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泽忙活了大半夜,把李里正安排在后院客厅,就把陆砚从被窝里拖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自己转头就要去睡。
陆砚迷糊问他。
“我们家老爷回来了?”
太叔泽又困又累,脑子发胀,按着额头回他:“你家老爷得明早开城门才回。这会你们衙门有客人在。你们老爷不在,你得代替他好生招待。”
陆砚急了:“哪里来的大官登门拜访吗?衙门穷得叮当响,用什么招待啊?”
太叔泽摆摆手。
“不是什么大人物,你过去陪着人就好。”太叔泽正要拐进自己住的地方,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住脚,“要是有什么人上门了,问清楚身份再来叫我。”
陆砚觑着太叔泽晃着进门的背影,纳闷嘀咕道:“江湖人都这么能摆谱吗?还得有身份才见,还是我们老爷平易近人啊。”
太叔泽进门就清醒了。
房里有人,隐在暗处,一声不吭,吓得太叔泽寒毛都立起来了。
“大人?”所幸那人先开了口。
太叔泽收了自己的架势,埋怨说:“一声不吭躲我房里,怕吓不死你家大人?”
来人急忙解释。
“不,不是,大人您别误会,实在是有急事。十三娘让我亲自过来侯着,说您这会正忙。”
太叔泽一听急事,便放过了这位不懂事的手下。
“当铺那边有事?”
当铺范管事从里面走出来,低声说:“十四那边传消息给我,说买孩子那边催得急,今天一定要交人了。还说必要的话他们那边可以出人帮忙带走小孩。”
这么急?看着情形,说他们马上就可能要被东窗事发了准备销赃跑路了。
太叔泽当即旋身,说:“十四怎么不来?小孩准备得怎么样?”
范管事追在他身后,说:“十四怕给人盯上,他说都备好了,就等着您放话。”
太叔泽点头,他琢磨了一阵,还是不大放心。
“一起走,过去看看情况。”
没多久两人就急匆匆地出了衙门。
陆砚陪着李里正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门外来了个守城的军爷,说是他们家陆大人传话过来,让陆砚和太叔公子先招待一下客人,他过会就回来。
陆砚觉得这话应该不是跟他说的。
他家公子从小到大就没有怕家里人担心要让人先回来报个平安的想法。
传了话的军爷扭头就走,被陆砚揪住,塞了寒碜的两个铜板,问:“我们家老爷没出事吧?城门到家不到两条街的脚程,这都走不回来。还要传话?”
军爷把那铜板反手扣了回去,安抚这位快要飙泪的小书童。
“陆大人毫发无损,只是有些事稍微耽搁了一会。怕你们着急。”
陆砚心里听得发毛。
“那是被人挟持了吗?军爷您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家大人就那张嘴贱,容易得罪人。您可一定要救救他,看在他也算是个勉强合格的县老爷的份上。”
说着,他又把铜板塞了回去。
“钱不多,不过是我现在身上所有的家当了,大哥您别嫌弃。”
军爷又给扣了回去:“真不用……”
李里正看不下去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吊钱。
“我来给我来给!”
军爷吓得倒退三步,扒着门槛说:“你们别害我啊,我们渡安卫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陆大人的话我已经带到,就此别过。”
说着就跨出大门,飞快往门口跑。
陆砚急忙一边追一边喊。
“大哥您一定要救我们家老爷啊!要多少钱我去凑!”
李里正年纪大,追不过陆砚,好不容易到了衙门大门口,就见陆砚回头了。
“陆大人怎么样?”
陆砚道:“刚才看了下这位大哥给我的信。居然真是我们家公子写的,也真的是有点事情要办,稍晚一点回来来……这样。幸亏人家没要铜板 不然白给了。”
这抠门劲也真是够够的了。
李里正抹掉了额头急出来的汗,一边回头一边喃喃自语。
“那就好那就好。”
……
“等等,我家闺女找见了吗?”他想起了和自己有关的正事。
陆砚顿时回神,拍着大腿喊:“诶,忘记问刚才那位军爷了。”
李里正立刻转身要去追,陆砚急忙拦住他,说:“我们老爷说了,让客人安心在衙门等,千万不要离开。”
李里正急出了一脑门的汗:“我等不住,我闺女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呢。”
陆砚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门外忽然从转角处拐过来几个人,带头的人神色带了点焦虑,快步上了衙门外面的台阶,正好看到里面的两个人。
“李里正大人?您怎么在这。”
李里正侧头 看到来人的事后脸色一变说话声音一下子低了。
“赵老爷,您也有事要找陆大人啊?”
赵勇回头对跟在他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几个人便留在了外头,自己跨过门槛进来,说:“不太放心侄女之事,我找了帮里几个其他县的人过来,让大家一起帮忙再找找。你们……在这,可是有消息了?”
李里正愁眉苦脸地摇头。
陆砚心直口快,问:“找一晚上都没找到吗?渡安就这么点大,莫不是给人藏起来了。”
李里正待不住了,急道:“我去找陆大人问问。”
赵勇扭头问:“陆大人那边有消息吗?”
陆砚急忙上来解释。
“没有,没有。你们在这边等等吧,大人说一会就回来肯定就会回来。”
这时候门口终于传来了陆羡之的声音。
“哎呀,人挺多。里正大人和赵老爷都在”他扫了一圈,没看到钱三,稍顿了下,“诶?应该少个人吧。”
陆砚以为他说的是太叔泽,上来解释。
“十三娘说太叔公子昨晚出去了,我看还没回来,可能耽搁了。”
陆羡之回头招呼了下,朝拎着冯五的李苗苗说:“太叔兄很忙啊,就你一个压得住场子吗?”
李苗苗挺胸:“还有我镇不住的场子?”
陆羡之有点犹豫。
“可是少了个关键人物啊。”
李苗苗问:“谁?”
陆羡之道:“和孙卓一起出门的人。没他证明不了冯五说的对不对啊。”
李苗苗:“没关系,我多打几次,说的肯定是真的。”
冯五:“……我指天发誓我说的一字不假。”
赵勇一言难尽地提醒道:“大人,此地不是谈论这些事的地方吧。”
陆羡之回神,忙带着人往里走。
他先吩咐李苗苗把满脸菜色的冯五押到公堂那边候审。自己带着人去往后堂。
赵勇走得不太踏实,问道:“大人,刚才那人是?”
陆羡之道:“路上抓的山匪。交待说他见过孙卓从我这绑走俩孩子和杀孙卓的凶手,是个非常关键的人啊。就是他身份太敏感,不好轻信。”
赵勇冷汗直流,硬撑着不敢抬手擦,提心吊胆附和:“大人说的是。不知大人要找的是谁?我这边认识的人多,可以帮忙找找。”
李里正却在这个时候一把抓住陆羡之的手腕。
“大人,你得先告诉我我闺女在哪。”
陆羡之按住李里正的手,朝赵勇说道:“守城的军爷不认得人,不过问了下刘县丞,我们猜是一个叫张顺的人。就是跟着孙卓一起出的城。”
赵勇眼角一抖,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不是钱三吗?
李里正也是懵了一下。
“张顺?说起来好像昨天找我闺女的时候就没见到他。”
赵勇急道:“那我,我立刻让人去找。”
陆羡之不慌不忙地拉住赵勇,说:“别急啊,这种小事我叫人去办就好了啊……啊,太……苗……十三……”
连喊了三个发现除了李苗苗之外 都不在衙门。
“……”陆砚硬着头皮凑上来,“都不在呢,要不我?”
陆羡之目光落在了他脸上,怀疑了一小会,忽然眼皮一跳,一手拍在了他肩上。
“啊,对,还有我家能干的书童。这样,你先去城门口找刘县丞,他地方熟,知道怎么找人。”说着,还朝他眨了个眼。
陆砚:“……”这传的是什么波啊!话不能说清楚吗!
陆羡之等了一会没见他走,又说:“这么大人了,不要跟我撒娇,想买吃的问刘县丞去。”
陆砚咬着牙转身,心想,管他去死,办错事了别怪我!
陆砚没走几步,陆羡之急忙喊住他。
“等等,出门前让十三娘过来一趟,我有话要问。”
陆砚愤愤的走了。
陆羡之一个人带着李里正和赵勇往里面走。
三人坐下的时候,十三娘端着茶水过来了。
陆羡之一脸惊喜,说:“我们家还有茶叶啊,我还以为买不起了。”
十三娘说不出口这是他们家大人实在扛不住这渡安县衙的勤俭持家,命他们买了送过来的。
陆羡之等着十三娘摆好茶水,开口问:“走的时候太匆忙了,忘了问你。崽崽和小乞丐出事的时候,你在哪?”
十三娘低着头,毕恭毕敬回:“在后院西边洗衣服。崽崽平时待在我旁边,这两天小乞丐缠着他,俩人就在靠大堂这边玩,我想想有陆砚在,就没在意,谁想……”
陆羡之:“冯五交代,他是看着孙卓从县衙围墙上把俩孩子带出来的。我们家围墙靠东,临着县里的大街,西和北直通,大白天的有人多一眼就能看到。多半时候南面的围墙。这个南墙那边嘛……”
他的目光滴溜溜地转到李里正那边。
南墙有一条街通出渡安,渡安城有一道侧门,正好对着这条街,因为这只是一条道,县城人家的门户都喜欢对着热闹的地方。因此全是屁股怼在这条道上,平时就没什么人爱走这边。
李里正琢磨一会,脸色一变。
“不不不不,不可能。我家闺女怎么可能和孙卓……”
陆羡之不等他说完,转向赵勇:“赵老爷,你觉得呢?”
赵勇沉了一会气,说:“二姑娘的性子确实不像,可孙卓这人说不准,他从前的性子浪**得很。”
陆羡之点头:“说的是啊,那冯五说得就挺可信了。”
赵勇说:“说什么?”
陆羡之:“冯五说,二姑娘和孙卓分了两辆车,偷走了我家两个小孩。”
赵勇嘴角抖了下,怀疑地瞥了一眼陆羡之,心底惊涛骇浪。
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