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天气越来越炎热,街头的行人衣着清凉,打着太阳伞,生怕骄阳晒坏了自己白皙娇嫩的皮肤。

聂西遥牵着一条宠物店新买的拉布拉多慢慢行走在大街上。

他驾轻就熟地走进一个小区,按了门铃。

等了一会,薛拾星才不甘愿地跑过来打开门。

最近几日,她不仅要上学,还要应付邵一源隔三差五的‘登门拜访’。

自那天赶走了自作主张的邵一源后,邵一源便理直气壮地经常来这边走动,俨然把这里当成了他第二个家。

偶尔,聂西遥也会过来走一趟。

嗯,虽然邵一源美曰其名是登门拜访,出于担心薛拾星遭到意外。但薛拾星却觉得,这明明是骚扰好吗!来就算了,还蹭吃蹭喝的!

来的次数多了,连神经大条的宛朵朵都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那个聂西遥大帅哥是看上你了,打算追求你吗?”

薛拾星严肃地摇头,“你看他那副样子,像是追求人该有的态度吗?”

宛朵朵偷摸着往客厅瞄了一眼。聂西遥正巧抬眼看向这边,她赶紧一下子缩回来,捧着脸犯花痴道:“长那么帅,要是追我,我肯定答应!……但仔细说起来,他要是真打算追求你,也不会总带着紫毛怪一起来吧?”

薛拾星噗嗤笑出声,“嗯,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薛拾星端着冰饮料从厨房走出来,正在客厅低声交谈的两个人默契的顿住,视线停在她身上,不再说话。

薛拾星撇嘴,更加觉得那两人装模作样,可恶的过分。

聂西遥拍了拍蹲坐在地上的拉布拉多的脑袋,冲薛拾星说:“送你。”

薛拾星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送我?无缘无故为什么要送狗给我?”

拉布拉多直起身子,欢脱地对着薛拾星摇起了尾巴。

邵一源扯松了衣领,懒洋洋的随口开玩笑,“你上次不是非要我那个保镖吗?喏,现在保镖来了,保准你夜夜安睡。”

薛拾星想也不想就拒绝,“谢谢你,虽然它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但是我已经养了小叮当了,小叮当粘我粘的紧,估计也不会喜欢我再养其他宠物。我要是随随便便就答应了你,就是对它和小叮当都不负责吧?”

拉布拉多好像听懂了她的话,尾巴耷拉下来,转身跑到聂西遥裤腿边求安慰。

聂西遥也不强求,安抚似的摸了摸拉布拉多,嗓音极淡,“难道,你更希望我亲自过来?”

亲自过来?亲自过来当保镖吗?

薛拾星瞪大眼睛,连连摆手,这误会可误大发了!

“我可没这么想啊,你千万不要自己随便脑补!”

邵一源笑得可恶。

聂西遥点点头,“好。”

两人已经离开了,薛拾星舒口气,冲门内喊,“出来吧朵朵,他们已经走了。”

宛朵朵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那个惹人厌的紫发怪也走了?!”

薛拾星点头,“走了走了都走了,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宛朵朵自第一眼见到邵一源起,就不喜欢他。为了避开他,甚至可以不见自己的新晋男神聂西遥。

明明邵一源的样貌丝毫不逊于聂西遥。

薛拾星好奇心作祟,问宛朵朵原因。她扭扭捏捏半天才说,自己的前任和邵一源一样,染着一头夸张的头发,张扬得不得了。到处沾花惹草不说,还品德有问题。

她愤愤不平地说,像邵一源这种,一看就是渣男。

就这样给他定了罪,薛拾星哭笑不得。

也难怪每次宛朵朵都不喊他的名字,而是称呼邵一源为紫毛怪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几声狗叫。

薛拾星吓了一跳,以为两人还没走,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个正着,急忙打开门看。却正好看到那条拉布拉多欢快地在楼道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误飞进来的蝴蝶玩的不亦乐乎。听到薛拾星打开门的动静,拉布拉多放弃了蝴蝶,想扑到薛拾星身旁来,却不小心撞到了门沿边。

“……汪汪!”

看起来有些蠢。

薛拾星:“……”

几分钟前,邵一源眼睁睁看着聂西遥蹲下身子拍拍那狗的脑袋,和它说了几句话,再松开绳子,任由那狗哧溜一声奔上薛拾星所在的楼层。

他表情颇有些玩味,“你这可有些不厚道啊,真想送狗给她就好点跟她说呗,把狗丢她家附近就走了,你也不怕那狗自己跑掉了?”

聂西遥嗯一声,“难道要我求着她收下吗?”

“这你就不懂了,女生就是要多哄的,况且是你要送给人家狗,而不是人家送你狗。不过话说回来,你无缘无故送她狗做什么?”

聂西遥斜睨他一眼,“不是你说的么?保镖。”

确实是保镖。

老许怕狗,如若老许继续跟踪薛拾星,这只拉布拉多比白鸽更能发挥作用。

邵一源好笑又新奇,“我说着玩的,你真打算让一条狗当她的保镖?”

“不行?”

邵一源眼眸里盛满笑意,“行!怎么不行?聂公子亲自送的狗,当然想怎么说都行!”他掏出车钥匙摁了摁键,不远处的白色跑车灯光一闪。

聂西遥微眯着眼,望一眼薛拾星所在的楼层,嘴角勾起一丝很淡的弧度。

Chapter.14

又到深夜。

小画眉鸟停在聂西遥的肩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聂西遥一点也不嫌烦,耐心听着,时不时低声问上一句,薄凉的唇线越抿越紧。

为了掩人耳目,他此刻走的是一条崎岖的上山小路。今晚的月色黯淡,几乎看不清前行的路。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角,不知名的尖刺刺进他的手掌。但他毫不停歇。

终于,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了下来。

他抬眸,远远看见了一栋放欧式风格的白顶别墅。

小画眉安静下来,在聂西遥的示意下,朝那栋别墅的二楼窗户飞过去。

唐佳梅还没有入睡,她自被迫搬到这里起,就陷入了长期的失眠之中。她翻着手里的一叠光碟,随手抽出一张,刚打算放入DVD里,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巨大的落地窗就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敲击声。

她疑惑地拉开窗帘,是一只漂亮的画眉鸟。

她眼神柔了柔,打开窗户放那只鸟进来。

这只鸟,让她无端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小遥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尤其是各式各样的小鸟。楚丰为了讨儿子欢心,曾特意从花鸟市场买回一只昂贵的画眉鸟,毛色和这只有些相似。虽然那只画眉没几日就被儿子放掉了,但她依然印象深刻。

“小遥……你还好吗。”唐佳梅望着鸟儿轻声喃喃,仿佛这样子就能跟儿子对话一样,“安安心心待在国外吧,千万千万不要回来啊……”

小画眉绕着唐佳梅飞了好几圈才依依不舍地飞了出去。

唐佳梅不由自主循着小画眉的方向望过去,她久久立在窗前,望着被层层暗云遮掩住的月,在心底里不住地为自己的儿子祈祷着。

小画眉沾着一身室内的暖意,旋转着回到了树下的聂西遥掌心。

聂西遥眼底沁了很深的凉意被掌心这残余的暖意一点点融化。他静默地听着小画眉将母亲的话复述给他。

话毕,他遥遥将目光投向亮起灯光的那个房间。远远的,可以看见窗口站着一个窈窕的身影,身影无比熟悉。

“……妈,我怎么可能不回来?”他低声自语道。

返程的脚步比过来时要快许多,离真相越近,他心底反倒愈发镇定。

他安排小画眉跟着孟灏,果然发现了重要线索——孟灏隔三差五就会独自来到这栋别墅过夜。他特意错开孟灏的时间线,亲自来这边勘察,终于确定了母亲的安然无恙。

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目前,唐佳梅杀害聂楚丰的嫌疑还没有洗脱,她暂时待在这里,无疑是最稳妥的行为。

时间不等人,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明真相,洗清母亲的嫌疑。

还有可疑的古董盗窃案,也很耐人寻味。

聂西遥一路思索着各种可行方案,步伐匆匆。

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大路那头驶来,刺眼的远光灯在黑夜里亮得吓人,让隔着好几道天然绿色屏障的聂西遥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紧接着,遥遥几声狗吠响起,距离一点点靠近,好像正紧紧追着轿车而来。

这几声狗吠让聂西遥脸色大变。

轿车快速地从他附近驶过,十几秒后,一只黄色的大狗出现在视线里,它呼呼喘着粗气,却仍在奋力追赶。赫然就是前几日他送给薛拾星的那只拉布拉多!

聂西遥眉峰紧锁。

不用细想就能知道,薛拾星此刻就在车内!

他脸色愈发冷的可怕,目光紧紧盯着车子的尾光。

是他低估了孟灏,高估了自己。

真该死,他低骂一声。

Chapter.15

薛拾星自从得了这只狗后,就改掉了除了上学和偶尔的外景直播外,其余时间通通宅在家里的坏习惯。

——因为她每晚都要带这只异常活泼的拉布拉多散步。

自那次莫名其妙被跟踪后,她神经紧绷了好一阵。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活又渐渐平静下来,聂西遥露面也越来越少,估计事情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了。

既然现在已经收下了这条狗,即使是被迫的,也要负起责任来。薛拾星给自己打气道,牵条萌萌哒的狗在街上走,被帅哥搭讪的几率会大大增高的!说不定她马上就可以脱单了!

可两个小时下来,不仅没有帅哥搭讪,连美女都没有。只有几个爷爷奶奶隔得老远称赞了句,“一看就是条忠心耿耿的护院好狗!遛主人遛的不错!”

薛拾星:“……”

遛完狗,走在返家途中,拉布拉多莫名有些焦躁起来,鼻子这闻闻那嗅嗅,末了,还用脑袋顶着薛拾星一个劲往前冲。

任薛拾星再能推测动物的内心潜台词,此刻也有些迷茫。

她蹲下来直视着拉布拉多,“你怎么了?又饿么?还是又想大小便?”

拉布拉多朝身后不远处凶凶地吠了两声,更加不安。

薛拾星返头看看,只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她更加摸不着头脑,“……这附近也没小公狗啊……”

拉着它继续走,没几步,拉布拉多如临大敌,伏下身子,冲着薛拾星身后好一阵狂吠。

“薛小姐你好,我老板想喊你过去做客,顺便问几句话。”

一个面生的西装男人客气地冲着刚刚转过身的薛拾星说道,他脸上的笑容客套得恰到好处,“薛小姐方便跟我们走一趟吗?”

和他同行的另一个男人显然没这么好脾气了,“不要和她废话!直接动手!”

西装男人嘴角抽搐了下,按住坏脾气男人的手,“别冲动!老板交代了的,要智取!”

智取?意思是非取不可了?

这下轮到薛拾星嘴角抽搐了,她看出两人的不对劲,自然不肯乖乖就范,而是握紧绳子慎重地摇摇头,“不好意思,现在已经很晚了,如果真的有事的话你们可以白天再来找我。另外方便问一下,你们老板是?”

坏脾气男人冷哼一声,“我们老板可是城建……”

西装男人打断他,似有几分无奈:“别多话!老板交代了的,要保密!”

那两人态度有些诡异,薛拾星警惕道,“……你们到底想怎样?”

西装男人凑近几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笑容可掬,“只是想向您了解一下您那起谋杀案的经过,我们老板对这起案子好奇的很。”

薛拾星退后几步,“不好意思,那个案子是我杜撰的,我早已经说的明明白白了,你们可能是误会什么了。”

坏脾气男人乘着周围无人,已经开始撸袖子,“等见了老板,你就肯说实话了!”

西装男人皱眉,“老板跟你说多少次了?让你在外人面前斯文一点,你又忘了吗?”

……

乘着西装男人慢条斯理说话的空挡,薛拾星暗地里松开拉布拉多的绳子。

“瑶瑶!咬他!”

狗扑上去的那一刻,她拔腿就跑。风声呼呼在她耳旁刮过,她隐隐意识到,这两个人和之前跟踪她的应该是同一伙人。

但坏脾气男人很快就甩开拉布拉多,凶神恶煞地跑近,并且很快就抓住了她,反手将她的双腕扣在身后,不容她挣扎。

薛拾星奋力挣扎,心底的恐慌愈发扩大,“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做什么?!”

坏脾气男人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只是请你做客而已,你跑什么?嗯?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就算你跑回家,我们的人一样可以找出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毫不留情地捂住薛拾星的口鼻。

“怎么不继续跑了?!”

“……”

薛拾星全身的力气渐渐消失殆尽,模糊的眼里看到不远处拉布拉多的绳子被紧紧勒在铁青着脸的西装男人手里。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冒出一句来不及出口的话——

我说怎么不继续跟踪我了……感情是憋了一个大招啊……

前面霎时间陷入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一阵短而急促的敲击声吵醒。

黑暗中,触觉和听觉变得无比敏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被蒙住,嘴巴被堵住,双手双脚被捆住,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缩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空气渐渐稀薄,她几乎不能呼吸。她也能感觉到隔着一个隔板,有人在试探性地敲击,没几下,那声音停住了,好像是没等到回应,所以离开了……

咦,等会!外面有人?!

薛拾星突然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不管外面的人是谁,求生的欲望盖住了一切,极度的缺氧让她快不能呼吸,她现在急需要离开这个禁闭的狭窄区域。她猛地支撑起身体向发声的地方撞过去,意图发出声音,证明里面有人存在——

后备箱被骤然掀开,薛拾星直直撞进那个同样猝不及防的人怀里。

脑袋与胸膛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人被这股冲击力度撞得微微后退两步,呼吸一乱,咳嗽了几声,但还是稳稳扶住了薛拾星。

男人湿漉漉的喘息声落在她的耳侧,激得她微微战栗,鼻尖处甚至还能隐隐闻到一股青草的味道,干净又清爽。

和绑架她的那两人身上的烟草味完全不同,看来真是撞大运了。

但现在现在显然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她拼命摇头晃脑,终于引得那人注意,双手双脚的束缚被解开,口里塞得满满的布料被拿掉。

她呼出一大口气,终于从臀部朝上的诡异姿势中解脱出来。

还没来得缓过神来,远处传来不断靠近的人声,听起来人数不少,隐隐还能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薛拾星急了,来不及问这个救她的人是谁,有何目的,摸索着从后备箱里爬下来,“他们来了他们来了,我们快走!”

她正打算摘掉缠在眼睛上的黑布,那人的手却更快一步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两人相触的地方微微发烫。

“等一会,先别摘。”

她僵住。

这次她听出来了。

是聂西遥的声音。

Chapter.16

聂西遥牵住薛拾星的手,飞快地钻进树丛里,他好像在有意识地避开地上的某种生物,因为薛拾星隐约感觉自己的脚踢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她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冒出一个不大好的念头。

看薛拾星走得磕磕绊绊,脸也险些被树枝割到,聂西遥索性将她半搂在怀里,边走边低声问她,“你最怕什么动物?”

薛拾星呆了一秒,这种逃命的紧要时刻,他怎么还有闲情逸致打听这些?

“……动物?我没什么怕的动物。”

“那好,你……”

“如果非要说,那就是老鼠!我小时候贪玩,曾经被老鼠咬过。”

聂西遥静了一瞬,认命地转身对着薛拾星半屈下身子,“好了别说了……上来吧。”

薛拾星只迟疑了一秒就老老实实趴到了他背上。

风声快速地擦着她的脸颊掠过,明明是逃命的紧要关头,她却莫名安心了些许。

“你问这个干嘛?”轻柔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廓,柔软的唇瓣几乎要触到他。聂西遥一僵,不适地蹙眉,偏了偏头避开。

“是不是地上有老鼠?”薛拾星问。

聂西遥没回话,跑出一段距离,聂西遥这才把她放下,低声回复,“好了,现在可以摘了。”

薛拾星刚摘下眼罩,眼睛随便一扫,就被山下的一幕震慑住了。

他们此刻所在的地势较高,可以将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起码五、六个年轻的男人手持火把,正手忙脚乱地驱赶着地上黑压压的一片。那团不知名的大片黑色阴影正好堵住轿车前行的方向,形成一幅很诡异的画面。

她就着一点点月光仔细看,这才发觉,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田鼠,甚至车子里也陆陆续续钻出几只田鼠出来。这幅场景,吓得薛拾星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也冒出来了。

她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提早拿掉蒙眼的眼罩,不然可能腿软得路都走不了。

她结结巴巴问:“这、这是怎么回事?从哪冒出这么多鼠?”

聂西遥对答如流,“不清楚,可能是他们的车不小心毁坏了附近田鼠的巢穴吧。”

隔得较远,听不大清楚,那几个男人吵吵嚷嚷着不住用手中的火把烧它们,试图将它们驱赶走。

坏脾气的男人把火把丢在地上,口里骂着脏话:“……真是撞邪了,到底哪里来这么多该死的老鼠?越来越多!挡路不说还咬了老子一口!”

他们驾车行驶到半途中,车子突然出现故障抛锚了,不知道从哪里钻出几只田鼠,它们丝毫不怕人,爬在驾驶位上到处乱咬,场面霎时间变得无比混乱,两人的手机也不见了,只好弃车去找人帮忙。

西装男人比他冷静的多,指挥着其他人驱赶田鼠。那田鼠也算有灵性,自他们出现起,开始有秩序地往树林里四处钻。

西装男人眉头紧皱,绕到车子后面,诧异地看着已经打开的后备箱,冷汗冒出来,赶紧给老板打电话。

“孟局长!那个女主播……她跑掉了。”

薛拾星感觉很微妙,一方面因为聂西遥救了自己非常感激,一方面却因为他能这么顺利救出自己感到疑惑。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害她遭遇种种突发意外的人,就是他。

想到这里,薛拾星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聂西遥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黑色轿车处,面容无比冷峻,他像是有些不耐烦,冷冰冰吐出两个字。

“路过。”

“……”

这个回答太敷衍,薛拾星反正是不信,紧接着问:“那你怎么会知道后备箱有人?”

这话明显有点咄咄逼人了。

聂西遥顿了半晌,这才收回目光瞥她一眼,黑暗中,他的眼眸锐利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暗光。

“你被绑的时候,我就在附近。”他一字一顿,“我亲眼看到你被带上车。”

Chapter.17

当一身狼狈的薛拾星和聂西遥出现在门口时,宛朵朵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她放下手里的半块西瓜,几步跳下沙发,扶住薛拾星上下打量她,焦急地问,“拾星拾星你怎么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还有瑶瑶也是,半小时前跑回来的时候,浑身脏兮兮的,吓了我一大跳!”

薛拾星惊讶,“瑶瑶回来了?”

“是啊,比你早回来半小时……我还以为是它贪玩这才自己灰溜溜跑回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变成这幅样子?”

薛拾星在昏迷的前一秒,正好看到拉布拉多咬住其中一个男人的衣角,试图救自己。估计是那两人甩开了它,而它追不上行驶的轿车,所以一条狗回家了吧,薛拾星想。

她不知道的是,拉布拉多护主的很,见打不过那两人,便一直远远尾随在车子的身后。它实际上是在聂西遥的指使下回家的,聂西遥担心它目标太大,影响了自己救人。

此刻薛拾星脑子里也乱的很,今晚的变故太多,意外被绑架,又意外被救出,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抓了抓头发,“……总之一言难尽。”

宛朵朵表情愈发古怪,她看看薛拾星,又看看聂西遥以及他们身上沾着的泥土枯草,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你们不是……那什么吧……哎哟这影响多不好啊,去酒店也花不了几个钱啊!”

“什么花不了几个钱……”薛拾星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脸一红,“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她偷偷瞟一眼聂西遥,赶紧故作镇静道,“只是出了点意外,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去去去,你别看了。”

一旁的聂西遥蹙眉,关注的重点反而的另一个。

“瑶……瑶?”

他若有所思地嚼了嚼这个名字,挑眉,眼睛微微眯起望向薛拾星。

薛拾星心尖一颤,暗叫不好,瞬间有种被抓包的感觉,赶紧支支吾吾说,“就是你送的那只拉布拉多,我和朵朵给它起的名字,瑶池的那个瑶……王字旁的,是不是很好听?”越说越尴尬。

好吧,薛拾星自己也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

瑶瑶的瑶字和聂西遥的遥同音,除了故意这么取名外,任谁也不会这么缺心眼撞名吧。说实话,她的确是出于对他自作主张的不满,故意起的这个名字。

听了薛拾星的解释,聂西遥的表情愈发若有所思,但他淡淡收回目光,显然没打算追究。

他看一眼卫生间的位置,问:“方便借用一下卫生间吗?”

得到宛朵朵的答复后,他把身上破损的黑色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干净的运动背心和一截精瘦白皙的身体线条。宛朵朵看着他的动作眼睛都直了,赶紧害羞地捂住脸,“那什么,我去找身干净的衣服给你换上。”

聂西遥轻轻颔首,“多谢。”

他养尊处优惯了,虽然现在情况特殊,他都默默受着,但洁癖不是一时半会能改正过来的。他此刻浑身上下黏糊糊的,能忍这么久已是极限。

被宛朵朵洗的干干净净的拉布拉多晃着尾巴扑到聂西遥脚边来了,汪汪汪叫唤个不停,聂西遥放下外套,嘴角弯了弯,低声夸了句“乖孩子”后,便走去了卫生间。

拉布拉多尾巴摇的更欢,尾随着聂西遥的背影一直跟到了卫生间门口,对他谄媚的不得了,压根没把站在一旁的正牌主人薛拾星放在眼里。

薛拾星有些吃醋,“到底谁是你主人呀?”

冰冷的水自淋浴头喷薄而下,细碎的水珠划过聂西遥深邃的五官轮廓。他眉峰微微动,漆黑如墨的眼眸倏然睁开。

他隔着一层蒙蒙的水雾,静静看着镜中的面容讥诮的自己,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他本以为整个事件与薛拾星没有太大关系,最初找她帮忙,仅仅是看中她的平台和影响力,起到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谁知孟灏这么心狠手辣,把薛拾星当成目标,跟踪不成,还试图绑架她。他当然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薛拾星陷入危险之中。

呵,孟灏真以为自己可以胆大妄为到只手遮天吗。

聂西遥小的时候就发现了,孟灏一直对自己的母亲唐佳梅别有心思。他经常趁聂楚丰不在家时,来看望他们母子俩。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聂西遥仍然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异常。可聂楚丰一直待孟灏情同手足,固执的认为孟灏不会对不起自己,还处处帮助他。

如若孟灏是为了和母亲在一起,出于情感纠葛杀死聂楚丰,软禁了母亲,虽然也勉强算一个理由,但凭孟灏小心谨慎的性子,应该不会这么冲动。

而且。

孟灏这么在意薛拾星的亲眼所见,一直想从她口中打听,也委实匪夷所思了些。除了杀人案件外,难道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事情吗……

聂楚丰一行人当时去云南,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那次的云南之行,才是整个事件的关键。

薛拾星看一眼卫生间隐隐透出的灯光,心里莫名有些愤懑,什么嘛,对着一只狗笑得那么开心,对我却老板着张死人脸,除了刚见面那会,一点好脸色也没有……

她蹲下身子,把拉布拉多整个搂在怀里**。

Chapter.18

当天晚上,聂西遥是在薛拾星家里过夜的。薛拾星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明白,想向他问清楚。聂西遥则担心那伙人再度出现,两人各有心思,一时间都没有人说话。至于宛朵朵,早已经扛不住,去房里睡觉了。

沙发狭窄,他只皱了皱眉,但却没多说什么。

薛拾星客气地问,“你是客人,要不你去我房间睡,我去朵朵房里挤一挤?”

聂西遥不知道在跟谁发短信,手指飞快地按着手机,头也不抬,答:“不用。”

他穿的是宛朵朵买给前男友的衣服,还没送出去两人就分手了。休闲款的T恤此刻穿在聂西遥身上,意外的合适,而且看起来比平时要亲和一些。

果然是人靠衣装啊。

“那我去睡咯?”

“请便。”

薛拾星走出几步,眼珠子转了转,又转到他身旁坐下。她还有许多疑问没有解开,这些疑问盘旋在心头,找不到一个突破口。

聂西遥手指一顿,而后快速按完最后一段话,将手机收入口袋里,看向她。

“怎么了?”尾音上扬,透着点奇异的柔和的味道。

他的额发没有被吹干,带着点潮湿的水汽,墨黑的眼眸深邃如潭。左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血渍已经被洗去了,估计是逃跑的途中不小心受的伤。看着这伤痕,薛拾星的心突然就软了两分。

见薛拾星没回话,聂西遥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好像很反感别人这样子盯着看似的,那点柔和的味道很快消失殆尽。

“你想说什么?”

薛拾星稳了稳情绪,回过神来,严肃地说:“我想知道那个案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聂西遥嗓音变冷,“薛拾星,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必多问。”

薛拾星脾气上来了一点,“你又说与我无关!你上次还说不会牵连到我呢!可是呢?先是跟踪,再是绑架,接下来会是什么?杀人灭口吗?我已经被牵扯进来了,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事情真相?你爸爸真的涉嫌盗窃古董吗?他们为什么要找我麻烦?”

聂西遥不搭理她的问题,自顾自的转移话题,“他们这次没能成功,肯定会蛰伏一段时间,你近期应该是安全的。”

“近期?安全?”

“如果你遭到危险,我会来救你,不管怎样我都会来救你。”他侧头紧紧盯住她的眼睛,“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我会来救你,好吗?”

明明是一句郑重的承诺,他却说得冷冰冰的毫无起伏毫无可信度。

薛拾星怒极反笑,“好,当然好咯,你都不嫌麻烦,我能说什么呢?”她咬住下嘴唇,有些埋怨聂西遥一直将自己蒙在鼓里,赌气一般说:“聂西遥可你真无趣!我真后悔帮了你!”说完她就起身打算进屋。

手腕被猝不及防牵住,她毫无防备之下,被聂西遥重新拉到沙发上,她诧异地瞪大眼睛,咫尺之间,呼吸可闻。

“薛拾星。”他一字一句缓慢地喊她的名字。

“你说的对。我当然无趣,我的父亲被害,母亲失踪,我当然无趣。你还想怎样?让我花言巧语逗你开心吗?”他好像也冒出点火气来,顿了两秒平复下心情才继续说,“我很感激你帮我做了那期直播,你遭遇的这一切我很抱歉,所以你会竭尽所能保护你。”这句话的语气诚恳了许多。

薛拾星怔住,看着他的薄唇一张一合。

“你不信?”

“……”薛拾星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巨大的压迫感骤然离去。他端起放置在茶几上的一杯冰水站起来,立在窗口朝下看了一眼,深夜空****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看来那伙人果然有些害怕,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了。

“去睡吧。”他低声说。

寡淡的嗓音莫名让薛拾星生出几分心疼和后悔来。

待薛拾星去了房里,聂西遥才重新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着唐叔的短信回复。

“小遥你安心去吧,家里有我照看着,不会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富人区某栋别墅里。

孟灏自接完电话后,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立在一旁的管家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小心翼翼送上热茶后就掩上门出去了。

孟灏犹自坐在书房里,面色铁青的可怕。

他安排人去接薛拾星,本想把她带到藏匿唐佳梅的白顶别墅的一楼,从她口中套话。她之前在直播里说自己亲眼目睹了杀人案件,这并不值得他重视。

她是否在杀人案之前,看到了其他隐秘的不能曝光的东西。

这才是孟灏最担心的。

那晚在云南,的确是他约了聂楚丰和唐佳梅谈生意。

他近几年通过某些不正当的手段得了不少钱,这种钱来路不明,于是想通过拉聂楚丰下水,从而要求聂楚丰帮自己洗黑钱。

可聂楚丰却严词拒绝了,还劝自己不要干这种事情,这才引来了孟灏的杀机。

他们当晚在云南的事是秘而不宣的,其中牵涉的东西错综复杂,绝对不可以透露一丝一毫出去。

孟灏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热茶,面无表情地倒进桌上的绿色盆栽里。

那个女主播这么不识趣……就算她没有看到其中关键,现在和聂西遥搅在一块,看来,也留不得了……

Chapter.19

上午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洒进客厅里,一室温暖。

薛拾星走出客厅时,正好就看到聂西遥和邵一源坐在沙发上聊天,拉布拉多贴着聂西遥的裤腿躺在阳光底下晒。聂西遥身上换上了新的白色衬衣,估计是邵一源带给他的。

“哟,醒了?”邵一源打趣道,“日上三竿,我都来了有一会了。”

言外之意是薛拾星起得太晚。

昨晚回房后,薛拾星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她重新将与聂西遥相识以来的经过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似乎有点理解他想找出杀害父亲真凶的心了。

任谁在经历了这种变故后,都不会好受吧?

而自己,也隐隐生出一点帮助他找出真凶的念头来,她忍不住隔着薄被拍一拍自己的脑袋,“薛拾星你要不要这么容易心软,要不要这么圣母啊!”

想到这里,薛拾星打个哈欠,随口敷衍道:“现在是周末,还不许人睡个懒觉啊?”

“行行行,当然行,不就睡懒觉么?下次和我一块呗?”他挑挑眉,调笑道。

聂西遥闻言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薛拾星翻了个白眼,“就你?还是算了吧,我怕被你的一群红颜们追杀!”

她不经意间将视线一移,正好对上聂西遥无波无澜的眼。想起昨晚的对视,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啧,怎么会?不用理会她们,她们哪有你知情知趣?”

“那什么,你们吃早餐了么?我去给你们做?”她不再继续和邵一源插科打诨,赶紧低下头往厨房走。

邵一源笑了,对一旁的聂西遥说道:“我们家拾星真是贤惠,不愧是我看上的……”

“好了,说正事。”聂西遥打断他。

邵一源倒也不在乎,只思忖了几秒就继续之前的话题:“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孟灏想绑架薛拾星?他胆子这么大?真不怕捅破了这层纸,警察来抓他呀?”

聂西遥摩挲着拉布拉多毛茸茸的脑袋,不急不缓说:“现在所有的不利因素都在聂家这边,即使报警了,孟灏也可以想法子推脱,报警根本不会伤害他分毫。”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查出什么线索了吗?”邵一源问。

聂西遥看一眼忙忙碌碌准备早餐的薛拾星,嘴角勾出一点弧度,“我们打算去云南查一查。”

邵一源也循着目光看着薛拾星,语气怀疑,“你们?”

“对,我们。”

当薛拾星从聂西遥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震惊之余,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行,我是学生诶!周一到周五都有课,去不了那么长时间。你是要去云南找关于你父亲被谋杀的线索是吗?……诶等会,你去我能理解,干嘛非拉着我一起啊?”

邵一源吊儿郎当插话,“舍不得你呗。”

薛拾星朝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就你话多。”

聂西遥淡淡扫他一眼,才说,“邵一源太不靠谱,在查出谋杀案的真凶之前,你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比较安全。”

万一再出现类似的意外,自己身在外地,就不一定能及时赶到了。既然他们两个都成为了孟灏的目标,倒不如光明正大待在一起。

邵一源摇摇头,“啧,想跟拾星一起去旅游直说就好嘛,还非要黑我一把。”他转向薛拾星,戏谑地笑,“我的人都守在你家附近,只要你大白天不出去上课,大晚上不出门遛狗,保证你安全。”

薛拾星默默无语:“……你开什么玩笑啊大哥?”

眼见话题要被薛拾星含糊过去,聂西遥抬眸认真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去不去?跟我一起。”

和他一起。

这话本身就有些蛊惑的意味,更何况是从聂西遥的口中听到。

薛拾星突然有些犹豫了,她抓抓头发,瞄一眼正在睡觉的宛朵朵的卧室门,再瞄一眼翻着肚皮在阳光下小憩的拉布拉多。

“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