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乐不太明白顾牧这番话的意思,但她就算细想,也不过是往好的方面想,根本不会体会到顾牧的真实用意。
顾牧又问:“搬家的事杜豪跟你说了吗?”
黎念乐嗯一声,“说了,需要搬的也就那些衣服和一些专业书籍,我明天上午回去收拾收拾,估计三个大行李箱也就装完了。”
“那我们明天一起回去。”
黎念乐有点意外,“我记得前两天你说这个周末要陪同方资本的去打球。”
顾牧收了收下巴垂起眼眸,“秦总监陪他们去就行,试婚纱我已经缺席了,总不能搬家还让你一个人搬吧?”
黎念乐有点高兴,“行,那我跟老黎说说,中午我们就在家里吃饭,把杜豪也叫上。”
“黎念乐,”顾牧扭过身子将黎念乐抱进怀里,“我们就要结婚了。”
“是啊,”黎念乐把顾牧抱得更紧一点,“我们就要结婚了。”
“你的签证在办了吧?”
黎念乐点点头,“法签好申请一点,婚礼结束后应该正好能下来。但到时候没有办法直飞,得在巴黎转一趟飞机。”
“没关系,正好在巴黎呆一天。”
“可以吗?”
“当然,一天时间也耽误不了什么,爷爷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自从进了顾氏,顾牧那晚睡晚起的习惯算是彻底被纠正了过来。于是在说好要回去搬家的第二天早上,顾牧跟黎念乐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说是搬家,其实更像是一场大扫除,毕竟过几天顾牧是要从这里将黎念乐接走。
于是这套住了差不多二十年的老房子总算不再做加法而是做减法。
顾牧跟黎念乐到的时候不过早上九点,但家门口已经摆了两大箱被黎宗清出去的破烂。
有过期的药,有摔掉了把手的陶瓷茶壶,有旧得几乎变了色的沙发套,还有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多年之前出版的园艺手册……
黎念乐进房间收拾自己的衣服,而顾牧帮黎宗搭把手,搬了电视柜又搬书架,还在缝隙之间捡出了张黎念乐三年级的期末成绩单,以及一张在一本旧书中抖落出来的欠条。
写这欠条的是黎宗本人,签了字又盖了手指印。
只是约定的还款时间已经过了十六年,这笔债估计是算了。
顾牧将那张欠条又放回了原位,只是整个人却再也平静不了。
黎宗的那位债主是郑湫。
而那笔钱,黎宗没有还。
黎念乐将第一箱衣服推出来的时候顾牧正站在阳台抽烟。
“顾牧,”黎念乐声音带着笑意,“你老丈人都还在劳动呢,你就跑去偷懒了?”
顾牧没有回头,但还是听话地在阳台防护栏上灭了烟,又转身将烟蒂丢进了垃圾桶里。
黎念乐回到卧室接着收拾,才发现刚才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已经有三个未接来电。
黎念乐没有多想,立刻抓起手机回拨了过去,“彭晶晶,你千万别告诉我你参加不了我的婚礼了!”
彭晶晶啧一声,“瞧你说的什么话,就算参加不了自己的婚礼我也肯定得来参加你的婚礼。”
“行吧,你什么事快说,我搬家呢。”
彭晶晶一听这话,几个手指不自觉地缩了缩,“今天就正式搬去顾牧家了?”
“嗯,我家这边也需要进行简单布置,顾牧明天得去趟西北,我还得赶稿,后面这一周还有其他安排,只有趁这个周末清理杂物。”
“都说婚姻大事婚姻大事,怎么在你俩这儿结婚这事儿的地位还不如赶稿呢?”
“嘿,这话可别乱说,都是大事,排名不分先后。快说吧,你火急火燎地打三个电话到底为了什么事儿?”
彭晶晶在那头突然沉默。
“说啊。”黎念乐催促道,耳畔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我先声明一点,我可不是为了挑事儿。我就是怕万一真有什么情况日后害你伤心难过,我这一辈子都寝食难安。”
黎念乐是聪明人,“所以,跟顾牧有关?”
“顾牧最近跟同方资本接触的事你知道吧?”
“嗯,听他说起过。”
“这同方资本是周沫介绍过来的,他跟你说过吗?”
现在轮到黎念乐沉默了。
“你拍婚纱照那天顾牧没来对吗?那天他和周沫一起跟同方资本的人吃了饭,我知道我也深信就是公事没有别的,但我宁愿做回坏人。”
黎念乐拿下手机,点开了彭晶晶刚才给她发过来的照片。
照片里顾牧被周沫挽着,那才真是璧人一双。
黎念乐只觉得脑袋木了一阵,是怎么走到客厅的都不知道。
她站在顾牧背后,将手机上的照片翻到顾牧跟前。
“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黎念乐问道。
顾牧本来已经拼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忍下心中疑问没料到却被黎念乐质疑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侧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不说你也知道了。”
“所以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
“需要吗?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我工作上的事?”
黎念乐正要追问,黎宗从房间里抱着一堆东西走了出来。
黎念乐不想让黎宗担心,收起手机又转身回到了自己卧室。
这家终究还是搬了,只是黎念乐跟顾牧两人之间的氛围差到了谷底。
杜豪在前面开车只觉得背后是一间冰窖,寒气逼人凉彻骨。
这次换顾牧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问黎念乐:“黎念乐,我们这婚,还结吗?”
黎念乐只觉得顾牧莫名其妙,她堵着一口气,答道:“结啊,彩礼都收了,当然得结啊。”
杜豪一停下车,黎念乐就推门直接进了电梯,完全没有要等等顾牧的意思。
顾牧看着黎念乐的这番动静,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杜豪解开安全带,侧着身子拍了拍装着户口本的置物盒,“你俩这是怎么了?没说结婚的时候每天甜甜蜜蜜,这婚礼也没几天了怎么反而苦大仇深的样子了?”
顾牧苦笑一声,“她刚才拿我跟周沫的照片质问我。”
“黎小姐也没做错吧……”
“是,可我刚才在一本旧书里发现了一张欠条,债主是郑湫,借钱的是黎宗。”
“借条还在,说明钱一直没还?”
“是啊,我不去计较这些事,她又有什么资格来问我这些?”
“那这婚,你真的还想结吗?”
顾牧揉着额头,“不结我会后悔一辈子,结了……”顾牧咬咬牙,“还可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