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沫这时候端着托盘施施然走过来,她弯下腰,将盘子送到了黎念乐面前的桌面上,“你们俩可真会享受,离火炉远远的,脸上的妆也不怕花。”
周沫的本意是简单调侃,但话进了肖颖颖耳朵就成了讽刺,她脸色微沉,说:“烧烤架就那么大,你们围得水泄不通的,我们可挤不进去。”
黎念乐心里暗呼“糟糕”,分明自己只是一个中立小国,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卷入战火之中了。
黎念乐准备转移话题,她赶紧抓起一串鸡翅,冲着李斯桐喊了句:“这谁串的鸡翅啊?怎么摇摇欲坠了?”
李斯桐回头一看这边的情形顿时明白了大半,她扯开嘴角笑得颇有意味,“你怎么不怪顾牧?搞不好是他烤的时候整坏了。”
黎念乐想要撞墙,找李斯桐是为了搬救兵,怎么到头来原本的战火没有止住,反而还触及到双方的核心利益了!
顾牧这边热得受不了,他正好起身把这烧烤的活儿交到了一位女嘉宾手上。
正在冰盒里铲冰块的手指顿了顿,他转了步子向黎念乐走去。
他看着她,居高临下,“我哪里烤得不好?”
黎念乐本一直把自己当局外人,但此情此景之下,顾牧那张帅脸因为委屈稍稍皱着,她心里也不免突突两下。
“没,没有。”黎念乐居然有点结巴。
周沫又拿出那副主持大局的姿态,她对着顾牧嗔笑,“那句话是李斯桐说的,关人家乐乐什么事儿!”
顾牧没有理会,依然问着黎念乐:“黎念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黎念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上节目的前因后果别人不清楚,但顾牧非常清楚。她感觉自己几个小时前的那番话是对牛弹的琴。
“有,”黎念乐咬咬牙,反正也就再相处十来个小时,她决定破罐子破摔,“鸡翅,咸了。羊肉串,孜然少了。”
顾牧这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将嘴角拉平,给了黎念乐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周沫噘着嘴走到黎念乐身边,弓着腰用两个手指捻了一颗盘子里掉落的肉粒放进嘴里细嚼。
“乐乐故意找茬,”周沫摇了摇头,“咸淡适中,分明都是按照菜谱上放的。”
黎念乐想起一开始负责腌肉的就是周沫,自己虽然是个将走之人,但也实在不想伤了这位室友的心。
她赶紧找补一句:“那我吃的肯定是顾牧后来腌的,你腌的那些没问题。”
顾牧那张脸依然是皮笑肉不笑,黎念乐见他也不像是要再起风浪的样子,就转了话题说周沫现在一身的油,笑她也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顾牧没有再插话,看着她们笑闹一阵,然后重新走回烧烤架换下了顶替他的女嘉宾。
肖颖颖懊恼自己没有抓住这个机会,而黎念乐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适当的物理距离让她安心,她实在怕了顾牧冷不防地又跟她闹一通。
导演组夜里紧急开会,说顾牧再这么下去混世魔王的人设就要立不稳,观众看不到桀骜,最多只能看到他这个人没有心。
于是导演敲开顾牧的房门,请他可以再放肆一点。
顾牧的眉毛几乎扬到天际,“你是说,我连礼貌都不用讲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
“这些女嘉宾我也是刚认识,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大出息,父母又早早离了异,但基本的家教还是有的。”
“只是这节目录到现在还是太平淡了,不像恋综,录得像慢综了。”
“那你觉得平淡是我的问题?我是主考官,女嘉宾们才是竞聘者,你是不是应该去教教她们,让她们对我的争抢可以再激烈一点?”
“您得先对她们示好啊!您得给出信号,她们才会做出反应,”
“弟弟,恋爱该怎么谈用不着你来教。再者说了,名气我有,钱我也有,要我违背我的本心来配合节目,我实在找不出理由。”
导演劝说无果,只能灰溜溜地出了顾牧的房间。
他想要是顾牧能把刚才对付自己的这一套用在节目录制中,这一季不得再次爆炸啊!
虽然黎念乐已经不再负责节目组的编剧工作,但她这个人还潜藏在节目组的若干个工作群里。于是她知道执行导演刚才找了顾牧,还被有理有据地给怼了个结实。
睡在一旁的周沫听到黎念乐笑出声,抬起头随口问一句:“镜头开着的时候是一张扑克脸,这镜头一关你就跟按了开机键似的。”
黎念乐想说周沫也一样,在镜头前面虽不扭捏,但不时透露出刻意,眼下这拍摄中止,人也敞亮许多。
黎念乐所处的是一个三人间,除了她跟周沫,还有另一个姑娘。只是这姑娘是第一次上综艺录节目,在一帮花枝招展全身上下满是心眼子的嘉宾中间无所适从到极致,紧张到说不出话。但她也是镜头前后两幅面孔,刚才还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在背,眼下却睡得沉沉,在黑甜乡里终于找寻到久违的自在。
“乐乐,”周沫突然说,“我觉得明天顾牧会选我。”
黎念乐刚想回说“那不是废话吗”,又听见周沫接续说:“我觉得他也会选你。”
周沫这句话搅乱了黎念乐的心思,她不清楚顾牧为什么一开始会拉她上节目,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隔三差五总跟自己互动。
要说顾牧对她有什么心思,她想喜欢肯定谈不上,倒是带着些没来由的捉弄。
黎念乐困扰到失眠,她听到其他两个姑娘平稳的呼吸声,只觉得无限烦躁。
节目组连夜改了第二天的安排,原本是和和气气做做运动,现在变成了十五位女嘉宾分成三组进行运动会。获胜的一组将全员晋级,顾牧再在输掉比赛的十人里面捞三人进入下一轮。
黎念乐天亮时才睡着,她听见周沫叫了她好几次,可眼皮足有千斤重,她就是死活不愿把眼睛睁开。
而顾牧因为一场跨国会议起了个大早,这会儿他捧着盛有清粥的细瓷碗正端详着每一个踏入这餐厅的人。
没有黎念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