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以为黎念乐最多能一个月不见黎宗,谁想到已经过了四十五天,她竟然还继续销声匿迹。

工作邮件倒是每封必回,但一被问及什么时候回来,黎念乐就选择性失聪失明。

顾牧一有空就耗在疗养院里,汪以蛰给他出着主意,问他需不需要以疗养院的名义放出黎宗病危的通知,不怕黎念乐还不现身。

顾牧微微眯了眯双眼,他睨着汪以蛰,冷笑着骂了声缺德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此时的黎念乐还在北方,就在当初那趟绿皮车的终点站。

北方的城市她来得少,除开大学毕业的时候差点过来工作,她跟这个城市好像就毫无关联了。

而这种毫无关联的感觉是黎念乐在逃婚后最需要的,举目无亲,前路茫茫,但卡里有钱。

黎念乐在一开始也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呆这么久,如果顾牧真在那头闹得天翻地覆,她可能在一个星期或者十来天便回去了。

可顾牧压根儿没闹,也不知是这一拳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还是因为黎宗留在了南城,他有把握黎念乐终会回去。

黎宗的状况稳定,有顾牧在,她大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黎念乐正好手里有活儿,她实在难以想象如果此时回到南城要花多大的力气去处理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于是干脆通过短租平台租了套小公寓,决定把新剧的细纲弄好了再回去。

这新剧是婚礼前关山硬塞给她的,说什么奇计给了他压力,他不能卖了股份最后啥都捞不到。

黎念乐知道关山在用这种方法留她,可关山说的也不全是假话,她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将工作应承下来。

这小公寓说白了就是个四十几平米的开间,但室内设计合理,一干配置应有尽有,等到住了十天、吃了十天外卖之后,黎念乐竟然开始自己去市场买菜下厨。

新闻里、政策上总说什么全国一盘棋,但就黎念乐的经验来看,单单是这小小的菜市场南北方就大相径庭。

黎念乐一个人住,公寓小,配置的冰箱也小,她本来只想买两根葱,一块姜,三颗蒜,可她看看其他顾客的下单数目和风格,硬是只能让卖家随便装。

去的第一趟菜市场就给了黎念乐一个下马威,等到好不容易把这次采购的食材吃完,黎念乐聪明地放弃了菜市,直接去超市买半成品回来加工。

但中餐这东西确实博大精深,有关烹饪方法的短视频她已经看了几十个,但最后炒出来的还是一盘垃圾……

黎念乐做不出黎宗拿手的鱼香肉丝,甚至蒸不出顾牧拿手的鲈鱼,她叹口气,凑合吃吧。

笔记本电脑弹出一封新邮件的提示消息,要搁平时黎念乐肯定是等饭吃完了再过去看看,但就今天这两道难以下咽的菜色,黎念乐举着筷子往茶几的方向走去。

邮件又是关山发来的,打着催稿的幌子,主要目的是探探黎念乐的近况。

说完了正事,邮件就被当成了微信。

关山发来一句话的问候:“胖了瘦了?”

黎念乐嘴里还嚼着稍稍带着些糊味的肉丝,回道:“很难胖……”

关山:“北方多吃面食,你没好好吃饭吗?怎么会不胖?”

黎念乐:“我最近正在精进厨艺。”

关山:“方便面加煎蛋了?”

黎念乐:“友尽。不回了。”

黎念乐真的没有再回复关山,她重新坐回到餐桌旁,在盘子里挑挑拣拣,苦笑着对着那条不知哪里出了问题的鲈鱼说了声抱歉。

顾牧看似恢复了正常的生产生活,但杜豪知道,顾牧虽然心里有底,但那底太深,轻易也踩不到底。

于是他这才刚谈上的恋爱又被自己搅黄了,因为他花了太多的时间陪着顾牧,实在过于冷落自己刚交上的女朋友。

邓臻又要出发去瑞士了,她在航班起飞的前一天走进南溪苑的这套房子,招呼着杜豪跟她一起收拾着房子里关于黎念乐的东西。

杜豪不解,嘟哝着说道:“黎小姐应该是要回来的……”

邓臻已经开始从衣帽间里取下黎念乐的大衣,“我知道她要回来,但归期未定这事儿对顾牧就是种折磨,不如干脆暂时断了念想,等到她真的回来了再说。”

杜豪仍在犹豫,“要不要先征求一下顾牧的意见?”

邓臻撇了撇嘴角,“这事儿还征求他的意见?想都不用想他肯定是拒绝的,快动手吧,他要是发火发疯你就说是我干的。”

邓臻这么说,杜豪也只能开始配合她的清理工作。

只是他的动作没有邓臻那么麻利,毕竟邓臻第二天就飞走,面对狂风暴里的还是他杜助理本人。

邓臻看出了杜豪的顾虑,劝说道:“你想想,万一乐乐回来了,但不愿意跟顾牧复合,这房子他还怎么住下去!”

杜豪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他跟顾牧一样,都只当这场逃婚是一场报复。

报复的目的就是扯平,既然扯平了,那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下去。

可现在邓臻突然一说,杜豪心中一个激灵,这种可能性他没有想过,但是吧,不无可能……

想到这儿,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些,如果黎念乐回来了还铁了心跟顾牧划清界限,那场面可能真称得上惨烈了。

杜豪怕顾牧以为家里进了贼,还是在这项清理工作彻底完成之前告知了这位业主,同时也是在发一份免责声明,暗示顾牧这事儿是邓臻主使,跟他这个助理关系不大。

顾牧跟顾氏的几个副总裁正在外地出差,他听到杜豪在电话那头战战兢兢地说着这事儿,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杜豪试探着又问一遍,“东西我都放在储物间了,跟上次买的红酒放一起了,您没意见吧?”

顾牧紧了紧手里的酒杯,沉声道:“放着吧,知道了。”

完了完了,杜豪心里想,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吓人。这顾牧心里坍塌的地方估计又大了一片。

但黎念乐真回来了,就在顾牧在外地喝醉酒的这天晚上。

黎念乐对疗养院来说就像一名通缉犯,只要她一现身,这线索层层上报直接就汇总到了汪以蛰那边。

好巧不巧,戒着酒的顾牧还偏偏喝醉联络不上,汪以蛰只能大晚上的还从自己被窝里赶过来。

汪以蛰赶到的时候黎宗已经睡着,黎念乐撑着头坐在房间的沙发上闭目养神。等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近,门很快也被从外面拉开了。

黎念乐睁开眼,扭过头冲走进来的汪以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