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敏看着马辉这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一时有些发愣：“没…暂时就这么多了。你下午得去饮食服务公司那边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见李成敏站起了身，马辉赶忙站起来道：“我送您。”
马辉将李成敏一路送出乌市饭店后，转而将林清泉喊了过来，简单叮嘱了他几句后，两人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乌市饮食服务公司。
作为乌市牌面企业，乌市饮食服务公司在乌市拥有三处办公点。此行，马辉要去的是位于新华西路的饮食服务公司主楼。
该公司所有的业务包括接待等，都在那进行。
虽然这是马辉第一次真正进来，但在经过全疆厨艺大赛加之电视台的报道后，马辉早已声名远扬。
面对公司保安大爷时，马辉只是报了个名字和工作单位后，人家就笑眯眯地放他进去了，同时还热情地询问马辉是否需要打电话联系接待人。
这正好提醒了马辉，他今天走得比较匆忙，也没有打听清楚进来后究竟需要找谁又或是要联系哪个部门。
按理说，联办培训班的事情，应当是去业务部咨询。可饮食服务公司此前曾开办过一段时间培训班，那会儿还有一个专门的部门去管理培训班。
具体是什么部门，马辉只记得艾力曾经告诉过他，但他一时竟给忘了。
就在马辉不知所措之时，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不是马辉么？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马辉闻声扭头，却见一面相颇熟的中年人，正面带微笑地打量着自己。
“田科长！”马辉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对方，正是之前和自己一同出差，有过短暂交集的乌市饮食服务公司科长田瑞。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我刚刚从外边进来，看见你这背影，像你又不像你的，迟疑了好半天确定是你后，这才敢上来和你搭话。”田瑞乐呵呵道。
“原来是这样呀！”马辉赶紧回应着，他知道，这是田瑞用来缓解自己没有及时认出他的尴尬的说辞。
二人嘘寒问暖一番后，田瑞指了指大楼入口道：“话又说回来，你来这里是要办什么事情么？”
“嗯对，不过这事说来话长，田科长若是忙的话……”马辉故意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田瑞见状，连忙摆手道：“我平日工作不多的，你们要是不赶时间，不如上我那坐坐吧，就在一楼，左拐最里面那间就是。然后你们要找人或是办事，尽管问我就行，我给你们联系。”
马辉等的就是这句话，何况他也不知道这楼里的具体情况，正想打算找个人打听打听，如今“包打听”来了，哪有拒绝的道理。
当下，马辉便拉着林清泉跟在田瑞后边，进了他的办公室。
据说，豪横的乌市饮食服务公司给每一个带长的都配了办公设施完整的单人办公室。
起初马辉还不相信，直到进入田瑞的办公室后，看见办公室里摆放的崭新且不菲的办公设备时，马辉忽然体会到了打脸的滋味。
“坐吧，随便坐。”田瑞客气地指了指真皮沙发，同时将果盘和茶盘端了过来，给马辉和林清泉各倒了一杯热茶。
“田科长，你这里的设备可真多哇，收音机，电视机，就连印刷机也有。你们这是每间办公室都有么？”林清泉也听说过乌市饮食服务公司的豪横事迹，如今亲眼见识，免不了要大惊小怪一番。
“嗯，是啊，这些都是去厂里拉回来的，要不了几个子。”田瑞的解释里略带有几分炫耀的意思。
“果然是全市最好的公司！”马辉也附和了一句夸赞的话，随后抢先一步道，“田科长，您知道饮食服务公司此前曾开办过一家厨师培训班的事情么？”
“这个嘛，我是有些印象的，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们闭门赛的地方不就是当年培训班做培训的地方嘛。”田瑞一拍脑门道。
“那田科长，您知道你们这培训班归哪个部门管理么？”马辉抓住机会，继续追问。
“综合管理处吧？”田瑞边回忆边说道，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小马同志，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这培训班不是早没有了嘛，你此行不会就是为了来打听这个吧？”
马辉摇摇头：“当然不是，不过与这个有关系。”说着，马辉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掏出了木拉提写的介绍信，递给田科长，“这是木拉提别克先生写的介绍函，田科长，您看完信后应该就明白了。”
田瑞半信半疑地接过介绍信后，仔细阅读了一番后，勃然变色。
“这……小马同志，虽然我承认你的烹饪手艺很高超，但我也不得不说一句，你的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了些。这件事事关本公司旧项目的重启，连我都无权直接向公司上报这个提议。何况是你一个外人呢，你有提前请示过市里有关单位么？而且我记得你是乌市饭店的吧，你们艾老板想赚钱的心我能理解，但打到饮食服务公司的头上，也亏你们想得出来！”
最后一段话，田瑞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作为市里头部公司的带长员工，田瑞自然是要维护公司利益的，但即便是这样，田瑞的整段话说得也过分了些。
这已经不是在维护公司利益了，而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在审视这件事。
坐在一旁的林清泉听不下去了，他正想反驳几句，却被马辉抢先拦了下来。
“田先生，恐怕你搞错了。”马辉笑眯眯地看着田瑞，原先田科长的尊称此时也变成了不咸不淡的田先生。
田瑞一愣，他明显感受到马辉的气场发生了变化。眼前的马辉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虽然他的脸上仍然带着亲近的笑容，但这笑容，田瑞是咋看咋不舒服。
田瑞被马辉的笑搞得有些发毛，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弱弱道：“我什么搞错了？”
“田先生，我首先得纠正你两件事。一是我此行并不是代表乌市饭店，而是作为疆味美食公司总经理前来与贵公司洽谈生意的。
对了，田先生您还不知道疆味美食公司，我就简单说一下吧，本公司是在疆省照顾政策的基础上新成立的一家餐饮公司，主要业务有厨师培训，原料收购与加工与销售经营等。目前由商业局和省经委管辖。
二是联办培训班并不是我在向贵公司提建议，而是想与贵公司一起联办厨师培训班。具体的情况我得等见到负责人后，再详细交谈。
至于田先生你所疑惑的是否得到了有关单位的支持这事，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门业务是得到了市里有关部门大力支持的。”
马辉说完就有些懊悔自己来得有些仓促，一般公司总经理级别的出门谈生意，都是先递一张名片给对方。但马辉的名片即使制定，最晚也要等到后天早上才能拿到。
如今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材料，就只有包里装着的公司合法经营证明了，只有这红本子上总经理一栏填着他的名字。
但马辉总不能为了让人相信，就把公司合法经营证明拿出来给人看吧？
这未免有些太丢人了，万一这事流传出去了，他还要不要在乌市、在疆省做生意了？
但不管怎样，马辉的话是有效果的，田瑞再怎么说，也只是饮食服务公司的一个小小科长。
面对有官方背景前来谈业务的马辉，他不可能也不敢去深究马辉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只得老老实实地用内线电话，联系自己的顶头上司曹处长，向他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田瑞所在的部门隶属于运营管理处，并非直接管理培训班的部门，所以曹处长听到田瑞的报告，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选择继续上报到部门经理李庆那，由他来想办法。
李庆作为部门经理，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念头就把马辉当成了个小骗子。
不过，当他听到对方带着木拉提别克写的推荐信时，立马又重视了起来。
“你让他来三楼的小会议室，我在那等他。”李庆毫不犹豫地说完后，立马挂断了电话，同时叫来了自己的秘书包广明，吩咐他把综合管理处的所有处长科长一并喊过来开会。
包广明是位刚入职的新人，还未完全熟悉业务，此刻他竟弱弱地问了一句：“李经理，会议的主题是什么？所有处长科长都要么？”
“紧急会议！”李庆眼一瞪道。
打发走秘书后，李庆开始翻箱倒柜地搜寻材料。
李庆之所以如此重视，说到底还是看在了木拉提是他老顶头上司的面子上。
木拉提当年在饮食服务公司工作时，没少照顾刚入职场的李庆。可以说，李庆能爬到现在这个职位，多亏当年木拉提的处处提携。
准备好材料后，木拉提看了眼手表，等了约莫三两分钟后，这才随秘书一道往三楼的会议间赶去。
他作为分部经理，若是去得比部里下属早，会给下属造成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所以，每当开会时李庆都会故意缓上那么几分钟，好留出足够时间让下属赶去会议现场。
当李庆在秘书的陪同下进到会议间里时，综合管理处的正副处长，各科科长早已一个不差地坐在了自己该坐的位置上。
而运营管理处的曹处长则带着来客坐在主座靠东的位置上。
但这次情况明显不同。李庆发现坐在宾客座位上的竟是两个毛头小伙后，略微惊讶的同时默默地对通报情况的曹处长记上了一笔。
你要是说清楚只是两个毛头小子，我用得着把综管处的处长科长们一起叫过来么？
眼下年关将至，正是公司事务繁多的时候，综管处作为部门人才济济的地方，自然要包揽其他处做不了的工作，但综管处统共才那么几十号人，如今处长科长都来了，剩下的事情万一做不完，你们运管处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庆越想越气，但他又不好当着宾客的面让综管处的各位能人们回去。他只得强压怒火，故作镇定地来到主座边，假意微笑地伸出手来同马辉握了握，问道：“马先生你好，我是饮食服务公司的分部经理李庆，请问你是木拉提先生的徒弟么？”
木拉提以往带出过不少厨艺高超的弟子，这些弟子偶尔会打着木拉提的名声回饮食公司来办个一两件便利事，这些李庆都是知道的。
所以，当李庆看见马辉那过于年轻的脸庞后，错以为他也是木拉提的哪个徒弟。
“这，我不是木拉提的徒弟……”马辉摇了摇头，“不过，我和木拉提先生算是有一点点渊源，或是说过节，此行就是他介绍我来的。”马辉再次将木拉提的介绍信取了出来，递给了李庆。
“是这样啊。”李庆微微颔首，心里却是十分疑惑。木拉提作为他的老上司，李庆可谓是把木拉提的性格脾气摸得一清二楚。
在他的认知里，木拉提从来不会莫名其妙帮助与自己无关的人，就连自己也是费劲脑筋攀上了门远方亲戚关系，这才入了他老人家的法眼，从此一路平步青云。
如今这位拿着木拉提的介绍信来谈业务的马先生却称自己与木拉提只有一点点渊源甚至直言不讳地说是过节，李庆无论如何都是不信的。
但在半信半疑中，李庆还是阅读完了信件的内容并且确认信件并非伪造之物。
“所以，马先生，您是想要我们公司重新开办厨师培训班么？您的这一想法是否得到了有关部门的支持？”李庆问了一句和田瑞近乎相似的话。当然，在态度上，他并非像田瑞那般直白无礼。
“李经理，首先请恕我纠正您一点，我并非是来要求贵公司开办厨师培训班，而是我们公司想与贵公司联办厨师培训班，这件事情是得到了商业局和省经委的同意的。”
马辉故意说多了一个省经委。反正，按照规定上看，这件事的确是受到省经委的默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