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乐笑自己“饥不择食”,竟然能从一个混世魔王处感受到慰藉。内心深处有警铃急促地响了两声,提醒她戏到这里差不多可以了。
于是她拖住了顾牧的手,说:“我们往回走吧。”
黎念乐跟顾牧依然牵着手,从寂静到只有海浪声的暗处渐渐走近人声鼎沸的沙滩集市。
他们的帐篷已经在眼前,黎念乐心里大呼不好,因为她发现自己忘了捡回在沙滩扎了根的那双鞋。
可这一路走下来,此时的黎念乐已经被顾牧搅乱了心绪。她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这样的过程,于是对于那样一双并不会经常使用的高跟鞋,她宁可扔掉也不想再把自己捆到油锅里煎。
顾牧比黎念乐更早想起那双被遗忘了的凉鞋,只是当着面回去捡哪有默默捡回来给惊喜让人印象深刻。于是等到黎念乐的那顶帐篷熄了灯,他套了件帽衫跑着去把鞋子捡了回来。
旁边的帐篷住着早起赶海的人,黎念乐天不亮就被吵醒,辗转反侧也没能重新入睡,她索性走出帐篷开始工作。
而顾牧戴着双面真丝眼罩,耳朵里塞着睡眠专用的降噪耳机,整个人直挺挺地被睡袋包裹着睡得无比安稳。
昨天租的摩卡壶还在,黎念乐对着海面进行了一番拉伸,打着哈欠磨好豆子给自己煮了杯咖啡。
总导演喜欢大海,这大清早地穿着速干运动服已经跑了五公里。他看到黎念乐已经坐在了帐篷外,手反到后腰上扯了扯几乎湿透的上衣,“起了?”
黎念乐点点头,把那杯还没来得及入口的咖啡推到了总导演跟前。
导演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喝,然后似笑非笑地盯着黎念乐看。
黎念乐被看得不自在,并着手掌在自己脸上抹了几下,“导演,我这脸上有字?”
总导演把咖啡推回去,说:“昨天我来得晚,但素材我拉了一遍,你跟我说说,这什么情况?”
黎念乐装傻,“什么什么情况?”
“乐乐,你在台里也几年了,虽然来组里时间不长,但能让你林希姐夸的人,总之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导演这是夸还是骂呀?”
“我看片子里你跟顾牧那样,我就在想啊,你到底是发自内心还是只是在讲义气……如果发自内心我当然为你高兴,但如果只是讲义气,顾牧是什么人咱也不好说,这以后受了什么委屈我跟你总编剧那不是作孽吗?”
总导演突发的慈悲心肠让黎念乐有点受宠若惊,毕竟往回数一个月,他是为了玄乎的CP感而逼着有男朋友的黎念乐上节目那个人。
黎念乐觉得好笑,追问道:“导演,那您觉得顾牧是什么人?”
“你可别诓我在帐篷门口妄议嘉宾,今天录完就还有下次一期了,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如果有什么……”
“好了放心吧,如果有什么我肯定赖上你,然后让林希姐带我写出《知错》那样的电视剧。”
总导演轻轻拍了下桌子,“你就那么想写电视剧?那么想写你学什么市场营销,你当时就该跨专业去考个文学类编剧类的研究生啊。”
“那会儿不是家里正好困难吗?”
“行了,那我跑回酒店洗个澡准备开工了。”总导演跑出去两步又倒了回来,“刚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这最后两期了你可得好好录,咱们这节目还能不能继续做第四季可能就看你表现了。”
黎念乐抿嘴笑着摇了摇头,这才是总导演本来的样子,刚才的那种温馨模式肯定是潮湿空气吸入太多造成的错乱。
等黎念乐忙完手里的事,顾牧的那顶帐篷里还毫无动静。她又想起那双落在沙滩上的凉鞋,便抬脚往昨晚散步的方向走去。只是来回走了两趟,鞋子却不见踪影。她自嘲地笑笑,难不成还真要让顾牧给她赔一双了?
露营区域的帐篷一顶接一顶地被打开,顾牧向来晚睡晚起,等到他把那双大长腿撂到帐篷外时,已经是十点半。
黎念乐一边大口咬着从导演组讨来的汉堡一边听编剧专业课,直到被顾牧摘下一边耳机,才惊觉顾牧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黎念乐舔掉粘在嘴角的沙拉酱,弯了弯眼睛,“睡得好吗?”
顾牧这起床气还没消,看黎念乐这样子心里莫名窝火。他不懂这个女人怎么能够做到既有心计又无辜,还随时一副坦****的样子。
于是他没有回答黎念乐出于礼貌抛出的问题,返回帐篷拿出洗漱包往身后走去。
黎念乐其实更习惯顾牧时常摆出的这张臭脸,同盟只要能够为了共同目标具备向前,温情都是不必要的。
但她想了想昨晚结束时的氛围,又想了想总导演刚才的嘱咐,开始盘算着怎么才能让一切都延续得合情合理。
脑海中的方案被否决了一个又一个,昨天顾牧接的招今天未必还有用,毕竟谁也不知道一个起床气还没发完的混世魔王会出什么招。
顾牧洗漱归来脸色稍霁,摩卡壶里的咖啡已经散发出香味。他不等黎念乐招呼,自己去旁边的餐桌取了个陶瓷杯过来。
黎念乐看他那样估摸着已经结束了炮仗模式,寒暄了几句总算让气氛归于正常。
回程的路上黎念乐再次睡着,顾牧调高了空调温度,又趁着堵车停下的间隙去后排拿了条毯子给黎念乐搭到身上。
黎念乐其实在毯子搭上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只是昨天已经主动应付了一整天,总导演那张满意的笑脸想必素材足够,她也就懒得再注射鸡血营业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装睡也是一件耗神的事情,脖子歪来歪曲不舒服,腿蜷久了快要抽筋,胳膊也有点麻,头还有点晕,可自己还不好总是动来动去地换姿势。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黎念乐听到“嘀”的一声,她总算等来了高速收费站ETC的读卡声。她捏着脖子假装被惊醒,然后沉着嗓音问了句:“到了?”
顾牧并非不知道她在装睡,毕竟真睡都看了好几次,这装得再像一两个小时下来还是能察觉出些许破绽。
等到车终于开到黎念乐家楼下,顾牧比黎念乐先跳下了车。他从后备箱取出黎念乐的行李,然后绕到前面帮黎念乐拉开了车门。只是他整个身子都堵在车门中间,黎念乐根本下不了车。
顾牧一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握住了黎念乐的几个手指,他弓着腰把脸凑到黎念乐跟前,抓住黎念乐的手背往自己额头上贴,“你摸摸,是不是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