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典为了弱化自己违背承诺的事实,长篇大论地从下飞机那一刻开始讲起:
“我十点半下的飞机,取行李啊出关啊,反正上车看到我妈已经十一点半了。然后回去洗了个澡开始睡觉,睡一睡吧,感觉肚子饿了,可下楼一看吧,我妈还跑美容院去了。
正好有人约,正好又没人拦,我说那行吧,出去感受感受大城市的繁华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我们学校那地方真的是鸟不拉屎。
我们几个朋友吧,反正每次也就在城西的品香阁,城南的辣味轩,城东的胡子火锅和城北的锦城饭店。
我这出门前打了一卦,嘿,今天北边不错,打北边来了个喇嘛,于是我就换了衣服让司机把我送过去了。
这吃着吃着吧,我妈给我打电话来了,我就走出包间接电话,你说巧不巧,出来就遇着熟人了,女的,特漂亮!
我说你干什么来了,她说跟单位领导接待呢。我说我进去了,她说你少喝酒。我说你别告我状,她说彼此彼此。
没一会儿我时差这劲儿上来困得不行就先撤了,我走的时候他们包间好像还没散呢。”
顾典眨眨眼,“哥,我这故事你听懂了吧?”
顾牧捞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走,“讲挺好,我都第一次知道你中文这么溜。我说你还出什么国啊,赶紧让你妈找找关系,看德云社要不要你。”
“你你你,你问都不问一下直接出门抓人啊?”
问?顾牧可太清楚问了也白问。
他一边换鞋一边说:“别睡我床,自己去客房收拾。衣柜里有新买的高一点的枕头,自己找去。”
顾典一脸感动,还以为自己上次的抱怨被哥哥听进去了。
顾牧确实把关于枕头的事儿听进去了,只不过那话是黎念乐说的。
黎念乐那天夜里搂着顾牧的脖子,问道:“顾牧,你的脖子和头是跟我的长得不一样吗?为什么你能睡这么矮的枕头?”
工作室的司机负责送几位客人,车上没有了龚薇和黎念乐的位子,正好龚薇家不远,龚薇便把自己老公叫了来。
龚薇老公一看就是好脾气先生,但看自己老婆醉酒也不免埋怨两句,“下午送上学的儿子返校,晚上接喝醉的老婆回家。我还当什么程序员,我看干脆去当司机算了。”
黎念乐听到这里不免好笑,她自己脚步都不稳,却还张罗着要先扶龚薇上车。
龚薇像是突然忘了她们在上车而是还在把酒话桑麻,这车上了一半她突然拍着黎念乐的手背,语重心长道:“乐乐,你好好干,你有天赋,真的。你比我当年就差一点点,你有点像,有点像当年的林希!我不是说林希比我差,没有这意思!但当编剧就是要熬啊,要经受无数的打击,要接受被退稿,要接受合同都快签了资方却要换人,最要紧的,是要能受穷。”
龚薇说着话头往一侧偏了偏,连眼睛都在发光,“不过你不会受穷,你跟我们当年不一样。”
黎念乐不解,“因为我在电视台还有编制?”
龚薇哈哈大笑,“因为你有开宾利的王子!”
黎念乐感觉到手腕上一热,她一转身,直接撞到了顾牧胸口上。
她仰起脸盯着顾牧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又拍了拍刚才撞上的胸口,抿了抿嘴说:“幸好口红都擦掉了。”
龚薇打趣了两句便被自己老公载回了家,而黎念乐站在路灯下,伸出脚去踩顾牧被拉长的身影。
她忽然恍然大悟,然后重重叹出一口气,“顾典这个叛徒……”
顾牧不说话也不拉她走,就沉着脸看着黎念乐在原地晃晃悠悠。
等过了好几分钟,等到黎念乐终于忍不住去扯他的衣角,他才终于开了口:“以前在电视台喝酒,当编剧了还喝酒。噢,你就是喜欢喝是吧,在西北才吃了亏,怎么不记教训?”
黎念乐想说自己身不由己,但纵使醉着,也知道这几个字毫无说服力。
晓之以理行不通,动之以情估计也够呛,黎念乐合计下来,也就只能耍无赖了。
于是她勾住顾牧的一根手指,紧紧拉着晃了晃,“你看月色真美。”
顾牧顺着黎念乐的目光抬头,然后一脸黑线,“那是路灯。”
“你看流星雨。”
“那是飞机闪的光。”
“你看我就是喝醉了。”
“嗯。”
“所以得赶紧回去了。好冷,好困,我们家老黎肯定担心了。”
黎念乐说完就准备上车,谁料顾牧却拽住她不让走。
黎念乐吸了吸鼻子,那副委屈的模样谁看了谁迷糊,“我错了,不喝了,以后都不喝了。”
顾牧虽然不愿意黎念乐总是喝多,但他必须承认喝醉的黎念乐比平时可爱一百倍。毕竟清醒的黎念乐不会对着他傻笑,更不会跟他勾着手指说什么月色真美。
顾牧才开出去两个街口,黎念乐就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黎宗左等右等见女儿还不回家,又拨了个电话过来。
手机就放在黎念乐腿上,顾牧帮她接了起来,“黎叔叔。”
黎宗的咆哮被顾牧这几个字硬生生压了回去,他悻悻然问:“小牧?”
顾牧对着电话笑笑,“黎叔叔,是我。”
“诶?乐乐不是说跟工作室的领导吃饭吗?”
“是是是,他们饭吃完了我刚接到她。乐乐喝了点酒,这会儿在我车上睡着了。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二十五分钟就能到。”
“不好意思啊小牧,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们……算了,你先开车,注意安全。”
顾牧将车停在黎念乐家楼下时黎宗已经抄着手在花台旁等着了。
从黎宗的脸色,顾牧大概能猜出黎宗对他俩谈恋爱这事儿的看法,黎念乐不可能不知道父亲的态度,顾牧猜黎念乐一直装傻估计黎宗也脱不了关系。
只是今天黎念乐还喝醉了,这会儿他的任何表现都可能被黎宗当成是造次。
于是他将走不稳道的黎念乐交到黎宗手上,转身就要离开。
只是喝醉的黎念乐连眼睛都懒得睁,她靠着黎宗晃晃悠悠地左摇右摆,两个人差点都摔到地上。
顾牧才走了一步这又倒了回来,他说:“叔叔,要不我送乐乐上去吧?”
黎宗心里不愿意,但黎念乐现在这死猪样他确实有些应付不来,他只能点点头,然后看顾牧利落地把黎念乐打横抱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