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衍舟好几天没见到许吱。

学校为了让高三学生错过就餐高峰,把高三学生的吃饭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所以即便他再怎么制造偶遇,也很难再遇见许吱。

而许吱也不再去常去的自习室了。

他知道她在躲着他。

付衍舟不是不识趣的人,既然她有意,他便没必要再去教室门口堵她。

春末时,学校举行了誓师大会,校领导在主席台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大喊口号,底下的学生稀稀落落地回应着。

许吱从教学楼的窗户看下去,操场上全是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远远看着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只有主席台左侧飘扬在空中的国旗随风飞舞,红得刺眼。

何灵从教室后门出来,拍了下正在发呆的许吱,问道:“在看什么呢?”

“没,”许吱撤回视线,“我等你半天了。”

下节是体育课,难得没被班主任以查漏补缺的名义占去,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不叫我呀?”

两人边走边说话。

许吱笑道:“我看你在跟于秀娟她们讲悄悄话,就没打扰你。”

“哎,就是点八卦,”何灵看了许吱一眼,“不过,是关于付衍舟的。”

许吱侧眸,等她说完。

“你登过学校校网吗?”

许吱摇头:“没有。”

“我也好久没进去过了。本来里面也没啥,就是时不时公布点校务什么的,还没贴吧论坛有意思。但我听于秀娟她们说,这两天有个帖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大部分都是高三那边传过来的。”

许吱问:“什么事?”

“说付衍舟把他亲哥的腿给弄断了,写了很多细节,说得跟真的一样。”

学校的流言都是捕风捉影,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假的也变成真的。

许吱蹙眉问道:“谁发的?这种事情谁也不是目击者,怎么能随便捏造呢?”

何灵说:“帖子肯定是匿名,谁敢明目张胆招惹付衍舟?指不定是从前跟付衍舟有过节的人肆意报复呢。虽然我不了解付衍舟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但我也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许吱黯然,她以为成为流言暴风眼的是自己,没想到是付衍舟。

何灵挽起许吱的手,说道:“吱吱,你担心吗?担心的话一会儿下课了我陪你去找付衍舟问问。”

“算了。”许吱摇头。自从那天陈娜拉议论她的话被付衍舟听了去,她便觉得这辈子她都不想出现在他面前了。

她在介意什么呢?

明明她们说的话都不是真的,没必要往心里去。

但她知道,从很早以前,付衍舟在她心里就跟别人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可以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但付衍舟不可以。

她不能让自己身处这样的境地。

许吱低着头,不让自己往操场那边看,拉着何灵小跑着往室内运动场去。她没想到会撞上一个人,她站定,看清了是顾以择。

男生好看的脸上挂了点彩,鼻梁上贴着一张创可贴。

许吱轻轻推了推何灵,跟顾以择隔了一点儿距离。他好像要来拉她手臂,许吱往后侧了侧身子,避开了。

“许吱,”顾以择叫她,“我知道你们这节是体育课,特意来体育馆前等你。”

“有事?”许吱冷淡地回应。

她眼睛还是那么澄澈,不含任何杂质,盯得顾以择不敢再多看她。

“我只是想说声,对不起。”他嗫嚅。

许吱垂眸。

她要回什么呢?没关系吗?

她曾经是喜欢他的,想到自己刚入校的时候对随和的他抱有好感,好像有点可笑了。

即便他这次真真切切地为她说话了,也改变不了之前陈娜拉一行人多次找她碴,而他选择沉默的事实。

顾以择喜欢陈娜拉,传闻没错。

许吱绕过他往体育馆的大门走,何灵扭头看顾以择独自站在昏暗的天幕下,竟觉得有些可怜。

她扯了扯许吱的衣袖,小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他没怎么,是陈娜拉……”许吱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何灵性子单纯,一点就着,大声嚷嚷起来:“她又找你麻烦?有完没完了?”说完,她松开许吱的手往回走。

许吱拦住她:“你干吗呀?”

“我找陈娜拉去,在我这儿,欺负你许吱就是不行!”何灵一生气,小脸通红。

许吱笑道:“我不跟她一般见识,再说也没事了。”

“你别总是没事,你就是太好说话了,真的,人不能总这样。”

许吱打断她:“是付衍舟,他帮了我。”

何灵停下了动作,想了想:“那这次付衍舟被人在校网爆了,会不会也是陈娜拉搞的鬼?她还真把自己当女王了,得不到就要毁掉?”

许吱脸色沉了沉。

她还没想得这么深,会是陈娜拉吗?

一节排球课上得心不在焉,许吱被传来的球砸到好几次。

体育课下课后是高三晚餐时间,大批人流往食堂走。许吱隐匿在人群里很不显眼,但付衍舟一眼便看见了,打发老三跟了过去。

许吱很少有去别人教室找人的时候,此时高二还在上课,她在走廊外等了一会儿,听到下课铃响了,老师夹着教案出来,后面跟出来几个学生。

许吱走过去低声说:“麻烦你帮我喊一下陈娜拉。”

那人在前门吼了一嗓子,没一会儿,陈娜拉出来了。

陈娜拉不是寻常坏学生的打扮,她拉直了长发,齐刘海,看起来像个瓷娃娃,给人的第一感觉很纯情,但这一点放在付衍舟身上,她确实很长情。

有女生看向她们的眼神有些古怪,但不敢多停留,匆忙路过。

许吱开门见山地问:“是你做的?”

“你指什么?”陈娜拉睨她一眼。

“校网上那个帖子。你讨厌的人是我,没必要把火撒在付衍舟身上。”

陈娜拉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我讨厌你,还往我面前凑?兴师问罪也最好找个理由,你是付衍舟什么人?他自己都没怎么着我呢,用得着你来质问?”

“删掉。”许吱盯着她冷冷地说。

“凭什么?我要是不呢,你拿什么威胁我?”

“果然是你。”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许吱沉默了,她确实不能把陈娜拉怎么样。

转到十中以来,她低调得没什么存在感,现在却跑来为付衍舟出头了。

凭什么?

陈娜拉反问她的时候,她答不出来。

她不是付衍舟什么人,难不成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你别伤害他。”许吱喑哑着嗓子。

陈娜拉愣了愣。

“我求你,把帖子删掉吧。拿一个人的家庭伤害他,手段太拙劣了。你难道想让你喜欢的人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吗?他心里肯定很难受的。”许吱瞳孔缩了缩,语气里带着哀求。

“别说了,”陈娜拉不耐烦地瞪她一眼,“不是我。”

陈娜拉见许吱不说话,烦躁地补充道:“我不会对他做这些。”

这两天学校里的流言纷纷,陈娜拉也烦得不行。她喜欢了付衍舟几年,那些人凭什么把他作为课后的谈资。

陈娜拉白了许吱一眼:“你还杵这儿干什么,嫌别人看得不够?”

许吱转身就走,紧握的拳头突然松开,掌心冒出一层细汗。她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目的来找陈娜拉,明明这个女生前几天还在侮辱她。

许吱快步往前走,心里像被巨石压着一般喘不过气。

她右转进楼梯口,突然见右方有个人正双手插兜,靠墙站着。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块阴影。

他微抬头,露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付衍舟看到许吱时,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来得这样快,随后迅速转身,长腿一迈,走下台阶。

他目视前方越走越快,许吱跟上去,喊道:“付衍舟。”

听见声音,他也没回头,几个跨步走到篮筐下。许吱小跑着上去拦住他,问道:“你怎么了?”

付衍舟双手插在衣兜里,一脸冷峻地问:“这话该我问你,你找陈娜拉干什么?”

许吱略过他低沉的嗓音,胡诌了个理由:“学习上的事。”

“胡扯。”付衍舟冷嗤了声。

她在他面前说不了谎,索性沉默了。也许他不知道校网上的事儿,他一周来学校的次数超过三次已经很了不起了,即便有人小声议论,也不敢传到他耳朵里。

这样想着,许吱的担心少了些。

“去哪儿?”付衍舟问道。

许吱抬头看他:“啊?”

“现在是吃饭时间,你不去食堂?”

“不饿。”许吱随口答了句,突然感觉肩膀上的校服被人提了提,在这股力量下,她整个人被连拖带拽着往前走,“干吗呀?”

“吃饭。”

两个人没去食堂,直接出了校门。

十中的校门拐角就是一条美食街,不少学生嘴馋了都来这边。几十米的巷子里店铺一家挨着一家。

付衍舟进了肯德基,推开门冲正盯着边上一家小蛋糕店看的许吱道:“过来。”

许吱跟了上去,店里这个时间乌泱泱全是人,两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两个位置,付衍舟去前台点餐了,没一会儿端着两个套餐过来。

她第一次见他规规矩矩地穿校服,整个店里都是十中的学生,可他从人群里走过来的时候,依旧那样亮眼。

许吱不相信付衍舟会跟传言里那样对待自己的亲哥哥。

这个人把阴鸷狠厉都用在自己身上,对外人顶多冷漠,从不主动伤害人。

“你盯着我看干什么?”他过来问道。

“我在想,你毕业了或许可以去当模特。”许吱自然地接过话。

他知道她在夸他好看,勾了勾嘴角说:“那职业需要成天对着镜头假笑。”

“现在的人很吃冷颜帅哥呀。”

“那你呢,你也喜欢?”付衍舟出声问。

许吱抬眸,四目相对,她感觉一个激灵,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她往嘴里送了根薯条,心想:这话要怎么回答?

付衍舟察觉到气氛的异样,撤回了视线。

“为什么不吃饭?心情不好?”付衍舟见她餐盘里的薯条空了,将自己的那份递了过去。

“不好也不坏吧,”许吱避开他的视线,“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还行,”付衍舟想了想,补充了句,“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话比之前多,以前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你跟我在一块的时候都在观察我?”付衍舟突然反问。

许吱呆了呆,神情里闪过一丝慌乱,那种只有跟他待在一起才会有的慌乱。她咬着吸管点头:“文科生都这样,善于观察生活。”

付衍舟鼻尖逸出一丝笑:“是吗?”

许吱看过去,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嘈杂的快餐店里,白炽灯光下,付衍舟的眼底含着柔光。

她压住心事,细嚼慢咽地啃汉堡。

付衍舟早早吃完了,也没催促她,在一边玩手机等着。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从座位上离开时,许吱这才想起班主任让她午休去办公室一趟的事,怎么忘得一干二净了?她一拍脑袋,小跑着回教室。后面付衍舟喊了她一声,她扭头,见他手里拎个大袋子。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付衍舟看了她一眼,女生刚刚走得太快,额前的刘海分了个叉,有点滑稽,他忍住笑,将袋子递过去,“诺,给你。”

许吱接过去,打开牛皮纸袋子,里面是各种提拉米苏。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站着不动了。

付衍舟笑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欢吃哪个,就让老板把所有的都打包了一份。你要是有不喜欢的,分给班上的同学吧。”

“嗯,谢谢。”

“不客气。”

付衍舟让开了路。

许吱走过去,脸红红的,张嘴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听校门口有男生喊了一声:“阿舟。”

两人均回头,向同一方向看过去,只见太阳底下一个斯斯文文的男生坐在轮椅上,朝两人投来温和的微笑。

付衍舟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压低声音叫了声:“哥。”

男生转着轮椅过来时,付衍舟转身对许吱说:“你先走吧,晚上放学一起回家。”

她点了点头,朝着教学楼小跑而去,直到跑到操场尽头,才没忍住回过头去,站在远处的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她看不清付衍舟脸上的神情。

许吱没见过付衍舟的哥哥,只听闻他比付衍舟年长几岁,因为小时候的事故,延迟了学业,最后只在一所特殊学校里学习。

付家对这个大儿子极度宠爱,为了方便他的出行,特意为他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子。而他也很争气,不仅成绩优异,还上过本市的感动人物专栏。今日见到,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随和,与付衍舟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许吱去了趟办公室,班主任不在,她若有所思地进了教室,将纸袋子放进课桌。

何灵拿着习题册搬了张凳子坐到她边上,借着请教题目的由头跟她讲话:“你怎么一个人去找陈娜拉?”

“你怎么知道?”许吱愕然,她没跟任何人说,怎么现在有种尽人皆知的感觉?

“嘘,小点声,小心被学习委员看见记小本本。”何灵伸出食指,在唇边比了个手势。

顿了顿,何灵接着说:“你去找陈娜拉好多人都看见了,学校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只是想知道付衍舟的事是不是她干的。”

“那她怎么说?”

“不是她。”许吱泄了气。

“中午,有人又在底下更新帖了,列举了付衍舟在校期间的霸凌行为,还有不少人在帖子下留言。付衍舟本来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现在出了这种事,帖子已经登上榜首了。这事要是闹大,肯定会被人举报到教育处,最后就不好收场了。你想帮付衍舟吗?”

许吱点头道:“当然想。”

“我之前在网上认识个大神,虽然是职高毕业的,但计算机这块儿特别精通,说不定可以找到发帖人,要不咱们找他帮忙吧?”

“靠谱吗?”许吱问。

何灵拍了拍胸脯说:“放心,我跟他在网上认识快两年了,不过这半年因为家里管得严很少上网,所以聊得少了,我一会儿想办法给他邮箱留言。”

许吱没想到何灵联系的那个网络大神回复得比她想象中的快,才不过两天的时间,便来了消息。邮件上说不清楚,正巧这人也是本市的,现在开了一家网吧,离学校也不远,于是许吱跟何灵想着直接去找他。

晚自习最后一节是自由复习,两人偷偷地跑了。

A市有唯一一所大学,之前许吱跟何灵来逛这边的图书馆进去过,但后门大街还是头一次去。街道两边全是简陋的旅馆,给夜色增添了几分暧昧的气氛。约好的网吧已经落了锁,连防盗铁门也有不少灰。

许吱心生警惕,扭头见何灵脸色也变了。

两人往外走,见有人正倚在一棵大树下抽烟。那人身穿黑衣黑裤,剃着个小平头,俨然一副社会大哥的模样。他冲两人招了招手,何灵壮着胆子过去。

“找我帮忙查帖子的是你俩?”那人先开口说话。

“嗯,你那边有消息吗?”

男生磨磨蹭蹭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字条递过来,就着昏暗的光线,两人看清了上面的字。

“我顺着他的ID,追踪到了他所在的登录地址,”那人轻咳了声,“说好的报酬呢?”

何灵忙“哦”了一声,从钱包里拿出几张一百的钞票递过去,男生数了数,转身要走。

这事没出什么幺蛾子,两人松了口气。从后街出去的路只有一条,许吱拉着何灵远远地跟在他后面,夜色渐深了些。

快到主干道时,路口有三五个染着黄头发的人排成一排,堵住去路。

许吱不认识那些人,何灵也不认识,很显然是冲着前面那个男生来的。

前面的男生想硬冲过去,却被几个人团团围住,拉扯间他被踢中腹部,闷哼着蹲在地上。

虽然隔得远,许吱也感觉到了那一脚带来的痛苦。

踢他那人是那群人里为首的,声音狠辣:“你的网吧倒闭了,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那人说着又踢过去一脚。

许吱看着冷汗涔涔,她们不能蹚这趟浑水,这些人明显是混社会的。

但此时她俩也不敢过去。

染黄头发的男生发觉了还有两个女生在,眯着眼问:“你们认识?”

在他脚底的男生挣扎着求救。

许吱摇头:“不认识,我们是路过的高中学生。”

黄毛盯着她俩的校服看了一会儿,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那还不赶紧走?”

许吱扯了扯何灵的手臂,侧身而去,慌乱间听见地上的男生迷迷糊糊地喊着,似乎在喊救命。

两个人在大街上飞奔,等离得远些了,才敢停下来,也不嫌脏,坐在花坛边上大口喘气。

“现在怎么办?”何灵问道。

两个女生互看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说:“报警。”

许吱扭头问何灵:“你报过警吗?”

何灵摇头:“没有。”

许吱正想着,手机里发来一条信息,是付衍舟发来的。她这才想起白天跟他约好要一起回家的事儿。于是她发短信问:“你知道怎么报警吗?”

信息刚发过去,电话便打过来。

电话那头男生压着声音问:“你在哪儿?”

许吱听出了他还在上课,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子打电话,同样小声地报过去一个地址。

付衍舟“轰”的一声从凳子上站起来,把老三的瞌睡吓跑了大半。

老三抬头见老师还在讲台上,此时所有人都往教室后面看过来,他扯住付衍舟,问道:“你干吗去呀?不上课了?”

付衍舟没搭理他,拿了书包从后门冲出去,完全把一教室人当空气。被打断课堂的老师此时怒不可遏,对着大敞的后门骂道:“规矩了几天还以为你转性了,原来还是个不受教的,你们谁敢跟他再混在一块儿,以后我的课都滚出去。”

老师话音刚落,老三哆哆嗦嗦地举了手,赔笑道:“老师,他流鼻血了,我跟过去看看。”

老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样子气得不轻。

老三猫着腰,半个身子隐藏在课桌下,尽量让老师眼不见为净。

等他出了教室,哪里还见得到付衍舟的人影,他拨通了电话破口大骂:“付衍舟,你有好玩的不带老子?”

电话那头风大,他就听见模模糊糊的几个字音,挂断电话,他默念着将它们拼成一句话——许吱出事了。

难怪他跑得这样快,从来没见付衍舟在意过一个人,原来他把一个女生放在心尖上的模样是这样的。

警车比付衍舟早来,将在后街斗殴的一行人抓个正着,许吱跟何灵配合着做了笔录。

许吱侧眸,正见黄毛被羁押上警车,那人目光凶狠,直勾勾地盯着她,恨不得从警察手里挣脱开来,将她活生生掐死。

许吱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躲过黄毛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眼前一黑,一道人影挡在她面前。许吱抬眸,只能看到男生的后脑勺。

许吱心一下安定了,惊喜地叫道:“付衍舟!”

等黄毛被押上车,扣上车门后,付衍舟才转身。女生的手紧紧抓着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他低头看了眼,没挣脱。

倒是许吱察觉到异样,悄悄松开手,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付衍舟双手插兜,淡淡道:“你问我?你胆子倒是大,这么晚了跑这儿来溜达?”

许吱傻笑:“是你在来的路上打电话报的警吗?”

“嗯。”他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你没哪里受伤吧?”

“没有。”许吱挠了挠头,“你上次不是说不要多管闲事吗?我跟何灵特意走远了才想着报警。那些人一根头发也没动我们。”

付衍舟扭头看向警车,目光冷了冷:“最好是。”

随后,他转头过来,语气温和了些:“回家吧,顺路。”

许吱喜上眉梢,乐呵呵地跟在他身后,仿佛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两人说完话,何灵也做完了笔录,朝这边走过来,冲付衍舟打了声招呼。

三个人在路口等了半天车,老三才过来,他撑在路边一棵树下喘气,路过的行人把他当成呕吐的醉鬼,没一个人敢搭理他。

老三平复了气息,才冲他们挥了挥手,问道:“让我一通好找,出啥事了你们?”

话是对着许吱跟何灵说的,随后被付衍舟接过去:“都摆平了。”

“啊?我还叫了一帮小弟呢。”老三微微有些惋惜。

付衍舟没理他,对许吱说:“这儿打不到车,去下面那个路口看看吧。”

许吱点点头。她偷偷看着付衍舟的侧脸,想起何灵之前说,他的五官单看并不深邃,但放在一张脸上就如刀刻斧凿一般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盯着你看的时候,似乎瞬间就能将人溺毙。

付衍舟是许吱这十七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男生。

许吱想着,突然觉得背上的背包轻了。

付衍舟将自己的书包挎在左肩,右手腾出来将她的背包往上提了提,目光向下,满脸嫌弃:“走得这么慢,属乌龟的吗?”

许吱撇撇嘴,收回刚刚的念头。

路上的两道影子一点点向前移动,付衍舟嘴上那么说,脚步却放慢到跟她一个频率。

许吱正发呆,边上的人突然停下来,问道:“你们晚上来这边做什么?”

“嗯?”许吱想着要怎么回答,却见付衍舟想了想,再次发问:“这边大学里有你想见的人?”

“才没有。”许吱打断,她从哪来认识这所大学的学生。

“那你俩偷偷摸摸密谋着什么呢?”

许吱是个一撒谎就上脸的人,两颊红通通的全部写着心虚二字。

付衍舟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但我不喜欢你对我撒谎。”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眼看着何灵跟老三要跟上来了。许吱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字条,递给付衍舟。

他接过去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

许吱避开他的视线,问道:“你最近上校网了吗?”见对面无话,她继续说,“上面有你的帖子,我想找出发帖的人。”

付衍舟的脸色沉下来,有些冷淡地问:“理会那些传言干什么?你很闲吗?”

许吱张了张嘴,声音发沉:“原来你知道的,但为什么你表现得毫不在意?”

“大概,我平时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习惯了。和这些比起来,不过小巫见大巫。”

“可是你不该被这样污蔑,这些都是你的私事,为什么对方这么了解,连细节都清楚呢?只能说明他有意图地打听你,然后刻意公之于众。”她越说越激动,过马路连红绿灯都不看了,一辆摩托车过来,险些将她撞倒。

幸好付衍舟迅速将她拽了回来。许吱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

付衍舟的手紧紧扣着她的手臂,安慰道:“没事了。你干吗这么着急?我说了我不在乎。”

“我在乎,”许吱脱口而出,随后补了句,“我们是朋友。”

“谣言之所以会被人当真,就是因为听的人原本就信了三分。要是我现在说那些事我都没做过,谁信?你信吗?”

“信的,”许吱仰起脸,又强调了一遍,“付衍舟,我信你。”

原本还云淡风轻的男生眸色渐深,僵在原地,半晌才说:“哦。朋友之间你也没必要做到这样,我不需要你以身涉险。”

许吱一时不知道怎么答,跟着付衍舟过了马路,突然发现,他扣着她手腕的手一直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