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落夕山庄东苑的一处很是古韵的院子中,传来一声男子带着怒意的声音

“说了多少遍,不用你管,如此囚禁着我难道还不够?还想要多少人私下里说我是你的面首?我不想再见到你,至少三日内求你别出现在我面前”顾秋霖将白晚秋一把推出屋门,白晚秋向后趔趄了几步,眼看便要摔倒之时,沈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将她一把抱住

“顾公子的心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呢,娘子,咱们先走吧,别打扰顾公子休息”沈离横抱着白晚秋,并没有放下来的意思,白晚秋顿了顿,挣扎着从其怀中落下,抿唇望向死死盯着他们二人的顾秋霖

顾秋霖额边青筋微微爆起,可以看出此刻的他已愤怒至极

“秋霖,你的风寒……”白晚秋想上前两步,却听顾秋霖大声怒道

“没听侧庄主说么?还不快些同他回屋,做一些愉快的事情别再来我这儿,免得被我扰了兴致”

沈离淡淡扫视他一眼后,将站在原地颓然非常的白晚秋揽入怀中

“可是秋霖……”白晚秋还想说些什么,顾秋霖冷哼一声,将屋门重重合上……

夜幕之中,明月之下,白晚秋走在前头,沈离不缓不慢地跟着,要知道,这种同行,他已习惯。

待二人走远后,顾秋霖缓缓打开屋门,神色不知何时已恢复了淡漠,在月光下,他那张白皙的脸被映衬的接近透明,伸手缓缓从怀中拿出一只碧色竹笛,一条手指长的青色小蛇自笛子中快速爬出,缠在他纤长的手指上……

“竹子,要拜托你了”顾秋霖声音温柔早已不复刚才的盛气凌人,他微微一笑用手指抚了抚小蛇的脑袋,小蛇顺从地望着他吐了吐舌头。

与此同时,皇宫文亭殿中。

自打宁蓁死后,文贵妃便病倒了,往日那骄横不可一世的美人如今瘦骨嶙峋似已脱了相。

奢华且弥漫着香味儿的寝殿中,文贵妃半阖着眼侧躺在塌上,塌旁的宫女们小心翼翼地侍候,却依旧未能使她有半点好转。

这一年来朝中上下发生了太多祸事,其余的她文贵妃都可以不去理睬,可唯独宁蓁,她那个心头肉掌心宝的女儿之死,是她心中无法解开的痛。

“娘娘,四殿下来了”一宫女轻声道,塌上的文贵妃半天没有反应,最后也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半晌,一位身着紫衣高挽发髻的翩翩美青年走了进来,青年眉目虽很是动人,与宁司言有那么些相似,不过却不如宁司言那般妖冶绝色摄人魂魄,眼中所透露的也不是宁司言所有的野心与狡黠,反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怯懦的神色……

“儿臣向母妃请安……”四皇子宁御卿的声音温柔且轻,仿佛生怕惊扰到文贵妃般,塌上的文贵妃眼皮也不抬一下冷然道

“蓁儿惨死已数月有余,你这个当兄长的,居然还没有将那个害死她的,该死的夏十三首级带回,呵,还有什么脸称本宫一声母妃?”文贵妃自宁御卿幼年便瞧不上他,虽说后宫嫔妃都是母凭子贵,但以她的娘家实力,就算没有这宁御卿,想必自己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何况宁御卿性子孱弱,愚钝,哪点也比不上自己那机灵可爱的心肝宝贝女儿。

宁御卿跪在塌旁轻叹一声垂下眼帘

“是御卿办事不利,不过御卿总觉得,蓁儿之死,不像是夏十三所为,应是其中另有蹊跷”宁御卿这样说着,不禁有些害怕起来,没猜错的话,文贵妃定要大发雷霆继续辱骂他,可没想到的是,文贵妃顿了顿,努力支起身子,宁御卿赶忙上前去扶,文贵妃命所有下人都出去,片刻后,才一脸认真地看向身旁的宁御卿。

“你也发现了?”

“是啊母妃,那日儿臣便在想,若夏十三想除蓁儿,又何必将她带入宫中再带出去,就算是为了挟持以换公孙苒,也大可以在计划败露后当场杀了蓁儿,无需紧张地不顾皮肉灼烧,点上一把火将她抱到墙边再焚烧……这多带一个人,危险可更甚啊”宁御卿缓缓道,文贵妃点点头表示赞同

“本宫也不解,杀害皇族乃诛九族之死罪,不过宁司言护着公孙苒,这倒也没有办法,怪就怪在,当时夏十三神情诧异慌乱,听说他本有机会带走公孙苒的,但却突然放弃,反而抱着浑身燃起火焰的蓁儿……”文贵妃说到此处,又不禁低声哽咽,宁御卿赶忙为其拭泪,文贵妃摆摆手继续道

“一直以来,本宫都将夏十三当作血海深仇的敌人,但如今细细琢磨,却发现许多疑点”文贵妃突然顿了顿,一把握住宁御卿的手

“蓁儿的尸体灰烬上散发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淡香,那香味不细闻是发觉不了,只因我当日太过悲痛扑倒在地……那味道,似乎与太子那几日身上整日带着的香味儿有些相像”文贵妃死死盯着面前宁御卿的脸,似乎想从他眼中得到自己心头疑虑的确认,宁御卿抿唇,眼中的惊骇演变成惶恐

“母妃定是想多了,太子殿下与儿臣与蓁儿乃是骨肉亲人,怎会做出如此这般令人发指的事情”宁御卿话音刚落,便忽见文贵妃脸色一变继而冷哼一声,从她眼中可以看出深深的不屑与厌恶

“草包,你给我出去”文贵妃正欲发作,便听殿外有人传太子殿下到

“来的正好,今日本宫便要想方设法问出你些什么,明天好向皇上……”文贵妃话及此处,忽的猛咳起来,一口鲜血喷出,宁御卿慌忙间竟一个不小心半跪在地上,接着转身跑到桌边,一阵措手不及后,才将那碗半温的汤药端来,文贵妃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后将碗摔在地上,而此时,宁司言也走了进来,见此情形倒也不太在意,因为宁御卿不讨喜这件事人尽皆知,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太子殿下”宁御卿赶忙行礼,宁司言嗯了一声连看都未看他一眼,便径直走向床榻

“许久不见贵妃娘娘,娘娘依旧气色红润,明艳非常”宁司言从怀中拿出一个长锦盒

“这是母后托儿臣带来的千年仙参,母后特意叮嘱儿臣转告娘娘,望娘娘保重身体,改日好一同品茶赏月啊”

宁司言笑容依旧温柔,眸中却没有一丝感情。

“母妃,那儿臣……”宁御卿想行礼退下,却见文贵妃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地道

“还在那杵着做什么?有这时间不如去找些事做”

宁御卿抿唇骇首,匆匆退下。

次日清晨,文亭殿中传来宫女们声嘶力竭的哭嚎声。

文贵妃归天了。

对于这突然的暴毙,皇帝命人彻查,虽说宫中暗地里众说纷纭,基本都在议论前一日汪皇后命太子宁司言去送了人参,文贵妃很可能就是被他们母子害死的,可是无人有证。

宫女们说,昨天宁司言来后,她们全程都在,并未发现有任何不妥,人参昨日也未食,夜里更没有什么刺客,可文贵妃就这样毫无预兆,也无中毒痕迹的在清晨忽的掐住自己脖颈面色痛苦眼球突出地挣扎了一会儿后暴毙。

最后此事只得不了了之,太医所言此为念女心切引得奇疾暴毙而亡。

宁御卿几次痛哭昏厥,请求皇帝,待披麻戴孝守完灵后可让自己隐于民间,从此不再过问朝中事,皇帝对于自己这个怯懦的儿子也没有什么好感便直接应允了。

皇后宫中,宁司言一盏茶过,汪皇后才缓缓自寝殿中走出,她略带倦意地坐在软塌上,淡扫了宁司言一眼后,挥挥手示意宫婢太监们下去。

“母后……”

“本宫知道你想问什么,是关于文贵妃的死,对吧?”汪皇后云淡风轻地吹了吹杯中茶叶,宁司言点头

“是啊,莫非是那千年人参有什么问题?”

汪皇后斜唇一笑,一双与宁司言相似的美目缓然望向桌上的自己床榻的方向

“她睡得床榻下,早已养了一只巫族阎王蛇,那蛇很小,约莫只有人小指那么细长,毒性也不强,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咬人,但妙就妙在,它虽不咬,但会喷出毒液”汪皇后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若是偶尔被毒液所染,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长此以往,连续那么一个月,啊……”汪皇后没有说完,唇角的笑意却更浓

“算算时间,她也该死了,像她这种愚蠢之人,看着实在令人生厌”汪皇后转身望向宁司言

“你父皇选妃的事情,要多多操心,虽然咱们巫族的女子各个花容月貌聪明绝顶,但你也要留个心,凡是控制不了的,直接……”汪皇后说到这儿,忽然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宁司言了然地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般开口

“宁御卿忽然请求父皇说什么要隐居民间,他是不是……”

“听你所言,他那日应是有心杀了文贵妃”汪皇后轻声道

“但本宫相信,他没那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