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梵音听至此处,心中顿觉极为不适,要知道,她的父亲白老元帅,铁骨铮铮一代忠臣,上对得起段氏皇家,下的对得起黎民百姓,每月都要从自家粮仓中分出一半粮食救济百姓,看到可怜或者落难的人,总会出手相助,天下众人皆极为爱戴的老元帅,最后竟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而这些皇家走狗,视人命如草芥,却活的如此轻松快活。
就在四人准备离开时,忽见下头石门缓缓打开,他们赶忙蹲下生怕被发现。
李老爷扶着他的老母亲——李老太太缓步走入。
“母亲,您何苦自己受累来此污秽之地呢?一会儿儿子叫他们做好了给您端进屋去不就好了。”李老爷说道,身边白发苍苍的李老夫人早已褪去了方才见白梵音时的慈爱温和,换上的是一副刁钻刻薄的面容。
“刚那小丫头太后突然前来可给老身惊到了,可惜了那冰山雪灵,算了,就当破财消灾,今日就让老身自己来挑补品吧。”李老太太说着,那些铸剑师纷纷跪倒行礼。
“见过老祖宗。”
李老太太面无表情地掠过他们,缓步走向另一端,四人刚忙绕路跟上。
石门开启,白梵音定睛看去,方才安抚下去的恶心之感再次用上心头。
伴随着浓浓血腥味,一个个被捆绑挂在石顶上的男女嘴被针线生生缝住,他们呜咽着,满眼的恐惧与泪水,这些人浑身是伤,有些人的伤口甚至已然溃烂生蛆,最小的,是一个不过十岁左右的男孩。
男孩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兴许是他已经吓到无法说话,所以嘴唇并没有被缝住。
“真是恶心。”李老夫人颇为嫌弃地掩住口鼻,一边的李老爷赶忙叫来了两个汉子,他指着那几个伤口生疮的人道。
“把他们处理了,留着真碍眼。”
那两个汉子应了一声后,将几人扛起,不顾他们的挣扎,走向了铸剑的炉子。
“这……”白梵音大惊,刚想起身,却被成昇一把拉住,看着他对自己摇了摇头,白梵音自然百感交集,但此时却也没有办法。
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大活人被投入烈焰,惨叫声从他们被缝住的口中传出,片刻后,惨叫声缓缓止住,留下的,是股股青烟,以及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今个儿中午,就用她的吧。”李老夫人指了指一旁一位面容姣好的少女,少女顿露恐惧神色,下一刻却已被一个汉子摁住,从她的大腿处生生剜下一块肉。
“母亲最近食欲不振吗?只吃这些够吗?”李老爷似乎根本听不到少女的惨叫哭喊,反倒是颇为担心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李老夫人轻叹一声。
“这毕竟是补品,少吃就行了,无妨。”说到此处,那汉子已将一个金盘拿起,盘中赫然放着一块带着血的肉。
“那今晚还选她吗?”李老爷询问,李老夫人摇了摇头,目光钻向角落那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今晚老身要好好补补,最近总是睡不安稳,就选他吧,直接取心脏就行了。”李老夫人说到这,似乎露出了怜爱笑容继续说:
“你的夫人们,还有我的乖孙孙们也许久没进补品了吧?今日啊,就让所有人一饱口福好了,这些东西老身总不能一直一人享用嘛。”
“好嘞,说到这个啊,昨日小续还和我说呢,特别想念这肉的味道……”说罢,李老夫人轻咳两声转身同李老爷走了出去。
四人回到车撵上后,白梵音还在发呆,她觉得自己的嘴唇有些发颤,小时候随着父亲兄长去战场上旁看,也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她不明白,为什么人性能恶到如此地步。
“晚些时候,你带些人,我也要来。”
“做什么?”成昇有些诧异地看着白梵音,白梵音面无表情,双目眨都未眨,嘴唇微微抿起,半晌后低声道:
“秘密处理了这一家子吧。”
“他们可是朝廷命官,这老太太也是朝廷的二等命妇。”成昇挑眉看向白梵音,似乎想让她再考虑一下。
“就算她是天王老子命数到了也得死,我虽然救不了所有人,但也没法忍受别人在我眼皮子底下不当人。”白梵音说此话时,眸中寒光闪现,语气极冷。
成昇唇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他似乎轻叹一声,接着双手抱拳故意压低声音道:
“遵命,太后娘娘。”
夜幕很快降临,白梵音也早已准备好,她换上一身夜行衣,长发高扎在脑后,很快便等来了成昇。
“这么一看,我的梵音还是和之前一个样子呢。”成昇颇为感叹地望着她,不得不说,这副英姿飒爽的模样,比平日里繁琐的华服饰品点缀好看的多。
白梵音吐槽了一句不要废话,并且询问外头的皇宫侍卫可都有支开,成昇点点头表示他做事白梵音还不放心吗?
从万密阁的密道中穿出,白梵音发觉已有近五十个银面侍卫分别立于蹲在每一个黑暗之处,在看到她后纷纷低声行礼。
“马呢?”白梵音张望四周,却忽觉身子一轻,下一刻便被成昇横抱起来。
“骑马太显眼了吧?这么不是更方便吗?”说着,他纵身一跃,同时,几十道黑影迅速跟上,月色下,无数黑影跳跃穿梭在皇都的亭台楼阁之上,却无人发觉。
“今日你就在旁边看着,我可不想你白皙的手上沾上那些家伙肮脏的血。”成昇笑着说,银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如此绝美的男子,唇角扯起的笑容却是由这些年来积攒的,无人可知的苦难形成。
白梵音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到别处,手中抱紧自己的长剑。
“你说,我们来的及救那个男孩子吗?”白梵音轻声问道,成昇微微笑着,目视前方。
“若是能救下,便是他命不该绝,若是救不了,也和我们没有关系。”成昇如此说着。
深秋的夜风凉入骨子却也无可奈何,就如同苦难之人的性命无法自我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