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白家老阁主忽患奇疾,很快便病故了,阁主之位留于他唯一的女儿白忘蓠,外人虽不明为何,却听他所言是这女儿天资最好,最适合这位置。
只是如今白忘蓠年纪尚小,好些事情怕处理不当,便暂由大哥白南兮暂代阁主。
夏十三将这一幕幕看完,却不觉时间有多久,但他很清楚,他所看到的,都是加快了许多的白忘蓠的回忆。
这一天,白忘蓠墨子息自外四处觅集各类秘闻归来,小厮与婢女们也不见了踪影,正在不解之际,便见温樾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白忘蓠上下打量着他不明所以,温樾气喘吁吁说话都不太连贯了,墨子息沉默半晌,斜眸望向不远处的白家厅堂
“虽然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墨子息说着,回眸看向同时也在看他的白忘蓠
“总之不管如何,别太激动,法子总会有的”
夏十三一路随三人进到厅堂,看到的是白家五兄弟围站在一起,而所有婢女小厮则都慌乱的站在屋外乱成一团,白忘蓠来不及去问,踏进屋时,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地上,浑身湿透面色青紫的六哥……
“忘蓠你终于回来了,善云他昨夜酒醉,今早宿醉未醒,踏入庭院时不慎跌落莲花池,小厮发现他时他已经……”大哥白南兮生着一张人畜无害的清俊面容,他眉眼中沁的尽是哀伤,除此之外,再丝毫看不出其他感情。
所有人几乎都看向了白忘蓠,此时的她,是有那么刹那的失神,眼眶微微泛红的同时,却又很快恢复了往日淡漠的神色
“忘蓠……”二哥白无忧与四哥白东行向来是与六哥一同站在白忘蓠这边的,如今出了这事儿,虽然心中都很清楚是谁人所为,但却又无能为力,毕竟白家无人敢管,可称有自个儿的法制。
“六哥……”白忘蓠口中轻喃,俯身轻抚着白善云青紫的脸,睫毛下的美目中似是沁着一滩死水,她微微眯了眯眼,似是在嗅着什么
“六哥这身上染着的酒香,似乎是五哥独酿的醉夕阳呢,这酒味儿向来独特持久,若喝的多了,就是在水中多泡些时候也不会全部散去”白忘蓠轻言细语地说,她没有抬眼去看众人,目光一直很是温柔地锁在白善云脸上,缓缓起身
“没错,昨个夜里是我与善云多喝了些酒,但落水又不是我叫他那样的,况且这是我酿了一整年才出来的好酒,权当送他的生辰贺礼,我与他同胞而出,如今出了这档子……”白修贤面上虽做出一副很是悲哀的神色,但语气中却是抑制不住的不屑,白南兮正打算用眼神阻止他,却怎想,未来及如此,下一秒,白修贤却已然双手捂着脖子,口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大股鲜血从他指缝和口中涌出,而白忘蓠只是直起身子,将那支插进白修贤喉咙的玉簪,从他指缝间巧妙地一转,继而才不紧不慢地抽出
“忘蓠你这是做什么!”三哥白煜凌大吼一声想上前,怎料墨子息不知何时闪了过来挡在他身前
“你这个低贱的面首想做什么?信不信……”
“三哥怎可选在五哥六哥生辰这日大闹?”白忘蓠声音淡漠令人不敢回应,白煜凌心中虽气急,却也不敢再上前,只能恨恨地瞪着面前似笑非笑的墨子息
“今日,我便打算真正坐上玄机阁阁主之位,想必众位兄长也不会不赞同,毕竟血浓于水,不得已之时,也真是不愿做出什么伤了和气的事”白忘蓠转过身去,根本没有理会面色渐变的大哥白南兮
“快寻医者来!”白煜凌也顾不得其他赶忙大声对外头的小厮道,怎知几乎同时却听白忘蓠开口
“不准去,生辰之日,见医者多不吉利”
她淡淡一笑垂眸望了一眼倒在血泊中还在不断抽搐的五哥白修贤,用极轻的声音缓缓道
“这玉簪,也当是送给五哥的礼物好了”
今日之事,就连夏十三这个旁观者也能看出那六公子之死是其他几人的阴谋,何况是白忘蓠他们。
也似乎就是自这日开始,白忘蓠每日子时,总会用那么一柱香时间闭关,无人能知她在做什么,就连最亲近的墨子息与温樾在此时也不得接近。
夏十三几次想去瞧个究竟却总是无法迈入那扇门
白忘蓠有关墨子息记忆的一幕幕都快速展现在夏十三眼前,例如联手绑了某位朝中重臣,以此交换各类机密,又或者以各种身份混入各类很是危险的地方,再就是能面将从青楼醉醺醺走出的三哥白煜凌拖到角落揍成猪头……
夏十三失笑,这女人真是,怎么同心爱之人的所有记忆都是如此暴力另类的温情,就在他这样想时,眼前一恍,再看时,便发觉场景停在了一处竹林当中。
“温樾那小子还真是狡猾,这次出来还差点没把他甩掉”墨子息自顾自地拎着一小坛酒坐在了一根翠竹下
“不过好在小爷我机智,我可不想在这镇上最后一晚还有那小子参与”墨子息看似有些无奈地捏捏眉心,夏十三挑眉向他身后那缓缓走来的白忘蓠看去,只见今日的她,看上去有些不同,似是眉眼间多了一抹复杂
“就这样决意要走?”白忘蓠停在原处开口,墨子息双眸一直注视着手中的酒坛还不时拿起把玩把玩
“帮你铲除了你那几个败类兄长,现在白家除了本就站在你这边的老二老四,剩下的对头除了白南兮怕也没谁了吧”墨子息顿了顿继续道
“虽然我不能留下,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一起走,当然,前提是不能带温樾那小子”说起温樾,墨子息又露出一副很是嫌弃的表情撇撇嘴,白忘蓠眉头微蹙
“我不能走”
“这么相信自己能自保周全?确定不需要我……”墨子息话音未落,忽见白忘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两人压低身子靠在了一块大石后……
也几乎就中同时,许多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摩擦着土地自远及近,风中似乎混杂着一股淡淡鲜血味,夏十三不慌不忙地看着那从黑暗中冲出的几个身穿一袭黑衣的蒙面人,以及跑在他们前头明显受伤不轻的枣红锦衣青年……
因为负伤的缘故,红衣青年一头栽倒在地,乌黑长发散乱的披散在脸前,他右手紧握一把银色宝剑,也就在一道寒光砍向他脊背的一瞬间,手中的银剑已不偏不倚地挡了过去,瞬间火花四溅
“慕容浔,要怪就怪你让我家主子看的碍眼,一会儿走黄泉时,切莫怪罪我兄弟几个”为首的黑衣人说着,又举起了手中的刀
红衣青年似乎是身子一震,接着声音有些颤抖道
“怎么可能,大哥为何会想着杀我”这叫慕容浔的青年声音很是婉转好听,乍一下听去,似是比女子的更为温柔,蒙面人冷然一笑
“大哥吗?你真的……”
“大哥他怎么可能会让你们来杀我?”慕容浔忽的怒吼出声,一张如画般的俊美脸庞就这样露了出来
在月光映照下,那张因失血过多而很是苍白的脸上,竟然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慕容浔的一对桃花美目中似是沁着春水,但此时,这汪春水却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惊涛骇浪
“大哥,别和他废话了,快点动手吧”一旁另一个黑衣人不耐地说着,为首这人嗯了一声后,再无犹豫挥刀斩下……
几乎是在同时,只见一记酒坛不偏不倚的砸在了黑衣人脸上,一声低呼后,其他人同时向丟酒坛的方向看去
在那巨石后,白忘蓠直直站在原处,她面无表情,左手还保持着掷出去时的动作,那几人面面相觑后,这才缓过神来,想先杀了慕容浔再来弄死白忘蓠时,下一刻却发现刚才那貌美的少女已不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脸无奈,还不忘拍拍身上尘土的墨子息
“你们还有闲情看我啊?”墨子息挑眉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他努嘴示意几人看身后,却也在同时,只听一声皮肉撕裂的声音,接着,除了为首那个,其余五个黑衣人的头颅纷纷滚落。
白忘蓠站在那几具赫然倒地的无头尸体后,神色淡漠依旧地朝为首这人走来
说来也是讽刺,一杀手竟然如此没有胆量,惊吓过度后大喊一声撒腿就跑,白忘蓠倒也没有去追,只是停在慕容浔面前垂眸看着他
“别光看着呀,扶他一把,我觉得这人伤的不轻”墨子息走上前半跪身子去打量,慕容浔刚才目睹了白忘蓠杀人一幕后只觉身子更加瘫软,他仰面朝天大口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努力支起身子……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慕容浔……”慕容浔说着,剧烈咳嗽起来,本以为他咳两下就会好,谁曾想这一咳便停不下来似的。
眼看着慕容浔那张无双的俊脸越来越白,白而转青,青又要变紫,墨子息微微蹙眉
“要不咱帮他顺顺,不然这样下去他可能……”墨子息想伸手替慕容浔抚一抚胸口,怎知白忘蓠先他一步,一掌拍在了慕容浔后背,慕容浔一口鲜血吐出,可算是止住了咳嗽
“你这也……”墨子息露出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摇摇头,白忘蓠瞥了他一眼,竟然伸出手
“还能走吧,我的马就在前面,先带你回我那儿”她的声音很是轻缓却没有什么感情,慕容浔愣了愣,继而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将手搭了上去点点头
“好了,你走吧”白忘蓠有些吃力的拦腰扶拖着很是虚弱的慕容浔,她转过身去对墨子息继续道
“我会尽力自保,不麻烦你”她说着便要走,怎知身子一轻,原本靠着自己的慕容浔,此时已被墨子息背在了身后
“你……”白忘蓠有点吃惊,墨子息一脸不以为然大步走到她前面,边走边说
“砸了我的一坛酒这事儿可没这么轻易解决,回去求我个几十年看看我能不能原谅吧”墨子息说着,自己也不禁笑出了声大声道
“咱们快回吧,否则不知道你那温樾小面首又得吃怎样的飞醋了”墨子息说着,还不忘侧过脸来看了看一直望着白忘蓠不知在想什么的慕容浔
“还不知这位慕容兄住何处,家中几口,可有婚配,膝下……”
在墨子息的碎碎念中,三人的身影,包括周遭的一切景物都消失在薄雾中,夏十三独自在薄雾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不出一会儿,不远处便出现了一间很是典雅的卧房
身后的房门忽然打开,一个身影闪入后又匆匆合上,温樾抚着胸口喘着气背靠着门一脸复杂地看了看**的慕容浔以及床边桌前的白忘蓠与墨子息
“你们猜的没错,他们果然是跟来了,现在就在府外各处,刚才我瞅见了好几个黑影……”说着,温樾还心有余悸地向后看了看,墨子息垂眸思索片刻后,倒是很轻松地坐了下来,自斟一杯茶水后不慌不忙道
“不过玄机阁内处处机关,守卫也实在很是森严,估计那些杀手应该也不会冒险随意闯入,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别离开,慕容兄就不会有事儿”墨子息此话说的很对,白忘蓠应了一声后转眸望向塌上看着窗外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慕容浔
“你不必担心,虽然我这人没什么善心,不过既然遇上了,也不会不管”白忘蓠说着,走近了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也正看向自己的慕容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