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牧毕竟是有桀骜和**的群众印象的,所以黎念乐这突如其来的委屈也不算旱地拔葱。
女孩嘛,多少还是需要点安全感,这正经表白都没有就开始搂搂抱抱了,自然让人难以安心。
顾牧没想到黎念乐跟他来找一套,她以为她会大大方方地进行下去,没想到人委屈得抽抽搭搭地躲进房间里了。
顾牧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骑虎难下,既然黎念乐占了先机要跟他置这个气,他也就只能配合着去哄。
撩是顾牧擅长的,但哄,稍微难了一点。但细想下来也不外乎是放低姿态说好话,他虽不擅长,但憋着一口气还是能演下去。
顾牧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在阳台为黎念乐准备了一桌烛光晚餐。格子桌布上依次排开着四五个碗碟,两三种高脚杯立在碗边,地上的冰桶里插着两瓶酒。
等一切都准备就绪,顾牧将一张小卡片塞进了黎念乐的门缝。
黎念乐听到敲门声还以为顾牧要给她来一个什么大招,没想到竟然玩起了这种小清新的路数。她将卡片拾起,打开后没有字,只有一片新鲜的玫瑰花瓣。
虽说折腾顾牧有几分意思,但他俩毕竟是盟友不是男女朋友,适可而止才是正确选择,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门把手。
顾牧并没有站在房门外,房间里也没什么动静。黎念乐低头看见地板上有一条由玫瑰花瓣铺成的小路,扯着小碎步沿着花路一直走到了阳台上。
烛台的微光被夜风吹得晃动不已,把桌旁顾牧的那张带着些落拓的脸映得影影绰绰。顾牧替黎念乐拉开凳子,然后半蹲半跪在黎念乐身边。
这动静着实把黎念乐吓了一跳,与此同时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别招惹狠人,她明明只是要一个形式上的表白而已,这狠人却给她整出一个求婚的架势。
只是这要求是她提的,这戏不管顾牧要怎么演她也只能受着。
氛围是烘托到了,顾牧终于开了口:“乐乐,有件事我必须对你坦白。”
黎念乐表面平静,心里却如临大敌,“坦白什么?”
“直播那天有女嘉宾突然失联,我看到你站在导演旁边就让他们拉你来录节目。其实我知道那会儿你当时的男朋友出轨你心情不好……”
黎念乐那双眼睛已经瞪到极致,她几乎大喊着呼救,想从隔壁抓个人来堵住顾牧的嘴。但她不能,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顾牧说下去。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不会发什么善心说要救你出火坑。只是我一眼就认出你了,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还只有七八岁吧?”顾牧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是变了很多吗?你怎么能一直认不出我呢?以前跟在我屁股后面喊着哥哥,现在长大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黎念乐整个人已经麻了,导演组却已经炸了。现在是彻底不愁第四季的招商问题了,这被综艺之神眷顾的节目的确不是浪得虚名。你说说,本以为这一季会走豪门对豪门的老路子,谁能想到这临了了还能赠送一个青梅竹马!
黎念乐终于敢垂下头直视顾牧的眼睛,她看到他目光极深,像装着一整片海洋。而顾牧被黎念乐这么一盯也不再说话,他也看进黎念乐那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他看到她眼里闪着光,似乎有一份强压之下的悸动,或者怒火。
黎念乐心底突然泛起一股无边的酸涩,她生怕再跟顾牧这么对视下去会淌下泪来。
“快起来吧,”她对顾牧说,“再不动筷子冰酒要变热,饭菜要变凉了。”
但顾牧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刚才没有注意,现在跳出情绪才发觉这家居服拖鞋配着烛光和刻意的深情有多搞笑。
黎念乐又催一遍,“赶紧起来吧,再这么下去网友又要骂我了。”
可顾牧还是没动,他突然龇牙咧嘴,“脚,脚麻了,快扶我一把。”
黎念乐大笑出声,使着坏在顾牧小腿上戳了几下,顾牧哭笑不得,仿佛无数条小虫顺着往上爬的酥麻感让他顾不了形象,那副委屈又无奈的样子没有半分混世魔王的桀骜。
顾牧用整顿饭的时间回忆了他跟黎念乐青梅竹马的时光,虽然说的都是实情,但不过是全部事实中截取的部分片段。都是真实的,但又都是不准确的。黎念乐自然不会被这番回忆打动,但顾牧讲起这些往事时的神情却印进了她心里。
那是怎样的一种神情呢?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极度珍惜。黎念乐承认自己被打动了,虽然知道都是假装的。
按照节目组惯例,录制结束时都会安排一场杀青宴。而这次摊上顾牧这么个多金的,他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黎念乐心系工作本来还想着喝几杯就拖着顾牧一起溜走,谁知道这嘉宾突然变成了主办方,连带着她也不好走了。
总导演因为节目前期过于拉垮,而这后面两期又过于精彩,压力一下子释放出来竟然当场大哭。总编剧本来情绪尚算稳定,被总导演这么一刺激也按捺不住,只是她的方式不是当众大哭,而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黎念乐这个总编剧前助理在此情此景之下自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她挽着总编剧的一只胳膊慢慢摇,然后再一杯又一杯地把酒喝下肚。
酒入愁肠总编剧又想起她的紫砂壶,“黎念乐,你知不知道我那把壶,送出去我跟割肉一样。你给我跟着龚薇好好学,如果写不出什么好电视剧我肯定骂你个狗血喷头。”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学习。”
“我就纳了闷儿了,跟着我做综艺不好吗?我们台里综艺一年创收多少你知道吗?你跑去写电视剧未必能挣多少钱?”
“我不是为钱,我就是喜欢。”
“算了算了,反正这有钱男朋友你也找到了,你一定给我好好写,我以后要在我们家电视屏幕上看到你黎念乐三个字!”
节目组的人喝醉了一大半,杜豪收了一把身份证去楼上开了若干间房。
总编剧、总编剧两位都在酒店住下了,黎念乐是不好走,可她好奇顾牧怎么也会选择留下。
“你也住酒店?”黎念乐问,“杜豪不是可以送你吗?”
“杜豪也可以送你,那你回不回家?”
黎念乐看着顾牧那张脸,她的醉眼透过顾牧此时的桀骜不羁竟然又看到了昨天的庆幸和珍惜,她握紧了拳头,用掌心的疼痛警告自己清醒一点。
顾牧见她就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好言好语地问到:“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黎念乐退了半步,“没什么?”
顾牧上前半步抵住黎念乐的脚尖,追问:“说啊黎念乐。”
黎念乐抬手又捏了捏顾牧的耳垂,“不说,我怕你当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