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这四栋楼在被马辉租下来之前,曾被短暂地当作仓库所用。
因此除了留下了不少人造隔间外,二楼更是有一批还能使用的旧式制冷设备,用来储藏易坏食品完全不是问题。
可美中不足的是,这栋楼并没有安装电梯,楼梯设计得也极其不合理,台阶间的高度甚至能达到一个年轻人膝盖的高度,也不知道以前这里用作仓库时,那群工人是怎么把东西搬上搬下的。
台阶问题早在马辉第一次来这里参观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只不过碍于那时候没有钱,否则今天工人来这里就可以顺便把台阶敲掉。
总之,重新装修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破台阶给换了。
一楼自然是要留作前台接待所用。不过,因于一楼的面积足够的大,马辉之后还需要重新考虑装修的事情。
在而作为饭店核心的后厨工作地,马辉打算将他安排在二楼,因为二楼不仅有两间冷藏室,也有不少的小隔间可以用来储藏食材。
而二楼靠北的地方更有一间以前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地方,是三四个房间联通成的一大间屋子,这不就是绝佳的后厨所在地嘛!
三楼和四楼用作公司的办公地点虽说刚刚好,可是大部分的业务谈话压根不需要在这里进行,楼下随便找个卡座便可以谈业务。两层全用来做办公场地,也太铺张浪费了。
马辉索性只将四层的一半用作办公地,另一半设成休闲区。
用来喝茶读报,总比设成冷冰冰的办公间要好得多。
而这一念头又启发了马辉,关于这栋楼的用途,除了开设酒楼外,也可以增加一些娱乐消遣的场所。比如酒吧,歌舞厅以及录像投影室,浴池摄影棚也不是不行。
隔壁百香园饭店去年不就在自己饭店三楼设了个什么歌舞厅,引得时尚青年和老板们不时过去消遣一下。虽然有小道消息称百香园饭店后来被市里的有关部门联合调查过。
但这并不是什么灰色产业,加之人王老板靠这个赚了不少钱,每月多上交了近一倍的利润金,有关部门压根没理由封停这个业务,最多以消防安全为由封停了几天,让王老板重新整顿后再做开张。
虽如今百香园饭店的歌舞厅顾客不及开业那几个月,但每月固定那几天依然是座无虚席,每月为百香园饭店多赚了多少利润仍然是行内人茶余饭后的消遣之事。
有了百香园这个先例在此,马辉大可以做得比百香园规模更大。
暂时敲定好每层楼的用处后,马辉亲自去找了老同学一趟,将未来这一年的租金尾款及时付清,并在老同学的牵头下,与其单位签订了长达八年之久的租用合同。
忙完了这一切后,马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乌市饭店。
此时正好是晚高峰时期,这几天因为马辉在疆省厨师选拔赛上的一战成名加之电视台过于夸张的宣传,导致马辉迅速成了舆论焦点,不少顾客慕名而来,就为了一睹厨神的样貌和品尝厨神的手艺。
马辉自然不会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只要是空闲时间,他便会立刻穿上围裙回到后厨投身到热火朝天的烹饪里,兴许只有在颠锅与挥勺之间才能让他高速旋转的大脑得到片刻的宁静。
眼见着大厅里不少食客在等待用餐,马辉重新抖擞起精神,换上围裙便要去后厨接班。
这几天若是马辉有事不在,除了艾力亲自上场外,一小部分时间是交给调回来的玉苏普掌勺。
不得不说,玉苏普在天赋这方面是比任何人都高的,他不过是跟随陈豫鲁学了仅仅两个月,手艺就突飞猛进直逼三灶头阿卜杜拉。
当然,除了天赋高之外,玉苏普的勤奋也是令人惊叹的。
据陈豫鲁说,这两个月以来,玉苏普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训练基础的刀工,晚上收摊后则在灯下抱着相关书籍翻个不停。
虽然这次厨师大赛,玉苏普没有机会参加,但马辉曾做过大胆的判断:以玉苏普目前的手艺,参加比赛名列前茅虽说还有些困难,但取得一个中等偏下的成绩还是可以的。
马辉刚踏进后厨,便见玉苏普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灶台上的一口汤锅,想必是在判断着汤锅的火候。
新手厨师最难的一关,就是掌握火候。这玩意压根是师父教不会的,只能靠自己日积月累的经验来做判断。
而因为每位厨师的经验和厨艺理念不同,对火候的判断方法也大同小异。
就拿陈豫鲁和韩香玲来说。陈豫鲁就习惯使用味觉来判断菜肴的火候是否到位。
韩香玲则更喜欢用眼睛观察食材在锅中的变化。
但无论选择哪种方法,对食材性质的认知程度才是决定这名厨师能否熟练掌握一道菜火候的关键。
此刻,玉苏普面对最难的文火煲汤,并没有表现得过于慌张,反而从容自若地微调着火力。
显然,他对自己的厨艺十分的有信心。
马辉悄悄摸到玉苏普身后不远处,凝神聚气,用灵敏的嗅觉感受着来自汤锅的清香。
玉苏普做的是一道传统的和田乳鸽汤,此汤属于疆菜基本菜肴之一,唯一的难点便是对乳鸽肉感的判断。
要做得不硬不软刚好处于临界值的状态,即便是马辉,也要提前判断个三五分钟来才能保证不会出问题。
然而即使如此,马辉在不久前的那场比赛中,还是把乳鸽汤做了个一塌糊涂,以至于险些输掉了比赛。
这会儿,这锅乳鸽汤即将达到临界值,马辉有心不提醒玉苏普,想看看他的判断力究竟达到了怎样的地步。
玉苏普此刻正不慌不忙地按照流程揭开锅盖,观察锅中汤水与乳鸽肉色泽的同时细嗅着浓汤之香,随后,玉苏普从容地抄起案台上的竹筷伸进汤水中,轻盈且快速地逐一掠过几块面积较大的乳鸽肉。
这一步对厨师执筷的手要求极高,除了基本的稳重外,对厨师触碰乳鸽肉的时间都要精确到秒。
马辉之前就因大意,在这一步上吃了堑。
而玉苏普在这方面做得还是比较稳的,经他执筷的手触碰过的乳鸽肉只是稍稍晃了晃,并没有解体或是破碎。
做完这一步后,玉苏普想必也是判断出了这乳鸽肉差不多到了火候,但碍于经验上的不足,他在调节火焰的问题上纠结了几秒,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阀门调到了近乎关闭的状态。
马辉见这锅乳鸽汤完美落地,悬着的心不由得舒缓了下来。方才若是玉苏普再犹豫不决,超过了那临界值的话,恐怕这锅乳鸽汤的口感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剩下就是简单的收尾工作了。马辉快步上前,帮助玉苏普将汤锅从灶台上移动到案台上。
见马辉回来,玉苏普显得很是高兴:“小马哥,你终于回来,刚好,尝尝我这乳鸽汤噻。”
“还是先端给客人吧,哪里有让顾客吃厨师品尝过的饭菜的道理?”马辉笑道,“一会给我来一小碗就行。”
“也是。这桌客人催得可紧了。小马哥你是不知道,十分钟前他们就在催了。我们的服务员都告诉他们乳鸽汤是现做现卖的,需要等上个二十分钟,可他们嘛压根不听。”玉苏普说着,连连摇头叹气。
“是新客人么?”马辉一愣,这年头居然有连二十分钟都等不起的人。
“听阿米娜说是一群生面孔,蛮横得很,上了八道菜,有六道菜都说有问题,硬要退回来嘛。”玉苏普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案板上的一盘薯条虾道,“光这道菜,就差点被退回来了两次。”
薯条虾是马辉之前为了应对西餐厅疯狂抢占市场而推出的一批新菜中的其中一道。
众所周知,在八十年代的乌市,虾蟹这一类水产品市面上并不多见,虽然城郊水产品市场已经建立,奈何供不应求,马辉只好选择绕过水产品市场,直接从其他地方运输过来。
因此价格和数量比市面上的要贵上一番。但太贵的菜客人一时又无法接受,所以马辉不得不顶着亏本的风险将价格压到了最低。
这薯条虾虽略显昂贵,可做法却不难,后厨大部分人几乎是一眼便会。
但即便如此,出于节省开支的考虑,只要有客人点了这道菜,一般都是艾力或是马辉亲自动手,很小一部分时间是交给阿卜杜拉来处理,加之艾力和马辉的千叮咛万嘱咐,理论上这道菜是最不可能出问题的,怎么今晚被一连退了两次?
马辉疑惑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送入了嘴里。
“没有任何问题啊,怎么会被退回来了?”马辉一连品尝了几块虾后,疑惑道。这盘菜除了在这放久凉掉了外,口感味道甚至是虾的新鲜度都没有任何问题,哪里能达到退菜的地步?
“可那些客人硬说这菜有问题噻,还说不退就不给钱嘛,阿米娜没有办法,就只能拿回来了。”玉苏普一脸无奈道,“不瞒你说,小马哥,这菜被退回来的第一时间,我就品尝过了,压根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嘛。”
“这菜是谁做的?阿卜杜拉?”马辉环顾了一圈寻找着阿卜杜拉的身影。
“不是我做的哎!”不远处的阿卜杜拉闻言,立马否定道,“是艾总亲自做的哎,艾总嘛刚刚上楼找那桌客人去了噻。”
“我去!”马辉暗叫不好,丢下玉苏普便往楼上跑去。
以往乌市饭店也并不是没有出现过被退菜的情况。问题若是出在后厨上,饭店也认了,赔了客人一道新菜打个七八折,客人也就不再追究了。
但对菜肴要求极高的艾力,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退菜事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他必定会严查追究出现问题的所在,一旦找到犯错的人,艾力就会在收工后把对方叫进办公室里,批的那是一个狗血喷头。
当然,若是艾力自己的问题,艾力也不会搪塞过去,收工后当众做检讨不说,还要自罚奖金以警示众人。
艾力这么做,毋庸置疑是出于对菜品质量和乌市饭店的口碑考虑。所以自打前年被退过菜至今,乌市饭店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事情。
今天这事恐怕与后厨无关,而是对方有问题了。艾力一定也是知道了这个情况,所以端着菜气势汹汹的上去要找对方质问一番。
马辉最担心的就是身为性情中人的艾力会在对方故意找茬的语气里,一气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万一真是这样,恐怕单靠阿米娜一个人是拦不住。
马辉刚跑上楼梯,便听见走廊深处的一间包厢里传出艾力气急败坏的争吵声:“我说这些菜没有问题,就是没有问题,爱吃不吃你!”随后便是桌椅碰撞和倒地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还是发生了!
马辉心里一咯噔,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却见阿米娜正扶着包厢门一步步后退的同时战战兢兢地盯着包厢内争吵的艾力等人,显然是被这场面吓得不轻。
马辉宽慰了她几句后,吩咐她下去将玉苏普和阿卜杜拉等人喊上来。毕竟艾力发起火来的威力可不容小觑,多几个人也好及时控制住他。
包厢内的情况比马辉想象的要好许多,除了个把椅子东倒西歪之外,桌上的饭菜倒是有条不紊地摆放着。看来艾力这会儿是在尽力克制自己没有乱动手。
包厢里的顾客总共有六个人,落座在正中位置的,是一位穿着不菲的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分坐在他周围的其他人,虽同样西装革履,却给人一种十分廉价的感觉,打扮与气质上看上去不像干部和商人,倒是更像是这中年男人的属下。
令马辉没想到的是,在艾力对面,吊儿郎当坐着的竟是许久不见的潘明。
潘明也是一身西装革履,但他那一身西装明显不合身,以至于穿在他身上总有一种莫名的滑稽感。
马辉走进包厢里时,坐在潘明旁边的另一个小伙子,正指着桌上的菜,大言不惭道:“老家伙我告诉你,我在别家吃的这菜可比你这做的要好得多了。你这不是号称有疆省厨神么,菜就做成这个样子?我看你这菜不是给人吃的,更像是给狗吃的。”
这话已经是到侮辱人的份上了,艾力本就是在隐忍,此时哪还忍得住,指着对方的鼻子就要开骂,及时被马辉伸手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