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宗连黎念乐都认不出来,又怎么会知道她的计划呢?

郑湫也是病急乱投医,只是人已经站在了黎宗跟前,她这几个月积压在心里的愤怒和憋屈一下子爆发出来,她忘了控制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

黎宗见郑湫这副模样,努力动着自己的身体,可是一个已经卧床三年的人,他有心无力,只能干着急。

郑湫见黎宗脸色憋得通红,冷笑一声,“你们父女二人厉害,从前就自以为是地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我,现在好了,老的倒下了没用了,小的不仅要光明正大地嫁进顾家,还要威胁我!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就是个臭花匠吗?你装清高,但你那个女儿倒喜欢缠着顾牧不放……”

黎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郑湫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知道从黎宗这里问不出什么答案,赶紧转身走出了黎宗的房间。

郑湫这人的坏心眼不少,但她这人常常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总想享受那种把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可她又常常选错对象。

现在的黎宗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可生理状况的限制并不妨碍他发挥自己的影响力。

就比如就在郑湫离开的十几个小时后,黎宗在睡梦中呓语不断,再然后发起了高烧。

黎念乐在半梦半醒中听到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不断,先是顾牧伸手摁开了床头的台灯,再然后黎念乐才将手机摸了过来。

困意带来的朦胧在黎念乐看清屏幕的一瞬间消失不见,她一下子从**坐起,立刻接听了电话,“喂。”

“请问是黎宗的家属吗?”

“我是,我爸怎么了?”

“黎宗高烧三十九度,医生已经来看过了,没有生命危险,目前还在观察中。”

“好,我马上过来。”

顾牧听到一半已经下床走进了卫生间,等他洗漱完毕,他过来抱了抱黎念乐,“说了没有生命危险,是不是就是感冒了?”

黎念乐扯了扯嘴角,迅速换好了衣服。

黎宗在这家疗养院已经住满了三年,虽然情况没有好转,他也没有恢复正常生活的希望,但他至少还勉强算是在好好活着。

黎念乐光是想到黎宗有一天终会在疗养院死去已经泣不成声。

顾牧握住她的手,那句“没事的”如鲠在喉,他说不出口。

黎念乐跟顾牧到的时候,一个副院长已经在房间里候着了。

这并不是什么优待,而是这家疗养院应对这种情况的固定程序。

可能是因为人心总是不足吧,明明是身体状况不好的老人才会被送进这类似的疗养院,可家属们却往往难以接受这些老人出任何一丁点儿的问题。

久而久之,这种问题处理多了,疗养院也形成了一套完善的流程。这流程的第一步是医生看过后立即通知家属,这流程的第二步便是派出一位慈眉善目、性格坚韧的副院长前来慰问,同时接待赶过来的家属。

跟别的很多家属不同,黎念乐的第一反应倒不是问责。

她自问已经拖得够久,她知道黎宗的病情总有恶化的一天,理智上她能接受,但情感上她不敢想象。

副院长早就接到了黎念乐他们上楼的消息,他移步到病房外等候,慈眉善目地伸出双手,“医生看过了,现在烧也退了,等天亮了血液报告出来,会有一个明确的诊断。”

黎念乐点点头,“好,我先进去看看我爸。”

顾院长见黎念乐的态度松下一口气,他想这次应该不是难缠棘手的情况。

黎宗脸上罩着氧气面罩,右手中指夹着血氧仪,床头柜早就被挪开,换上了笨重的仪器。护士说黎宗睡着半小时了,黎念乐便不再问什么。

她退到外面站在顾牧身旁,苦笑道:“无力感就是这样,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改变不了。”

顾牧喉头一哽,说:“对不起。”

黎念乐知道顾牧认领了黎宗病倒的责任,她将脸转向一旁,“你说老黎是不是因为我还要嫁给你才气得不认我了?”

顾牧伸手将黎念乐拉到自己身前,“不是,黎叔叔知道你受苦了,所以在他心里,你停留在无忧无虑的时期,他不愿让你长大。”

这个答案也是黎念乐常常用来安慰自己的话术,只是现在听到它们从顾牧嘴里说出来,黎念乐还是难受得红了眼眶。

她心想,如果黎宗真的在这个夜里死去,她肯定会后悔自己浪费了时间在顾家演戏,而不是真真正正陪在他身旁。

黎宗的护工听说了这个消息,也在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赶到了疗养院。

他找到代班的护工,焦急地问着情况。

代班的护工说有一位中年妇女下午来探视过,但黎宗没什么异常,只是晚上吃得很少,谁知道半夜会呓语不断还发着高烧。

在疗养院的角度,这件事虽然可以把矛头引向他人,但黎宗就住在疗养院,疗养院的看护责任怎么也逃不了。如果在家属情绪稳定且没有明显的问责意向的情况下,护工按理说不该主动提及这件事。

只是那位护工心里过意不去,平日里来探望黎宗的家属都对他不错。现在情况搞成这样,反而像是因为自己请了天假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于是他也不再顾全什么大局,跑到黎念乐跟前说道:“黎小姐,昨天下午有个女士来病房探望,楼下登记了访客信息,名字好像叫郑湫。”

顾牧一听这话皱了皱眼角,黎念乐的反应比顾牧激烈,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病房有监控,麻烦通知院方立马调给我看。”

病房的监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郑湫背对镜头,表情态度都看不清楚。

但对着镜头的黎宗在郑湫来了之后有明显的情绪变化,他一度努力晃动身体,像是试图坐起来跟郑湫理论的样子。

昨天代班的护工也一并过来看着监控,黎念乐猛地回头,问道:“这位女士说什么了?”

“我,我,当时……”护工结结巴巴,“我当时下楼去拿东西,但前后也就十几分钟,我上来的时候那位女士笑着说下次再来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