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湫其实也拿不准顾牧有没有跟黎念乐对过质,只是眼下她态度上必须坚定一些,否则还真被这个小丫头片子给拿捏上了。
只是这份坚定郑湫也未能维持多久,她听见黎念乐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声音也比之前更为天真。
黎念乐探过头去点亮了郑湫的手机屏幕,屏幕上顾典的那张笑脸依旧是不染尘埃的模样。
“郑老师,顾典怎么会不知道您以前是顾家的家庭教师呢?”
刚才做美容项目的一两个小时里,郑湫已经竭尽全力做足了心理建设。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黎念乐开口即王炸,完全不瞎耽误功夫,照着蛇的七寸就打了下去。
她急了,“黎念乐,你什么意思?”
黎念乐抬手帮郑湫理了理衣领,“郑老师紧张什么,做贼心虚啊?”
“当时是顾氏行政部的一个小姑娘办事不力,谁知道她什么都安排了唯独忘记通知你这个新娘!她早就被顾氏开除了,你还想怎么样?”
黎念乐故作恍然大悟状,“这么说是我误会郑老师了?”
郑湫态度软下来,“乐乐,当年的婚礼本来就该延期,是你非要让小牧跟着邓臻一起飞欧洲。航班也好,老爷子的病情也好,全部都是不可控的因素,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不想的。”
黎念乐脸上继续挂着笑容,“顾典今年该毕业了吧?”
郑湫不答。
黎念乐追问:“顾典要继续读研?”
郑湫还是不答。
“怎么了郑老师,说起来顾典跟我的关系一向不错,既然我跟你没法好好叙婚礼的旧,那不如聊点别的,说说可爱的顾典。”
郑湫再也忍不下去,她腾地从皮椅上起来,然后快步从这美容院走了出去。
美容院那些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
“不会吧,咱们这儿这么多人,今天客人也不算太多,就没一个人竖起耳朵假装路过了?”
“我送甜品的时候看氛围还挺正常的。”
“但她俩不是一块儿走的,顾太太先走,黎小姐又在座位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顾太太走的时候脸色如何?”
“当时汪太太介绍的那个客人正好过来办卡,我们前台都忙着招呼登记,就没仔细看。”
“我看明天的预约里有周沫,有没有头铁的愿意去探探口风?”
“我头铁,但我珍惜这份工作。”
这场不欢而散表面上受挫的是郑湫,但黎念乐自身也是元气大伤。
等到进了家门,她将鞋子一踢直接坐到了客厅中央的厚地毯上。
关山进门便看到黎念乐闭眼盘腿坐在吊灯下面,两个手掌一个手心朝上一个手背朝上,这坐打得毫无章法可言。
他把带来的晚餐随手往餐桌上一摆,换了拖鞋蹲到黎念乐跟前。
“噗嘶噗嘶,”关山忍着笑,“重生的故事这么难写?”
黎念乐总算睁开了眼,两个鼻翼快速收缩了两下,“你不会又只买了鱼香肉丝吧?”
关山啧一声,然后从地上站起来,“以前那是没钱,现在有钱了我还能亏待我的合伙人?”
黎念乐睁开眼,手掌把着后脖颈最后扭动了几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快,来拉我一把,脚麻了。”
关山正站在餐桌前拆着打包带系得过于严实的结,一听这话赶紧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过去将黎念乐一把拉起,而黎念乐两只腿上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她站也站不稳,直接扑到了关山身上。
黎念乐是赶紧松了手,但关山没松。
黎念乐想抬脚踢他一脚,但奈何抬不起腿来。
没办法,黎念乐只能勉强弯了弯膝盖在关山腿上顶了一下,“喂。”
语气不算冷硬,但还是传达出了几分警告。
关山松了手,拎着黎念乐的一只胳膊就往餐桌的方向拉着走。
“等等等等一下。”黎念乐扥住关山。
她脚麻的那股劲儿还没过去,每走一步都是酷刑。
等到黎念乐终于缓过了劲儿,关山终于放开了手,咧嘴笑着回到餐桌,重新动手解起打包带上系起的死结。
“今天有收获吗?”关山问道。
黎念乐带着些跌跌撞撞坐进一把餐椅里,“咱们的方案入围第二轮了吗?”
关山没好气,“入了入了,反正这新导演是你招进来的,你想浪费他的时间精力我也拦不住。”
黎念乐接过关山递过来的一次性竹筷,掰开筷子的声音无限清脆,像小鸟衔在嘴里的石块被突然扔进了湖泊里。
黎念乐问:“从前观山的员工来或是走我从来不管,那你知道为什么这小孩我非要让你招进来吗?”
关山手上继续揭着打包盒的盒盖,叼着一双筷子的嘴巴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不知道。”
“第一,这孩子家境不错,不会因为我们是一间新成立的小公司给不出太高的薪酬就不考虑我们。”
关山拿下嘴里的筷子,“看出来了,上次熬大夜让他出去帮我们买咖啡,回来的时候咖啡洒到了本来开的车上。人第二天也不装穷了,直接开了辆保时捷来上班。”
黎念乐笑笑,“可能家里就那么一辆便宜车。”
“那第二呢?”
“第二,他是顾典朋友。”
关山猛地抬头望向黎念乐,“顾典?顾牧那个弟弟?”
“嗯。”
关山觉得奇怪,“你不是一向都说顾典是个好人吗?”
“顾典当然是好人。”
“那你可不能殃及无辜。”
“当时我为租户腾空老房子的时候无意翻出了一张欠条,是我爸借了郑湫的钱。”
“欠条都在叔叔手里了,那这笔钱肯定已经还清了。”
“婚礼前顾牧来帮我搬家,我现在想一想,他可能是看到了这张欠条。”
“看到了又怎样?”
“所以我推测,顾牧能够置我于不顾,多半是误会了我或者我爸跟郑湫之间的关系。”
“可这关人顾典什么事?”
“顾典到现在都不知道郑湫以前是顾牧的家庭教师。”
关山难以置信,“所以你拿这件事去威胁郑湫了?”
黎念乐拌着手里的饭,“既然顾牧那么在意我跟郑湫之间的关系,那我必须在游戏开始前把这麻烦肃清。”
“肃清?就用惹毛郑湫的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