍微软了两分。

好一会,聂西遥才调整好呼吸,“你去把窗帘打开。”他在进入这个房间时,借助外面的手机灯光,看到了一整面墙的窗帘,有窗帘,十有八九就有窗户,有窗户,就意味着可以逃生。

他话刚刚说完,薛拾星的手指就触到了他的嘴唇,柔软而冰凉。

两个人都僵了僵。

但薛拾星很快反应过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赶紧把手收回来。摸索着走过去,在摸到轻薄的布料后,顺势一拉,铺天盖地的月光倾撒进来。举办时装展和晚宴的楼层是一楼,窗外就是一片草地,他们完全可以从这里翻出去离开现场。薛拾星兴奋地回头,话还没出口,身后的聂西遥终于克制不住,低低咳嗽起来。

“聂西遥?!”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好看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看起来承受着不轻的痛苦,薛拾星忍不住埋怨,“明知道孟灏不怀好意,你为什么要喝?还把我的也喝了……要是,要是我们各喝一杯的话,你说不定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咳了好一阵,聂西遥才倏然抬眸,他不可自抑地笑起来,边笑边咳,尤其在这种尚未脱离危险的状况下,莫名有些匪夷所思。

薛拾星呆住了,怔怔看着他,他在大笑,真真切切货真价实。

“……你笑什么?魔障了?”

“你个笨蛋。”

薛拾星更迷茫了。

老半天他才顿住咳嗽,将口袋里电量不多的手机递给她看,短信是邵一源发来的,简短的九个字:

唐姨已救出,一切安好。

Chapter.37

一跃翻出窗的前一刻,薛拾星不禁想,聂西遥设计这个局到底用了多久。

将他和自己都堂堂正正地置身于孟灏的视线之下,置身于危险之下。让孟灏把注意力通通放在晚宴上,对他抱有警惕的同时,放松对唐佳梅那边的关注,给了中途离场的邵一源机会,救出唐佳梅。而宛朵朵也早已被邵一源安稳地送回家中,安稳避开了这场交锋。

这是一场博弈,孟灏与聂西遥之间不见血的对决。

正是如此,聂西遥才会不管不顾喝下孟灏递给他的烈酒,以此拖延时间吧。

而且他还趁这个机会公开了自己的身份。

一举多得,区区中毒好像算不得什么了。

只是,孟灏这么恨聂西遥,为什么不给他一杯致命的毒酒呢?难道是怕被揭发,所以小惩大诫?不太像他赶尽杀绝的风格……

停!打住!到底为什么要往坏的方面想?!

她晃晃脑袋,思绪漂移,又不禁想起刚才聂西遥的微凉的拥抱。

虽然不过短短两秒,但她却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能感受到他的喜悦清清楚楚呈现在她眼前。这种喜悦似乎也能赐予她力量,让她更坚定要陪在聂西遥身边,和他一起挖出孟灏隐藏的所有根茎。

是,她想陪她经历他所有的喜悦。

也许是这个瞬间想的内容太多,导致行动迟缓了,薛拾星的身手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帅气,她的脚踢到了蹲在窗外的一个人。

他们同时哎呀了一声,薛拾星顾不上臀部火辣辣的疼,赶紧问:“没踢伤你吧?我不是故意的……诶?”

这个男人眼熟的紧,她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不就是她们刚刚入场时,宛朵朵指着的那个大热男明星吗?

大热男明星见薛拾星认出了他,不由有些尴尬。他之所以蹲在这里是因为自己的衣服在停电中,被趁**上来的粉丝扯坏了,所以不好意思走出去。万一被路人认出来,就该上明天的丑闻头条榜了。

聂西遥听见动静探出头,在看到大热男明星的那一瞬,眉头一皱。他并不认识什么演艺明星,只是单纯嫌弃他衣不蔽体罢了。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扔给他,大热男明星有些感动,在云端呆久了冷不丁跌下来,没想到还能遭遇温暖,他感激地说,“不如留个联系方式吧?我找机会亲自……”

“不用。”

聂西遥姿势利落地翻出来,示意薛拾星不要再耽误时间,快快离开才是正事。

大热男明星:“……”默默穿上衣服,道了声谢后匆匆离去。

薛拾星扶住聂西遥,“我们现在是去医院吗?还是先去看你妈妈?嗯,我们还是先去医院吧!”

就这样自顾自得出了答案。

聂西遥看她一眼,眼里有些许笑意,他压抑地咳嗽一声,“好。”

她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景盛大厦的侧门处,刚一出来,还能看到不少急匆匆跑出晚宴大厅的宾客。消防车早早停在了门口,好几个消防官兵捧着巨大的水管跑向室内。

等那几个死咬着她不放的热心肠男士也不甘愿地离开后,薛拾星才扶着聂西遥小心翼翼走出来。聂西遥状态越来越不好,精神有些恍惚,但仍然强自忍住,尽量不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到薛拾星身上。

薛拾星一边搀扶着他,一边奋力招手,来来往往的计程车很多,但纷纷停在了其余打扮精致的宾客面前。

薛拾星不禁开始审视自己和聂西遥。好吧,自己又是一身狼狈,漂亮的小裙子已经皱皱巴巴,聂西遥脱掉了精致的西服外套,只穿着白色的衬衣,任别人瞪大眼睛拿着放大镜仔细瞧,也不会觉得他们的打扮是从刚才的晚宴中出来的。

薛拾星叹口气,认命地继续招手,“聂西遥你别睡啊……车子马上来了……车子……”

骤然出现的灯光让她不适地挡了挡眼睛,从指缝中可以隐约看到——

一辆黑色的轿车亮着远光灯从不远处冲着两人疾驰而来!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