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关山本来也正伸手端茶杯，曹制片这一嗓子，他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黎念乐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好奇这位从前文艺女青年心目中的男神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事，要让他如此看重曹制片随口一提的要求。
龚薇赶紧提着放在手边的醒酒器，她递到黎念乐手上，说道：“乐乐，赶紧去给曹制片满上，这个人也是，明明是菜也还在上，酒也没醒好，他偏偏要着这种急。”
黎念乐笑着将酒接过去，施施然走过去分别给曹制片和关山倒上了半杯。
一般一场酒局的开场黎念乐就能预知自己的下场，比如说今天这顿，曹制片杯子还没端便已经开始发难，那她今天很难清醒着回去。
老黎……哎……黎念乐想到家中的老父亲一阵头疼。
如果又跟上次一次，且得再骂两天呢。
曹制片见黎念乐回到座位上有些失神，端起酒杯对着黎念乐打趣道：“上一次跟我们几个老头子喝酒乐乐也没这么扭捏，怎么今天我带了个帅哥来，乐乐反而放不开了？”
黎念乐在心里骂一句，还放开？再放开也没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老头子放得开啊！
只是怎么想的事一回事，怎么做怎么说又是另一回事，黎念乐也举起酒杯，笑着跟龚薇对视一眼，说道：“曹制片您还说呢？上次跟您喝酒我跟龚老师可都喝到断片了，龚老师是被老公接回去的，我是被男朋友扛回去的。我这恋爱谈得全国人民都关注着呢，本来已经是高攀了，还天天喝得烂醉，我这脸还往哪儿放呀。”
黎念乐把上次喝酒的情况这么一说，曹制片在关山跟前一下子有了一种莫名的荣光。
他也不想被人当成专门为难小姑娘的人，于是微微颔首，说：“行了行了，今天就都悠着点，不影响你家庭和谐，反正关山酒量也不好，今天咱们就点到为止，不搞不醉不归那一套。”
关山在整个饭局上都很沉默，就连他自己的事大多都是由曹制片帮他说的。
比如说他家中出现变故急需一大笔钱，不得不停下拍了一年半的纪录片项目投身商业电影。虽然评分不高口碑不好，但钱至少是挣着了。
黎念乐猜测关山并不处于一种自洽的状态，便问道：“关导不准备再拍回纪录片了？”
关山自己干掉了杯底的酒，然后对着黎念乐毫无感情地咧了咧嘴，“大概就像是老和尚不让小和尚早早下山的道理，见过了繁华就受不住寂寞。挣过了快钱便沉不下心去坚持那些可能并没有结果的事情了。”
黎念乐点点头，这种感觉她懂，就像她在挤公交和地铁时难免会想到从前那辆二手奔驰给她带来的便利。
这酒喝了一个小时，顾牧给黎念乐打来了电话。
龚薇看一眼黎念乐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起哄说把顾牧一起叫来。
于是本来要出去接电话的黎念乐被硬生生摁在了座位上，她将手机贴在耳边，而包间里剩下的三个人突然沉默，眼睛都落在她脸上。
“喂。”她对着手机说。
“喝完了吗？”顾牧问。
“还没。”
“还没喝醉？”顾牧打趣。
“没有。”
“喝醉了还敢回去吗？”
龚薇见黎念乐不像要主动开口把人叫过来的样子，她猛地起身凑到黎念乐的耳畔，问道：“顾牧，我龚薇。你吃饭了吗？”
“龚老师，我还没吃呢。”
这顾牧跟龚薇已经对上了话，黎念乐不得不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面上。
“没吃啊？”龚薇坏笑着看一眼黎念乐，“那正好，我们这儿也才刚开始，我让乐乐给你发个位置，你赶紧过来。”
顾牧倒还挺客气，“不打扰吗？”
“打扰什么啊？你就算现在不来，待会儿不也得过来接乐乐回家吗？”
“也是啊，行，酒够吗？要我带些过来吗？”
黎念乐赶紧抓起桌上的手机，“够够够，你空手来就行。”
曹制片在那头竖起食指隔空点着黎念乐，“嘿，你看这乐乐，生怕我们喝了家里的好酒！”
虽然黎念乐说了不用带酒，但顾牧难得参加一次黎念乐工作饭局，他自然没有空着手来的道理。
于是他抱着双手在自己酒柜面前站了一分钟，最后选了两瓶市价四五千块的红酒带出了门。
顾牧走进包间已经是三十分钟以后的事情了，这桌上的菜有一半都见了底，龚薇又张罗着给顾牧重新点了几样。
曹制片一见顾牧就开始发挥身为一名制片人多年形成的本能，他跟顾牧谈酒谈烟谈产业链，他可太看重顾牧身上最重要的品质——有钱。
毕竟身为一名制片，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找钱。
想从顾牧身上找钱的人从来都不少，只是顾牧这人惯于扮猪吃老虎，于是人们总是怀抱企图和希望靠近，但最终很难真的落到什么好。
但今天顾牧明显跟平常不同，有些行业上的东西分明具阿姨已经跟他说过一二，但到了这会儿，他又跟一块干净又干燥的海绵一样，热切吸收各种知识，做出一副疯狂想要踏进影视行业的架势。
曹制片可被顾牧这态度彻底点燃了，于是两瓶新带来的酒被依次打开，那番对于影视行业的畅想听得龚薇都发笑，仿佛眼下的寒冬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关在上周刚杀青了一个戏，虽然两三年前的电影成绩不好，但去年他拍的几部网剧效果都还不错。
曹制片虽然觉得他这人过于温吞，但不得不承认这人审美卓绝，拍起偶像剧来自有他的过人之处。上次他听龚薇说手上有几个本子，他见题材合适，于是便准备把关山也拉进来具体谈一谈。
只是关山这人实在难聊，如果面前是一个剧本他倒能谈出个一二三，但现在面对着的是一桌菜肴和几瓶美酒，他实在很难展开说些什么。
于是这酒桌那头是曹制片拉着顾牧大聊特聊，龚薇偶尔插进去补充或者纠正几句。
而酒桌这头，是黎念乐跟关山埋头吃菜，几乎把肚皮都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