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乐跑着上了楼，顾牧伏在方向盘上笑了会儿才发动车子离开。
第二天龚薇到了工作室，按照惯例，但凡龚薇出现在工作室就会开一个简短的碰头会。她夸了黎念乐两句，而后重点夸奖了洛洛最近写的片段，还让洛洛把相应片段给大家发去观摩学习。
黎念乐因为手头工作繁忙，一直到下班的时间才意识到洛姐还没有把要学习的片段发给她。只是那会儿洛洛去一家演艺公司谈事情，已经没有在工位上。
她滑着转椅去问身后的同事，“请问洛姐把剧本发你们看了吗？”
那同事一脸疑惑，“碰头会散会就发了呀，怎么？她漏了你了？”
“对，好像是。”
“没关系，你才来，她可能一时忘了，我马上转给你。”
黎念乐在半分钟后收到了那段标注出来的剧本片段，她逐字逐句读着，而后惊得手压在键盘上都没有注意。
准备下班的同事从她身后走过，看到这场面笑着拍了拍肩膀，“我说乐乐，洛姐写得再好也不至于让你失了神吧！”
黎念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她松开手，然后将刚才输入的字符一个一个地删掉。
那段被龚薇标出来供大家学习的剧本，是她写的。
黎念乐一直在工作室待到天黑，倒还等来了回来加班的洛洛。
洛洛见黎念乐脸色不好，随口关心道：“怎么了？写不下去啊？”
黎念乐合上面前的笔记本，起身站到洛洛跟前，“洛姐，龚薇老师让我们学习的剧本我看过了。”
洛洛正弓着腰开办公桌的抽屉，黎念乐的这话倒惊得她手震，连抽屉钥匙都掉到了地上，但她神色和语气均如常，问道：“所以呢？”
“洛姐，可是那两段分明是我写的？”
“是你写的，可你是在我的意见下写的。”
“所以那就成了你的了吗？”
“黎念乐，”洛洛抄着手跟她对面站着，“这一行就是这样，你以前稍微干过影视编剧，你应该知道行业规则。就拿我来说，费心熬夜写下来的东西，也不是每次都能署上自己的名。”
“可是……”
“黎念乐，如果你连这点委屈都咽不下去，那你可能真的不适合在编剧这行业里熬。”
洛洛见黎念乐不语，又问：“我早上交给你的工作完成了吗？”
黎念乐垂眸，“完成了。”
“好，那我稍后就把修改意见给你，今天晚上改好了交给我。”
黎念乐再收到洛姐发过来的OK手势已经又是凌晨时分。工作室旁林立着若干栋互联网公司大楼，这会儿仿佛才是程序员们的正常下班时间。黎念乐看着打车软件的页面，心想要下一个拼车的单也是够费劲的。
有辆黑色轿车在这时候停在黎念乐跟前，黎念乐看了看车标，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这当然不会是她打的车。
车窗玻璃缓缓摇下，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开着车的男人大金链子大金表，他冲黎念乐眨眨眼，又问道：“美女，要不要送你？”
黎念乐虽然今天也是灰头土脸，但站在一排程序员里还是算显眼的角色，她摆了摆手，然后往旁边那位魁梧的等车小伙儿身边挪了挪。
好在豪车大哥也没有再纠缠，车窗摇起油门一轰，很快便不见踪影。
黎念乐手机屏幕亮了亮，她看一眼，然后大力打字：“你诈尸啊？”
那头是黎念乐的闺蜜彭晶晶，在一连串“谢谢老板”的表情包后写到：“李斯桐那边说可以合作，感恩，比心，爱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太多话想对你说。”
“我这天天泡工厂里，一时半会儿还真走不开。”
“泡工厂？你当真？”
“你以为我像你天天敲敲字就行啊！”
“敲字的活儿也不好干啊！”
“都不容易都不容易，你刚才说要对我说什么事？”
“那恋爱综艺我估计是要录到底了。”
“不是说只录一期吗？”
“情况有点变化。”
“陈汉格呢？他没后悔来找你哭吗？”
“捂脸.JPG”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JPG”
“有个编剧前辈用了我的剧本说是自己的。”
“惊掉下巴.JPG”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大惊小怪了？”
“就是你们对知识产权侵犯者总是纵容才导致现在社会环境对侵权抄袭一类的事件不屑一顾！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黎念乐也认可这看法，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熬着吧，相信总有一天能在作品上署上名。
身旁站着的人陆续都上了车，只有黎念乐的那一辆迟迟没有来，黎念乐不免想起之前的日子，想起那辆十几年的二手奔驰，古人那句由奢入俭难倒是诚不我欺。
洛洛第二天一整天都在观察着黎念乐的脸色，虽说在她看来自己做得并无不妥，可毕竟黎念乐跟龚薇能扯上点关系，她也真怕给自己招来麻烦。但好在黎念乐神色如常，在中午甚至帮她点了咖啡。
具老师在国内的业务已经基本谈妥，过两天就要回去了。前些时间她一直都忙，电话跟邓臻通了不少，喝了个下午茶，可是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来得及吃。这种遗憾自然是不被允许的，于是她把这任务交到了顾牧手上，让他请客还有作陪。
顾牧眼睛一转，他找到了黎念乐的手机号，清了清嗓子然后拨了过去。
黎念乐见是本地的陌生号码还以为是点的咖啡到了，她接通后下意识就说出那几个字：“放门口就好，谢谢啊师傅。”
顾牧从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他喊一声：“黎念乐。”
握住手机的指头一僵，黎念乐瞬间说不出话。
顾牧接着说：“晚上我做东请具阿姨吃饭，我妈也参加，你要不要一起来？”
黎念乐仍旧不说话。
洛姐今年已经三十二，熬到现在也不过是两部电视剧的第二和第三作者，如果她黎念乐真能让具老师成为她的人脉，那她可能并不需要花那么长的时间。只是邓臻也出席，这人员配置让黎念乐想想就难受。
“黎念乐，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过了你求我我也不会让你来。”
“好。”黎念乐一下子喊出。
“六点半杜豪会来接你。”
顾牧这人也没什么菩萨心肠，只是黎念乐上次答应他配合录制是在酒后，他也怕这姑娘一觉醒来之后便不认账了。既然是要高高捧起，那怎么着也得让对方配合着，否则他可不敢保证抓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