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其他人再没有发表意见的意思,马辉叹了口气,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沉重的话:“要不,团结饭店就先暂停营业吧。”

暂停营业或许是在现有条件下最好的选择,但这绝对也是弃车保帅的无奈之举。

马辉作为全权负责的经理,有权利让团结饭店先暂停营业休整一段时间,但休整期间所造成的经营损失以及每个季度必须上缴的利润金是逃不掉的。

其中产生的债,自然也就落到了马辉的头上。

马辉倒不在意背负上这么一点债。他害怕的是,若是之后团结饭店重新开业之际,这一问题仍然没有得到很好解决的话,那是否意味着饭店将会无限期暂停营业下去?

而就算这一问题得到了很好解决,饭店又该如何追赶竞争日益激烈的乌市餐饮业?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陈豫鲁点燃了手里的烟锅袋后,沉吟一声道:“小马,我觉得你其实不必把这家店关掉。”

陈豫鲁说着,猛吸了一口旱烟,眉头微皱间似乎是做了个什么决定。

“我看,团结饭店不必关,就把我这家面馆关了吧,以后我就专心帮助小韩就好了。小马,你看这么做行不行?”陈豫鲁一脸真诚的说道。

“陈叔,您这是?”马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他很想拒绝陈豫鲁的,但细想下来,似乎陈豫鲁的提议是最可行的。

团结面馆的生意虽不能说有多差,但从每月报上来的流水以及那微博的利润金可以看出,生意波动起伏很大。

若不是后来有团结饭店拉拢了一些人气加之马辉提出的外卖以及贵宾业务蹭了一波客流量,团结面馆的生意这几月来不可能会有这么好。

陈豫鲁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何况,他每月去报流水账时,也从杨童和艾力的脸上读出了一些事情。

虽然杨童和艾力不会明说,但陈豫鲁明白,他这家小面馆就是拖了整个联盟的后腿。那么,当初他为了面子单干建立起来的面馆,如今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倒不如就此关掉面馆,一心加入团结饭店。这样既解决了饭店的危机。又能全面提高饭店的经营质量,这不明摆着是一石二鸟,不,算上丢掉了一个包袱,这已经是一石三鸟的事了。

“小马,你不用再说了,我早就不想开这个面馆了。天天早上起床和面揉面拉条子的活,我早做腻了。”陈豫鲁十分粗鲁地打断掉马辉的发言,“你就听叔的吧,有我在这,小韩只要专心掌勺就行。再不行,我去找个会切菜的学徒工算了。”

“陈叔,我会切菜,要不你让我去后厨工作吧。”宁阳此时傻傻地来了一句,得到的却是陈豫鲁的白眼。

“去你的,让你切菜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宁阳自知争辩无果,只能吐了吐舌头。

“你们在这聊什么呢?”这时,韩香玲突然从后厨走了进来,一脸疑惑地打量着围成一圈的众人后,忽然邪魅地笑了,“背着我在这密谋什么大事呢?”

“我们在讨论怎么让韩姐你轻松一点。”为人实诚的林健农率先回答着。

“让我轻松一些?怎么?你们要报马辉的那个什么厨师培训班了?”韩香玲说着,目光迅速扫过坐在人群中间的马辉。

“是这样的……”马辉索性向韩香玲解释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把自己的所有考虑都告诉了她。

韩香玲作为川妹子,性格直爽的同时为人正直,哪里能容许陈豫鲁做出牺牲面馆只为了自己能够不那么劳累的事情。

“你们不懂了吧?我们川省女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吃苦能扛能熬。不就一人负责整个后厨嘛,这么点事情我还做不了?”韩香玲振振有词地解释着。

众人自然是不听的,每个人好言相劝加之马辉和陈豫鲁一番好说歹说后,才让韩香玲接受了这件事。

这事就算解决了,陈豫鲁说干就干,今天便停了面馆的一切,将仓库里放着的各类食材全搬到了团结饭店后,又把做饭用的家伙也一并搬了过来。

马辉则在店里待了一天,除了在午晚高峰期间搭了把手后,又亲自跑了两趟外卖,体验了一把经由林清泉改进后的送外卖机制。

不得不说,对于团结饭店的现状,他还是很满意的。

晚间时分,马辉本想吃过饭就走,临走前却被陈豫鲁拉住。原来是陈豫鲁想向他询问之前他曾提到的关于自己女儿陈娟在市里寻一间门面,经营烘焙店的事情。

“叔,这事您记错了吧?我什么时候答应过您要给陈娟寻一家门面的?”被问得一头雾水的马辉回想起了那晚的情况。

陈豫鲁当时是喝了个烂醉,但自己可保持着极大的清醒度,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就没答应过陈豫鲁这件事。

陈豫鲁一听马辉这么说,立刻耍起了无赖:“叔怎么可能搞错呢?当时你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还和我碰了杯说这事包在你身上,这会儿你倒不承认了?”

“拜托,陈叔,那晚是您喝醉了吧?最好还是我和麦麦提把你抬进客房的。你咋能这样呢?”马辉无奈地摊了摊手,试图帮助不讲理的陈豫鲁恢复记忆。

陈豫鲁当然不吃这套,依旧装疯卖傻道:“那我可不管,酒后无戏言,你既然答应了你就得做到不是嘛。何况,我为了娟儿这家店,还主动关掉了自己的面馆。唉,小马,你看叔都走到这份上了,你就再帮叔一把嘛。”

“打住打住,陈叔你怎么扯到面馆上了,这面馆不是您自己要求关掉的么?”马辉一脸懵逼道,这陈豫鲁耍起赖来可真不是盖的,竟然连面馆的事情都扯上了。

自知纠缠下去无果的马辉,只好答应了陈豫鲁:“算了算了,陈叔,我就在帮你这一个忙吧。地址我自然是有的,就在我们那家公司的办公楼下,京北路嵩山街。虽然不是市中心,但比市中心差不了多少距离。您看可以不?”

“好嘛,那地方好。完全可以,那小马你打算划几百平米给我们家娟儿呢?”陈豫鲁搓着手心,一脸的奸商样。

“哪能有几百平!”马辉一脸惊讶,心想自己租的那栋楼一层也就才三四百平,总不能划一整层用来给陈娟当烘焙店吧?关键她也用不到这么多吧?

“那就一两百平就好了嘛,五十平也行,反正得比我那面馆的大堂宽一点吧。”陈豫鲁说着竟算起了自己面馆的面积,以及多少平米适合开一家烘焙店,多少平米用来做烘焙店的后厨合适。

这个陈豫鲁,算得这么精,还说自己对这方面的事一窍不通,马辉不由得在心里讥讽了一番。

“就给陈娟单独搞个大厨房不就好了嘛。何必再单独划出一部分呢?”马辉不想听到陈豫鲁如碎碎念般的算计,直截了当道。

“也好也好。”陈豫鲁点点头,伸出了两根手指,仍不忘讨价还价一番,“但这后厨少说也得要有二十五平!”

“再说吧,我都还没找人装修呢。”马辉耸了耸肩,忍不住提醒陈豫鲁道,“陈叔我再不走,就得摸黑回去啦!”

哪知陈豫鲁仍使劲拉住马辉,不让他走:“别急别急,叔不会白要你这二十五平的。小马,下周三你不是要飞长安去参加西部名厨大赛么,叔给你介绍了个人。你去了就直接找他就好。他会给你提供帮助的。”

陈豫鲁说着,顺手扯过柜台用来记账的纸,在纸上写下一串地址的同时,嘴里也没闲着:

“这人是我亲二叔,姓陈名伯达,当年在我们那可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看我住的这栋楼,就是他当年闯乌市时买下来的。

关键我这二叔也是干咱餐饮这一行的,听说在长安开了间特气派的饭店,赚了不少大钱。你这次去长安,就找我二叔就好了,他能给你弄来上好的食材供你参赛的。”

陈豫鲁滔滔不绝地说着陈二叔的丰功伟绩,搞得马辉都对这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陈叔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马辉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在后世自己并没有在圈里听到过“陈伯达”的名字。如果这位陈伯达真这么有名的话,那理应会在圈里留下些信心的。

“叔能给你扯犊子不?”见马辉有些不相信,陈豫鲁显得有些不耐烦,“这样,要不我和你一起去长安吧,那边我多少还是熟悉一点的,哪里有什么好的牛羊肉我能给你挑出来。”

陈豫鲁这话并非吹牛,他年轻时曾因公去内蒙出差过一两年,虽然是内蒙地区,但距离陕北并不远。

马辉倒是被陈豫鲁这一席话提醒了。下周三就要出发去长安参加最终的西部地区名厨大赛了,按照之前赛事组公布的方案,这次的比赛是任由参赛者自己携带食材与配料,到场进行烹制。

比赛依然是由主菜,凉菜,鲜汤,小点四部分组成,不过时间并不像疆省选拔赛那样每项给三个小时。而是一个白天就全部比完。

光这一点这足以看出这次比赛的激烈程度!

虽然公告上没有明确写出比赛的具体时间,但据马辉猜测,四轮环节每轮给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这就意味着在食材和烹饪的选择上,必须剔除那些慢熟且不能立马出效果的菜。

但这一类菜在疆菜里是很少见的,最多是那鲜汤有些许的麻烦。

何况,这西部名厨大赛,全称是叫西部地区名厨技术表演鉴定会。不单单看厨师这一手菜做得多么精致可口,还要看厨师的刀工,勺工和火工等等。

光这些,要做得淋漓尽致,能入裁判法眼可不是说的那么容易的。

所以这食材又得挑一些处理不是那么复杂且能展现厨师刀工的菜。

但目前亟待解决的还不是食材的选择,而是食材的运输。

因为冰箱才刚刚普及的缘故,火车冷链体系如今还没有建成。

虽然的确有将疆省瓜果运往内地的冷藏火车,但这些都是归交通厅管理,想要使用不仅手续麻烦,还需要层级上报,最后能不能批下来小小的一节车厢装东西还都是个未知数。

即使是马辉这种着急去参加比赛的,恐怕交通厅也不会给他一路开绿灯,否则公告上早就写明了。

若是走冷藏车,马辉还得联系长安那边的冷库,毕竟冷藏车不能保证踩点将食材送到你的手上,而空运也是同理。

但马辉吃过一次冷库的亏,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再吃一次。所以,带上陈豫鲁这个向导兴许是个不错的办法,况且陈豫鲁不是说他有个二叔在那边开饭店么?

“既然这样,陈叔要不您就陪我走这一趟呗?”马辉眉开眼笑道。

“可以啊,我正好也想去内地转转了。”陈豫鲁笑着当即揉掉了那张写有地址的纸。但他转念一想后,心里犯起了嘀咕,自己这一走,小韩同志不就又得一人操劳了么?

“唉,小马,恐怕我这一趟不能陪你去了。”陈豫鲁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指了指后厨道,“我得在这帮小韩同志嘛。”

“这不是问题,我回去让艾总把苏晓龙或者阿卜杜拉派过来就好了。再不行,让玉苏普或是林清泉回来也可以啊。”马辉笑呵呵道。

他们最多就去个四五天就回来了,短时间里让乌市饭店的人过来顶上,并不是什么困难事。何况自己是去参赛的,艾力肯定不会拒绝这个要求。

“那就好。我就怕小韩同志这刚休息没几天,又得操劳了。”陈豫鲁也跟着笑了起来……

告别团结饭店的众人后,马辉踩着单车火速赶回了乌市饭店,刚好看见杨童正在锁饭店的门。

今天饭店没什么客人,因此饭店早早地就打烊收工了。但杨童还得留下来统计前两周落下的一些零碎账。

也是马辉回来的及时,否则等杨童统完账关了门,那他可就得另寻法子进饭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