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贵妃的走姿十分奇怪,也非常缓慢,似乎每走一步,便要忍受着刺穿骨头的剧痛,但她依旧忍耐,一言不发地停在成昇面前,成昇愣了愣,有些无奈的点点头,指尖一抬,便将二人推入了阳光下。
说来也奇怪,飘雪阴郁了好几日的天,竟在今日换上了艳阳,兴许这温度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但于卿贵妃而言,却是致命的。
“做什么?”慕容缭站在原地轻声问道,兴许是感受到一丝不安,他有些局促起来。
“皇上。”卿贵妃淡淡开口,说话的同时,竟开始解起自己的衣衫,不过一会儿,那一层层黑袍便已卸去,唯留最后一层时,慕容缭才反应过来,一把摁住她的手。
“身为贵妃,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何为体统?”卿贵妃猛地甩开他的他的手,伴随着一声衣料撕扯的声音,她整个身体就这样,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下。
只见黑袍下,那是一具只连着少许肉碎的白骨,骨架内仅有一颗开始腐烂的心脏,似乎被一团黑雾笼罩,腾于胸骨之处。
“这……”慕容缭惊道,慌忙捡起地上的衣袍想盖在她那暴露在阳光下的白骨之上,却听得一声呲啦声,白骨开始慢慢腐朽,燃起青烟。
慕容缭想后退,却觉手臂已被卿贵妃那只白骨的手紧紧握住。
“阿缭,你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吗?不记得了吗?”卿贵妃这样说着,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摘下黑纱帽拋向远方。
帽子摘落的同时,扯下的是她那最后一缕情丝和片片带血的头皮。
一张模糊的,接近骷髅的女人脸赫然出现,卿贵妃的整张脸早已腐败,露出森森的白牙,似是在嘲讽面前男人恐惧的神情,她冷然地看着,那全脸唯一完整的便是两颗暴突的眼珠,而此时,那双令人惊骇的眸子中,却已涌出大股黑色的**,如此这般,依旧是保持镇定。
阳光毫不犹豫的灼烧着她这残缺的躯壳,浑身传来烈火灼烧的噼啪声,那些青烟也化为烈火,从她的四肢开始燃烧。
“卿儿,快戴上纱帽啊!”慕容缭没有抽手,只是任由白骨上的烈火灼烧自己腕部的皮肉,他此时焦急于够不到远处的纱帽,只得眼睁睁看着卿贵妃变成了火球。
“你早已不爱我,为何要将我复活?”她说着,忽然松手,跌跌撞撞地向后退着,此时的火焰已将她整个人燃起,阵阵怪异香味的背后是她惨烈的哭喊,千言万语在这剧痛中已然无法说出。
“你还是决定救他。”吕南风俯视着卿贵妃冷笑着。
“可你分明我们不会……”
“但我下不了手。”卿贵妃忍着剧痛大声道。
在最后的刹那,白骨赫然坍塌,一双黑漆漆的眼眶中,那因灼烧而缩小的眼珠,依旧满含悲伤的看着慕容缭的方向,她用尽全力,最后所说的一句话,并不是我爱你,而是。
“为什么?”
看着那一具在火中快速化为黑灰的白骨,曹轩眉头蹙得更紧,上前朝背对自己的慕容缭便是一剑,这一剑似乎是有意没有刺其要害,剑刃在他腹部用力一转,慕容缭却毫无反应。
“为什么呢……”慕容缭似是失了痛觉般,一步步向火焰之处走去,伴随着剑刃抽离声音的噗呲声,白梵音只觉听着就痛。
“我明明那么努力,那么努力想让你活着。”慕容缭艰难的向前迈着步子,龙袍之上皆是血污,他面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走了一路,拖了一路的血迹。
“你就是自私,明明就不爱她了,还那么多借口,让她重新活过来,继续折磨她的还是你。”白梵音忽然怒道,身边的赫连允南愣了愣,转眸望向她。
慕容缭听闻,步子怔了怔,只是苦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后,再次抬脚向前走去。
“我一直陪着她,给她锦衣玉食,万千荣华,贵妃尊位,只是没有那时候的爱情而已啊,她为什么就……”说话间,慕容缭已停在了火团边上,白梵音咬牙。
“用你的猪脑子想想,她当初放下一切跟你来这个陌生的国家,就是想来享受荣华富贵的吗?像你这种混蛋,怎么配拥有这样好的妻子呢?”白梵音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似乎是在替卿贵妃宣泄,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
“……”慕容缭愣了愣,从怀中拿出一方当年初识时卿贵妃所赠的方帕,痴痴凝视片刻后,忽然笑出声,他似是在自言自语,很显然已经陷入了癫狂。
“朕知道了卿儿,这就来,方帕不能还你,但朕,会一直陪你。”说着,慕容缭大步跨入火焰。
看着烈火中那抱着一颗骷髅头的身影逐渐消失,白梵音怀中揣着的群妖录缓然飞出,一缕灰烬随风而至,在群妖录中记下“卿贵妃”三字。
经历了这些天的事情后,白梵音只觉得异常疲惫,她来到已然落地的吕南风面前,似是犹豫了一下,但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阁主现在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吕南风双目无神地看着地上自己造成的一片片血迹。
“所以怎么样啊?偌大的寻汐国群龙无首也是有意思了。”成昇一脚踹在那个躲在角落的太监屁股上,那家伙立马抱头乞求,不住的叩首希望可以饶他一命。
成昇走上前,将白梵音拉到身旁,手臂搭在其肩上,扬起下巴挑眉看着赫连允南,赫连允南面色淡然,身后的花蛇则是吐着芯子不善地盯着成昇。
“你这次做的很好,父皇说回去后定有重赏。”赫连允南说着,看了一眼白梵音。
“容乾国的大军已在城门外等待许久,本以为至少会用得上那么片刻,但没想到过程出奇的顺利。”赫连允南咋舌,想起当日白绾音出这个内乱朝纲霍乱寻汐的法子时,自己确实是还有些犹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