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提前跟家里人说好,周末要跟同学出去庆祝生日,所以晚上许吱到家时,妈妈已经做好一大桌子菜,全家人早早等着她了。就连因为高三学业繁忙,大多数时间寄宿在学生宿舍的连越,也发信息说会提前下晚自习回家。
榴莲千层蛋糕,她最喜欢的口味。
一切都是那么温馨,将她从进门的恍惚拉回现实。
“坐啊吱吱。”连叔叔高兴地喊了她一声,“愣着干什么?快把书包放下,吃饭。”
许吱应了一声。
连叔叔从厨房往餐桌上端菜,冲许吱说:“这两道土豆牛腩跟鱼香茄子是你妈妈的拿手菜,我们今天沾你的光了。”
许妈妈解下围裙出来,佯装生气,瞪他一眼:“说得好像我平时亏待你似的。”
四人坐好,许妈妈边盛饭边问许吱考试情况。
许吱埋怨道:“今天你还要管我学习,简直太可怕了。”
“不到高考,一天都不能松懈,”许妈妈苦口婆心道,“你就算是以后进入了社会,也要抱着学习的态度。就像我,都已经跟不上公司里新来的孩子的思想观念了,要是平时不多看多学,完全跟不上他们。”
连叔叔在一旁劝道:“孩子还小呢,慢慢来。许吱的成绩一直很不错,现在也适应了学校老师的教育模式,应该八九不离十,你少操心。”
“嗯,我感觉我这次考得不错。”许吱给妈妈吃下定心丸。
许妈妈这才放心下来,笑盈盈地给女儿夹菜:“再接再厉。”
也不知是真的饿了,还是妈妈做的饭太好吃,她一下子扒了一大碗饭。
许妈妈看着灯光下的女儿,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喃喃自语道:“当初生下来就那么一丁点儿大,没想到再过两年就要成人了。”
“有礼物吗?”许吱从饭碗里抬头,撒娇说。
“我不知道你们小孩子喜欢什么,”许妈妈看了她一眼,“就在书店里给你买了点学习资料。”
“啊?”许吱皱眉。
“啊什么啊,有礼物收就不错了。”许妈妈笑道。
许吱撇撇嘴,这算哪门子礼物。
隔了一会儿,许妈妈才轻声说:“你爸打电话过来了,他给我银行卡里转了笔钱,让你拿去买点好吃的。”
许吱眼神一黯,点头道:“哦。”
许吱爸妈当年算是和平分手,在那个年代已算非常前卫,不过爸爸在跟妈妈离婚的第二年,便跟另一个女人再婚。这么多年以来,他彰显自己存在感的除了银行卡上冰冷的数字,再无其他,甚至明知道许吱自己有手机,两人也从不通话。
而她对于爸爸的唯一印象,是小学时的家长会,当时穿西装出席的爸爸跟一众跷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的学生家长格格不入,像从电视机里走出来的人物,帅气逼人。
那是她读书以来,唯一一次有家长参加的家长会。
很多年后,她再次回忆那个场景,尽管有些陌生,但那个只能在睡梦里才能有的场景,甚至会让她感到一丝甘甜。
许吱生怕自己在妈妈面前泄露一丝失落而引发她不愉快的回忆,匆匆扒了几口饭,将碗放回洗碗池后,跟此刻在餐桌前一语不发的妈妈和连叔叔说:“我先回房看书去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等许吱回到卧室,掩上房门,才听见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我真的不想跟他吵,这么多年累了也倦了……可他怎么对我无所谓,对孩子也没半点关心,难道吱吱对于他来说,真的只是一个需要例行完成的任务吗……他想生几个儿子,关我什么事,我要的只是他对女儿好……”
许吱听着,深吸了口气,缓缓地吐出来,迈向书桌的步子仿佛有千斤重,在台灯下看了半天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很想跑出去告诉妈妈,不用这么介怀,她早就将爸爸缺失的那部分掩盖起来,修炼成金刚不坏之身了。但此刻她有些害怕,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红着眼眶的妈妈。
她盯着习题册,一个小时过去,竟半个字都没写,脑子里浑浑噩噩。没一会儿卧室门被推开,许吱扭头,是连越。
“小丫头,生日快乐。”他递过来一个礼盒。
许吱双手接过,道了谢。
“你怎么过生日还这么愁眉苦脸的?高兴点。”
他说完,见许吱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蹲下身打量她的脸,问道:“怎么了,有心事啊?来,跟哥哥说说。”他也就大她一岁,此刻拍着胸脯,还真有几分兄长的模样。
许吱被他逗笑了,摇头道:“没有,刚才蛋糕吃多了腻得慌。”
连越蜷着食指敲了下她的额头:“馋鬼。”
“啊……”许吱戏瘾犯了,扶额装作很疼的样子,捂着被他敲的地方,埋着头半天不起来。
“你这个演技会不会太过了点?”连越笑着说。
“真的疼。”许吱蹙眉。
连越笑得直不起腰来:“你这碰瓷的样子,让我想起来一个人。”
“谁啊?”
“算了,不能背地里说别人坏话。你继续写作业吧,我走了。”
“哥哥,”许吱忙喊住他,见连越回头,许吱又有点难以启齿,“能求你帮个忙吗?”
“怎么,这么快找我要医药费啊?”
“那代替医药费,你把付衍舟的微信给我吧?”
连越问:“你要他微信干什么?”
“上次你不是让他送我回家吗?一直没感谢人家,我想着明天邀请他一起去野炊。”许吱很自然地给了个理由。
“那我一会儿推给你,”连越想了一会儿,犹豫着说,“不过他那家伙很冷漠的,要是拒绝你,你可别难过呀。”
许吱点点头。
连越站在门口,台灯的光又暖又亮,将许吱的脸映照得甜美可人,他突然心里生出怜爱,又想到之前爸爸跟他说过许吱前几年的境况,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她常年戴着护腕,从不在人前取下。连越盯了一瞬,冲着埋头写作业的女生轻声开口:“许吱。”
“啊?”听到叫她,许吱抬头看过去。
那双眼睛澄澈发光。
“能跟你做一家人,我很高兴。”连越轻声说。
说完,他轻掩上门,不知道房内的女生眼眶里有了泪花。
付衍舟自从上次跟家里人闹过一阵之后,好些天都住在外面。上了高三他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家里没人反对,大概是觉得与其让他在家里祸害,还不如眼不见为净。但今天他得回家,天气越来越热,他需要一些换洗的衣服。
家里的气氛不好也不坏,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对已经过去的事只字不提,这是他们多年以来养成的默契。
付衍舟躺在**,放在身边的手机“叮”的一声。他捡起手机看,有人发来好友申请,备注“许吱”。
付衍舟一个激灵坐起来,点了通过申请。页面转到一个空白的对话框里,付衍舟盯着最上面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大约半分钟过后,许吱才磨磨蹭蹭发了一句话过来。
“付衍舟。”
连叔叔新买的手机她还不适应输入法,打字慢得跟蜗牛一样。
隔了一会儿,对方回了个问号。
许吱心想:还以为他不在呢,回复得这么快肯定在玩手机。
付衍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这人发消息这么慢,他都恨不得钻到那边的屏幕上,去替她发完算了。
在他耐心就要被磨得一干二净的时候,许吱的消息姗姗来迟。
“你周末有空吗?我们约好出去玩,你去不去?”
许吱发完,对话框再没动静了。
许吱在心里腹诽着:该不会真的会被拒绝吧,虽然现在两人也算患难与共了,但按照付衍舟这种阴晴不定的性格,不见得他会答应。
反正人她已经请过,答不答应是他的事儿。
想了一会儿,她没再纠结,上床睡觉了。
付衍舟在漆黑的房间里吹了声口哨,嘴角上扬着将对话框截了图,发给老三,并说道:“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人缘。”
老三好不容易睡着,被消息提示音振醒,打开一看,脑补了发消息的人那副嘚瑟的嘴脸,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回道:“大半夜你抽什么风?”
“不抽风,只打脸。”
老三只觉得要吐了,回复了个抱拳的表情:“甘拜下风。”
付衍舟心情一下变得很好,要不是怕邻居投诉,他恨不得立马站起来大声放歌。
第二天,许吱才看到付衍舟惜字如金地回了一句:“嗯。”
高冷得好像多说一个字就碍着他什么事儿似的。
大爷,知道你不乐意,很勉强,是小的不知趣了。
许吱扯出一抹假笑,洗漱完约大家在校门口集合。
许吱到操场的时候才发现来的人比她邀请的要多,并不是她人缘不好,只是她觉得太高调不太好。她又不是太后,不想过个生日整得全民皆欢。
结果老三把他毕生的人缘都耗尽了,自己贪玩还要冠上美名——人多热闹。
他叫的人里面大部分都是他跟付衍舟圈子里的。
一行人在校门口等,十分钟后,头顶鸡窝头的付衍舟姗姗来迟。陈奥身后那群男生起了个哄,都拍了拍付衍舟的肩膀,喊着舟哥加油啊,整得跟付衍舟要去参加大型国际赛事一样。
去往郊外的大巴车上,何灵一头雾水,凑到许吱跟前问:“加油是什么意思啊?”
许吱耸了耸肩膀,表示不知道。
她隔着几排座位往后座看去,与付衍舟对视了一眼。
他今天能到场没放她鸽子已经算是个奇迹了,别的随大家高兴吧。
老三的座位上跟长了针头一样,他摇来晃去,浑身一股使不完的劲儿。
付衍舟原本闭眼假寐,被他烦得不行,睁眼怒视他,忍不住说:“你干什么呢?”
“给你组织啊,你看我这组织能力怎么样?”老三嘚瑟地眨巴着小眼睛。
“人家许吱过生日,你给我组织什么?”
“撑腰团,能喊的我全给你喊来了。瞅瞅你今儿这打扮,这发型,难道不是我猜的那个意思?”
付衍舟觉得莫名其妙,睨了他一眼:“哪个?”
“表白啊。”老三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迅速压低了嗓音,“你磨磨蹭蹭这么久,干脆今儿哥们儿替你决定了,你看这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来了,再不行动黄花菜都凉了。”
老三话音刚落,司机一个急刹车,付衍舟猝不及防撞在前方的椅背上,眼冒金星。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揉着额头骂老三:“扯什么淡呢?”
“我不管,反正今儿我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身后这帮哥们儿都看着呢,你不出手的话,反正的人是你。”
见付衍舟动了下唇,老三想着他多半是在骂自己,于是别过头去,干脆不看,心里暗自乐和。老三跟付衍舟认识多年,太了解付衍舟什么时候真生气,什么时候只是单纯的嘴炮。
大部分时间,付衍舟都懒得讲话,跟他无关的事他连点评几句都吝啬,不过这都是遇到许吱之前。现在他改变不少,会参加一些集体活动,即便很少;有时候也会意见不合跟自己争吵;遇到高兴的事,有时也会说说。
老三以前觉得,像付衍舟这种个性,不出几年肯定会被憋出病来,而从天而降的许吱简直就是来给他治病的。
付衍舟现在才算沾了点人气,多好哇,这才是高中生该过的生活。
老三是真心替他高兴。
因为老三感受到了,此刻付衍舟虽然嘴上不乐意,但付衍舟的眼角眉梢都是飞扬的。
说是野炊,但边上就有一个度假山庄,地点是何灵定的,理由是大家都没做过饭,到时万一不成功,直接去餐厅里吃一顿算了,总不能饿着肚子。
许吱对她的想法表示叹服,果然吃货考虑得很周到。
山庄是何灵舅舅开的,暂时还在试营业阶段,他们成为过去的第一批客人。因为是熟人,老板愿意把庭院免费给他们使用一晚上。
许吱在附近的超市里租赁了几顶帐篷。新闻上渲染了好久的最好观星季已经来临,何灵异常兴奋。
“何灵,我先把今天的餐费给你吧。”许吱从钱包里拿钱,被何灵按住:“别呀,我舅说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钱的。”
“可这么多人,我总觉得不太好。”
“人多我舅才开心,”何灵坏坏地笑道,“再说我舅那人平时财大气粗惯了,你非要给钱,他肯定跟我急。”
许吱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但也没再坚持。
山庄在一个景区附近,交通很便利,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巴士就到了。
等下了车,一行人跟着何灵走,路边有个中年男人过来接过女生手里的行李,看长相应该就是何灵的舅舅。人比她想象的还要随和,甚至偶尔还会跟他们这帮高中学生开玩笑。
许吱回头看了眼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付衍舟,他低头正在打电话,许吱怕他掉队,想等着他一起走,何灵突然折回挽住她的手臂,问道:“怎么样,这位置寿星还满意吗?”
不仅有景区可以逛,还有好吃的,她哪里还有不满意的。
许吱笑着回:“谢谢。”
“谢你个大头鬼,走啦。”何灵扯着许吱进了山庄。
一行人兴奋异常,坐了这么久的车也丝毫不影响心情,离晚上的烧烤还有一阵儿,放下行李之后,各自商量着去附近的景区逛。
许吱再回头时,付衍舟不见了。
她挪过目光跟老三的视线撞在一块,老三大概猜到她要问什么,说道:“舟哥说他有点事儿,先出去了,估计要晚上回,顺便带点烧烤的材料回来。”
许吱点了点头。
这周的考试快把大家憋坏了,何灵嚷嚷着要出去玩,两个女生无非就是逛街什么的,老三没跟着去,约上剩下的人打游戏。
这是第一次跟许吱在一起过生日。
付衍舟满脑子都在想要给她送些什么,买现成的显得太没诚意,于是他兜兜转转进了家烘焙室。
店主热情地给他介绍了几款主打的蛋糕。付衍舟直接略过,问道:“能自己手工做一个吗?”
“可以呀,我们有店员教你会简单很多,你有自己想设计的花样吗?”
“我想做一个……”付衍舟想了想,挤出一个词,“可爱一点儿的。”
“行啊,”店主在宣传册上翻出来几张图片,“我们这边有很多适合男生给女朋友做的蛋糕款式,你可以参考参考。”
女朋友?付衍舟在心里默了默。
“你知道以前有款游戏叫兔子芭比吗?”付衍舟翻开手机里存的图片给边上的店主看,“我想在上面画这样的图案。”
“没问题,”店主笑了笑,“你先跟我去后面的烘焙区吧。”
付衍舟生平第一次给别人做蛋糕,过程并不顺利。他一双手用来打台球还行,挤奶油完全门外汉,浪费了不少原材料。
教他的店员恨不得自己上手给他做算了,但男生肃着张脸,认真劲儿起来,周身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店员也不敢多说什么,急得一脑门儿汗。
好在最后东拼西凑的还算出来个满意的成品,见他最后结账的时候十分痛快,店主高兴得笑出一脸褶子。
付衍舟提着蛋糕站在马路上时,正好老三来了电话:“舟哥,蛋糕做好了没?有照片吗?”
“没有,恕不分享。”付衍舟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你重色轻友,我年年过生日怎么不见你给我做蛋糕?”老三悲愤不已。
付衍舟没好气地问道:“去年那双限量版的AJ是喂狗了吗?”
老三声音弱了三分,内心还是不平:“哪能比得上你亲手做的蛋糕有心意。”
“得了吧,我看你穿得挺开心的。”
老三被怼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弱弱地问:“你什么时候回?”
“再晚点吧。”付衍舟说,“你等会儿找个理由让许吱出来吧,我给你发个定位。”
“你是打算跟许吱两个人单独过?这次终于是要抛下弟兄们了吗?”
付衍舟笑了笑:“你要是表现得好,明年我会考虑送你一个满意的生日礼物。”
“好勒,请收下我的甜心。”
付衍舟“啧”了一声:“要死,你还是把它送给哪个女生更合适一点儿。”说完,忙不迭地挂断了电话。
老三还想着要是许吱跟何灵逛到很晚就难办了,他还在心里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骗许吱出去时,两个女生已经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老三做焦急状,喊住许吱:“舟哥刚打电话过来,说他找不到山庄的地方。”
“啊?”许吱回头。
老三立马接话:“他手机没电了,刚借的路人的电话。我们马上要搭烧烤架跟帐篷走不开,你能不能帮忙……”
他话还没说完,被何灵打断:“我去找他吧,我对这片儿熟悉一点。”
老三一把扯过何灵,眼神勒令她站着别动:“你也算半个主人,怎么能走呢?”
“那我去吧,”许吱没犹豫,“他说在哪个地方了吗?”
付衍舟在的那个地方不难找,只过了一个路口,许吱就远远看着男生坐在星巴克外搭建的露天咖啡篷下面,正逗着他脚边的一只流浪猫。
她第一次见付衍舟安静又温柔的模样,一时都不想走过去破坏氛围,远远地站了一会儿。付衍舟有点着急地往路口一瞥,看见许吱的一瞬,眼底闪过一抹亮光,随后按捺住情绪,冲她挥了挥手。
许吱走过去,付衍舟将剩下的猫粮递给她,问道:“要喂吗?”
“嗯。”那只流浪猫十分可爱,看得许吱心都化了。她小时候养过宠物,不过父母离婚之后,那只英短就被送人了。
许吱摸着它可爱的小脑袋,仰头征求付衍舟的意见:“咱们带回去成吗?”
她用的是“咱们”。
付衍舟没拒绝,只是问:“谁养?你要养吗?”
“不是,我想给它找个主人。”
付衍舟多看了她两眼,日光下,女生的侧脸平添了几分温柔。
“可以,”他没有阻止她的善意,“在这之前,把这个吃了。”
他第一回对一个女生表现好意,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干脆将蛋糕盒子递到许吱面前。
“什么呀?”那个包装盒完全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蛋糕,许吱狐疑地接过,找了纸巾擦了擦手,才抱起盒子。
盒子上的带子被扯开时,付衍舟竟然莫名紧张了一下。
那个蛋糕用粉色打底,最上面缀着一只芭比兔,许吱看了一眼,不由得“呀”了一声。
他原本紧绷的脸上露出了几丝得意,挑了下剑眉,故作平静地说:“瞎叫唤什么,没见过世面。”
许吱的心情一点儿没受他不屑的影响,笑着说:“我没吃过这么可爱的蛋糕,都不忍心动叉子。”
付衍舟打量了她片刻,看出她没撒谎,淡淡道:“你再不吃,里面的冰激凌要化了。”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
他见许吱抱着盒子要走,拉住她:“回哪儿?”
“带回去大家一起吃啊,正好今天缺个蛋糕,”许吱瞅着付衍舟的脸色,感觉他有些不乐意,顿时软下来,“怎么,不行吗?”
“嗯,不行,那几个大老爷们儿吃什么蛋糕。你要想给何灵吃,我再去给她买一个,但你手里的不行。”
“付衍舟,你别这么小气嘛,人都是因为我来的,你现在却要我一个人吃独食,太不讲义气了吧。”
男生被她这么一说,脸都青了,瞪着她说:“许吱,你有没有良心?你知道这蛋糕有多贵吗?买一个蛋糕不过两百块钱,但这个是我浪费了一千多的材料亲手做出来的,这还不算人工成本,你知道我这双手多贵重?这辈子第一次给一个女生做蛋糕,总体算下来,这可是无价之宝。”
付衍舟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虽然依旧那么厚颜无耻,但听得许吱乐了:“原来是你亲手做的呀?”
付衍舟抿了抿嘴,目光看向别处,小声嘀咕:“不然呢?随便买个蛋糕我也拿不出手。”
许吱重新坐了回去,对着蛋糕左瞅瞅右瞅瞅,最后抬头看着付衍舟说:“谢谢,我能拍张照吗?”
付衍舟虽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心里却非常高兴,点了点头说:“拍吧。”
果然女生都喜欢这种粉粉嫩嫩的东西。
许吱低着个小脑袋瓜子拍了半天,几乎完全忽略了身边还有他这么个人。付衍舟看她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在眼皮子底下晃晃悠悠,顿时觉得满足。
等许吱拍完了,才动了刀叉,将蛋糕分成了几块,给付衍舟递过去一份。许吱曾经因为太爱吃甜食而长了不少蛀牙,上了高中之后妈妈就很少让她吃了。
这回没人监督,她吃得开心,她埋头吃蛋糕的模样比刚刚的小奶猫还可爱。
付衍舟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轻声说:“许吱,生日快乐,快点长大。”
许吱托着腮,问付衍舟:“你这是什么祝福哇?大人们不是都在说,长大不是件好事吗?”
付衍舟坐在许吱对面,眼底闪过一抹光,说道:“也许吧,但我突然想去未来看看。”
许吱没听明白:“看什么?”
她嘴角沾了一块奶油,付衍舟用指腹帮她擦了擦,没好气地说:“看你以后是不是跟现在一样难看。”
许吱作势要打他,突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猛地明白过来,笑得很愉悦:“付衍舟,原来你未来的规划里有我啊?”
付衍舟没料到她想到这一层,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语气软下来:“是啊,你怎么想?”
“原来你想以后都跟我一块儿玩哪?”
付衍舟轻轻挑眉,“嗯”了一声:“是玩,但跟你和老三、何灵他们不一样。”
许吱点了点头,他是哥哥的好友,从小又跟他相识,虽然她起初有点排斥他,但这么久相处下来发现他不过是个心思简单的大男孩,对他竟然不自觉生出几分依赖,这么看来,情分确实是不一样的。
付衍舟见她没有否认,居然有种钓了这么久的鱼终于上钩的快感,他扯动了下嘴角,一阵风吹过,他竟然感受到了一股甜味儿。
还没正式营业的山庄小院里热气腾腾,树上都挂满了小夜灯。天气已经炎热起来,大家都穿着短袖,露出白花花的手臂,烧烤的烟雾熏得所有人眼泪直流。
许吱从门口进来的时候,碰上一脸灰的何灵,她一脸哭丧地拽着许吱喊着:“你终于回来了,我身上太脏了,陪我洗澡去吧。”
见许吱被何灵扯着往楼上去了,老三在后面像个唐僧一样念叨:“她们女生怎么上厕所一起,洗澡还能一起呢?”
付衍舟背靠在光洁的石砖墙壁上,弯了下嘴角,没说话。
山庄的二楼提供少量的住宿房间,公共浴室,何灵拿了沐浴露,提着桶就往浴室去了。许吱在隔壁的单间里洗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接何灵的话。
“你今天跟付衍舟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
许吱眼珠子转了一圈,总不能说她背着大家把整个蛋糕都吃完了吧,于是简短地回了几个字:“就逛了一下。”
“咦,有好玩的不叫上姐妹,重色亲友。”何灵顿了顿,“我看根本就是付衍舟找借口把你叫去,好明目张胆地跟你约会。”
许吱恨不得马上移过去捂住她的嘴,惊呼道:“什么约会?”
高中生怎么能提这个词呢?
何灵自知说错了话,换好衣服,倚在门口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瞎说的。”
许吱涨红的脸这才缓和了些,站在淋浴下面用干毛巾擦头发。她很久没理发了,平时都是高高地扎着马尾辫,很少放下来,这次洗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腰了,又长又密,擦起来很是费劲。
何灵突然凑过来说:“我听老三说,付衍舟有喜欢的人了。”
闻言,许吱擦头发的动作停止,转过头,有些惊讶。
何灵怕她不相信,再次肯定地说:“是真的,听说他现在读书可用功了。你说像付衍舟这么傲的人,哪个女生会让他低头哇?”
许吱没答话,也没了擦头发的心思。
洗过头发,她想回房间换身轻松的衣服,在行李箱里翻了翻,看到了垫在最底下的一件蓝白相间的格子半长裙,是去年中考后,妈妈带她去商场给她买的第一条裙子。昨天晚上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将其装进了箱子。许吱挠挠头,找了件纯白T恤来搭配。
许吱拿着吹风机将头发吹个半干,她昨天没睡好,后遗症很快从脸上显露出来,下巴上冒出了几个痘。
遮是遮不住了,她深吸了口气出门,何灵不在房里,估计已经下楼。
她转身从台阶上下去时,对面跑上来一个人影,许吱没刹住车,额头磕在对面人的下颌,两个人都是闷哼一声。
付衍舟下意识就要发火,等看清了来人,硬生生将火吞了回去。
许吱捂着额头,怪叫道:“付衍舟,你上辈子属铁的呀?”
付衍舟瞅了她一眼:“我还没说你练了铁头功呢,怎么反咬一口?”
“你……”许吱指着他,刚要说话,听见何灵在前面叫她,这才瞪了他一眼,从他身侧绕过,昂首挺胸地往楼下跑了。
发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阵清香,付衍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身后老三跟上来,一拍他的肩膀:“想什么呢?”
付衍舟没动,顺势往左边一歪,抱臂靠在墙上,犯懒道:“你上去拿,我在这儿等你。”
老三没好气地“啧”了一声,上楼把放在冰箱里的柠檬茶用纸盒装好抱下来。付衍舟伸手从里面拿了一瓶,提着茶走在后面。
忙碌了一阵,众人口干舌燥,这饮料放平时没人要,但这会儿成了抢手货,还没分到许吱那儿就被拿光了。
她是真的口渴,转身瞥见付衍舟手里还有一瓶没开盖的,冲着他露出讨好的假笑。
她一脸灿烂过头,付衍舟身上鸡皮疙瘩都起了,心想:她在干吗?还真是一点儿吃的就能骗走,刚刚那跟他斗嘴的劲儿去哪儿了?
许吱抿抿唇,觉得这样确实不好,自己没拿到也不好抢人家的,于是在何灵的呼唤下帮忙端盘子去了。
烤食物的只有一个人,速度远远不够,后面付衍舟也加入了。炉子里的炭火正旺,他整个人热得不行,脱掉了外面的白色外套,扔给了许吱,当然落在许吱手里的还有那瓶柠檬茶,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心。
许吱背过身去,拧开盖子,偷喝了好几口,这才做贼心虚地用衣服将它包好。
何灵感叹道:“哇,原来付衍舟还真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啊?”
许吱的焦点全在他手里那几串被烤得吱吱冒油的五花肉上,正咽着口水盘算着先吃哪串呢,果然人跟人的关注点是不一样的。
身旁的何灵托腮看着这一幕,眼里全是星星:“许吱,这要不是托你的福,我做梦也吃不到付衍舟烤的串。”
许吱努嘴,咋的,他烤的串儿是黄金做的不成?转念一想,管他呢,是什么最后不还得进本馋鬼的嘴里。
烤好的串一盘又一盘地被端上桌,摆在拼在一起的四张桌子上。许吱没忍住,偷拿了一串香菇往嘴里塞,最后一口还没送进去,半块香菇掉在付衍舟的外套上。
完了,他那么爱干净……
许吱忙拿了湿纸巾对着白色布料一顿猛搓,油渍的颜色稍微淡了点,已经到不仔细看不会发现的程度。她将整件衣服撑开看了看,发现在油渍上面的领口有一小块淡红色的东西。
她拿着衣服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竟然有点像嘴唇的形状。
许吱将脑海里的记忆碎片缝缝补补,拼凑在一起。
这是之前自己下楼撞在付衍舟身上而蹭在他领口的唇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