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恲懞笼下,晦暗的灯光打在深巷里,从屋院里歪长出来的枝叶簌簌作响。
海水被投入重物时迸溅的声音还在路蕴耳边**着,她下意识挣扎着挥动四肢。
无济于事。
已经入秋末,那海水像针,刺着路蕴的骨头。
她只觉前一刻透骨的凉与不住往自己鼻口里涌的海水,下一刻那汩汩的水声登时成了谁嚣张的喊叫。
额上刺拉的痛感存在感极强,加之边上人嚣张跋扈的叫喊声冲斥耳畔。
路蕴掀起眼皮子,看了眼对面笑的猖獗的人,心底一阵烦闷登时扩张。
那人被她看的心底一憷,转而皱着眉头,用带了血的棒子捅着路蕴的肩:“你什么眼神?啊?!”
路蕴被他步步前逼着退,最后直接跌坐在地上,她单手撑着,空出的另手在身后胡**索到了个酒瓶子,借着支力倏然起来给带头的来了一下。
玻璃瓶碎的只剩了个瓶颈,而那人左脑血刹时扩沾得红绿交替。
所有人都措不及防的被溅了一脸玻璃渣子。
路蕴猛地抬手扯着带头人完好的那边藏绿色的头发,强制人低下头与她平视,极其嘲讽的模仿这人刚才那样笑了两声。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小姑娘穿的是裙子。漆黑的长裙上印着几团暗红,她背着从枝叶中漏出的月光,神色冷然的看着人痛的龇牙咧嘴。
被抓着头发的绿毛疼的扭曲着脸,嘴上喊了句:“臭娘们儿,你有胆子!”
他想扇路蕴的脸,而路蕴此时脑子还是糊的,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杀马特,忽然觉得熟悉的反胃,一时不备,被实实在在的打偏了头。
她含着小口血味,缓缓侧回头。
抬膝,朝着绿毛的肚子就是一下。
绿毛闷哼一声,他被冲的弓下背脊。
绿毛被酒瓶子打的时候,下意识就松了松手,要去捂伤口,棍子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路蕴余光看见后面的小混混想要去捡,一脚把棍子踹到了垃圾桶边上。
她嗤笑一声,哑声说:“垃圾,就这?”
四个字破防三个人。
为首的绿毛顿时恼了,还想动手,路蕴却向后面退了几步,松开了他的头发。
路蕴一松手,绿毛刚想揍回去,一道雄厚的声音倏地响起:“哎!那边人干什么呢!?”
然后绿毛就眼睁睁的看见,刚才嚣张的不可一世的小姑娘顿时红了眼,还将一张旧烂的十块钱塞在了自己手中,随即退了两步。
她转头就朝着匆匆赶来的警察喊:“警察叔叔,他们打劫我!”音里还带着哭腔。
一伙人都呆住了。
我们他妈要不是你的互殴对象,还真信了你的话了!
警?
绿毛蹲在边上听着路蕴睁眼说瞎话,愤愤不平的站了起来,指着的自己已经干了血的脑袋,怒道:“什么叫我打劫你?我脑袋这血谁弄的心里没点数吗?啊?!”
警察被插了嘴,顿时凶着张脸瞪了他一眼,斥道:“你给我闭嘴!蹲回去!”
惹得绿毛一阵憋屈。
路蕴喝了口温水,面不改色的胡扯道:“美色财色双诱,脑电波的正常生理反应流的血谁拦都拦不住。”
绿毛惊了,瞪着她想反驳,转头就看见幽幽看着自己的警察,霎时一肚子的脏话都憋了回去,只能愤懑的坐在地上写检讨。
三人中间还摊着本厚实的新华字典,时不时还能听见他们低声咒骂几句。
路蕴没再看他们,坐在木凳子上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风过林梢,鸟雀倏惊,尖啼突响。
她记得自己是坠海了的,存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路蕴悄然看向正在奋笔写检讨的三人,忽然想起了为什么会觉得他们熟悉了。
高中的时候,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谢恬惹了一个混混,然后约自己去巷子里。
那时候的她似乎也因为这进了警局。
联系前后,忽觉自己似乎是,重生了。
路蕴垂下眼帘,脑子里乍现那个好妹妹将自己推下海时猖獗的笑容,刹时冷了脸。
重不重生不重要,主要就是礼尚往来,想让谢恬也尝尝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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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的坏灯还没有换,裴骄咬着烟,猩红的光点勉勉强强照亮了点钥匙孔。
他刚将钥匙插进去,就听见屋内一声尖锐的叫声,随之就是重物轰然倒地。
裴骄转钥匙的手一顿。
他抽出钥匙,刚下了一层石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是一个陌生号码。
裴骄接通时,那头喧吵的人声逼的他把手机拿远了点。
“那个,裴骄是不是啊?”
裴骄听不出是谁,含糊的应了声“是”。
“我是你楼下的顾阿姨啊,上次送了你一盘饺子的那个顾阿姨!”她说后面那句时,语调高了几分。
裴骄沉默了会儿,猜到她有事儿找自己。他把烟夹到指间,问:“嗯,记得,有什么事吗?”
那头笑了起来,却不是那个顾阿姨的声音。
笑声消下去时,顾阿姨才开口说:“我们这不是在外面有事吗,想让你帮忙去接一下家里小孩。”
裴骄没怎么在意,“地址给我一下。”
然后那边转头就给他报了个警局地址。
裴骄默然。
现在的小丫头都这么野的吗。
等路蕴被领出来时,抬眸就见少年冷冽着眉眼打量着她。
他俊隽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微卷的黑发有些凌乱,白衬衫打底穿了件黑皮外套,牛仔裤裹住了他劲长的腿。
整一个高冷大帅逼。
绝非俗物这四个子倏地在路蕴脑子里显现,她一声不吭的跟着大帅逼出了警局。
刚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路蕴就听边上响了道按火机的声儿,转头就见大帅逼叼着烟蹲在花坛边给人回消息。
她看着他神似警局里绿毛等人的蹲地姿势,倏然感觉有的人哪怕蹲的跟蹲监狱一样,也像道风景线。
裴骄似是感觉到了路蕴的视线,抬头看了她一眼,短促的笑了声,浓郁的烟色趁机从罅隙间泄出。
他将烟摁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小丫头挺能那,警局生活前途无量啊。”
路蕴闻言,极其谦虚的应道:“哪里哪里,大哥这蹲坑姿态不错,指定厕所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