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些天,许吱埋头苦读,连周末都约不出来了。何灵还在纳闷呢,后面得知她跟付衍舟打赌一事,笑称爱的力量的伟大。
许吱对何灵的调侃并不反驳,反正怎么解释都没用,还不如把付衍舟当成学习上的动力,多做几道练习题。
她在学习日历上圈出考试时间,发现出成绩的那天正好是七夕。顿时,她学习的劲头更足。
微信上来了信息,是老三发过来的:“许吱妹子,睡了没?”
许吱:“你有事啊?”
老三:“有,过几天你有空吗?”
许吱:“得等测验以后了。”
老三:“行啊,上次你们帮了洛子的大忙,她的参赛作品得了银奖,想让我约你们出来答谢。”
许吱:“行啊,蹭饭我最在行了。”
老三:“我都想好了,咱们一块去看电影吧。舟哥那边你跟他说一声,我就不单独给他发信息了。”
许吱:“……”
他们组的局,怎么让她去约他。
话说得好像她能做得了付衍舟的主似的。
许吱眼珠子转了两圈,想到是看电影,她脑海里便浮现出跟付衍舟坐在昏暗影院的场景,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牙齿快把拇指盖儿咬秃了,才拿起手机,给付衍舟打了个电话。
付衍舟刚下班,一个人往家走。
他看清是谁打来的电话后,找了个亮一些的地方接通了。
许吱听出了电话那头的车流声,问道:“你下班了吗?”
“嗯,有事儿?”
“哦,老三刚打电话来,约我们去看电影,我把时间定在考试后了,你去不去?”
正值盛夏,马路边上摆满了小摊,忙碌了一天后人们开始了欢腾的夜生活。
付衍舟听着电话里头的女声,笑着说:“如果你考得好的话,我可以考虑。”
“行,”她顿了顿,“但如果那时你不去的话,那我也推掉好了。”
“你不是很想出去玩吗?”
“你不在,感觉挺没意思的。”
付衍舟嘴角依旧弯着:“你考试复习得怎么样?别到时候输给我。”
“我很努力地在做题好不好,要不要我给你拍一下?”
“行啊。”
许吱咬了口妈妈之前端进来的水果,嚼了两下,嘁了声:“反正你就等着年级大榜吧。”
付衍舟点头说:“那拭目以待。”
夏夜的风从窗户里漏进来一些,吹起几页搁置在一旁的草稿纸。
卧室门“咯吱”一声响,妈妈走了进来。
许母替她收拾了吃完的水果盘,问道:“怎么还在看书呢?已经十点多了,可以休息一会儿。”
许吱笑着说:“我发现我上了高三你反而对我管得没那么严了,以前天天催着我学习呢。”
许母轻轻敲了下女儿的脑袋,说道:“我是看你自觉,学习重要,但要注意劳逸结合。”
“这话谁告诉你的?”
“你哥打电话回来说的。”
“嘿,还是他说的话好使。他在北京还好吗?”
“嗯,听他说话的语气,应该适应得很不错。”
许吱点点头。
许母端着盘子出去,关上卧室门之前说:“早点休息,明天得早起。”
许吱应了一声,又做了半个小时的题,收拾习题册前还不忘给付衍舟拍张照片发过去。
付衍舟的手机振动起来,他刚洗漱完,准备睡了。
他在**躺下来,才打开微信。
许吱发来的照片里,还真有写完的几张试卷。
是来跟他汇报进度了。
他笑了笑,许吱的字带着女生独有的娟秀,她学习认真仔细,就连草稿纸上都没有乱涂乱画,整洁得跟印刷出来的一样。
他放大照片,在玻璃窗户上看到她的身影。
付衍舟换了个姿势侧躺着,又将照片看了一遍。夜色暗蓝,从窗户里落进一点月光。他看完手机,将它放在床头柜上,双臂垫在后脖颈,在夜色中沉沉睡去。
A市夏天漫长,电视机里前几日还在大肆报道全球变暖的事,哪知一阵暴雨之后很快转凉,气温急转直下。
许吱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没关窗的缘故,第二天就感冒了。
一整堂课许吱都在打喷嚏擤鼻涕,在老师讲课时闹出不小动静,老师被打断好几次后,瞥过来警告的眼神。
好不容易下课,何灵走过来见她课桌边一袋子用过的卫生纸,啧啧两声:“许吱同学,你这轻伤不下火线哪。”
“少贫。”许吱没好气地睨了何灵一眼,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何灵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盒感冒药,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喏,给你,保证药到病除。”
“哪儿来的?”她哑着嗓子问。
何灵歪着脑袋看她,笑容暧昧:“自然是有心人送的。”
闻言,许吱噌地起身,动作幅度过大,脑袋又晕了几分,但她丝毫没顾及这个,惊喜地问:“付衍舟来了?”
她扭头往教室前门后门都看了几眼,又问道:“人呢?”
“早走了。”
“哦。”许吱又恢复到先前的状态,手指拨弄着药盒,“不早说。”
她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个星期的考试,要是持续这个状态,进年级前一百肯定没戏。她哀号了一声,从桌肚里翻出一本习题册,头疼鼻塞地写着题。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联考那天。
妈妈让她干脆请个假去医院看看,许吱连忙推辞了。许母头一回见女儿这样用功,倍感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心疼。只有许吱知道自己的心思——如果这次跟付衍舟的打赌赢了,就能名正言顺地跟他要礼物了。
见她笑得像个傻子,何灵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子,问她是不是烧糊涂了。
许吱一昂头,说道:“头可断,血可流,考试得分不能丢。来,咱俩拥抱一下,鼓舞鼓舞士气。”
何灵照她的话做了,然后看着她大摇大摆进了考场,一脸蒙。
整场考试不难,但许吱发挥得一般。这还不算惨,恐怖的是各科老师改试卷的速度相比高二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在考完试的第二天,大部分试卷已经发下来了。
她算了算总分,根据之前排名,要想在年级排上个好名次难于登天。
许吱原本的成绩在班上不算优异,但好好努力,上个一本没什么问题。鉴于她最近的身体情况,班主任生怕她因为这次考试的失利丧失了对高考的信心,将她叫去办公室语重心长地来了一次交谈。
她倒没有因为这次的成绩难过,只是在年级排名榜张贴出来的那天,看到付衍舟也过来了,捂着脸背过身子,转身要跑,却被身后那只手活活拎了回去。
“跑什么?”他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许吱眼神乱窜,早在榜单的前一百名中看见付衍舟的名字,此时磕磕绊绊地说:“恭喜你呀。”
男生抱着手臂看她。
许吱迎着他的目光,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看什么?”
“我是在想,你是不是要一直躲着我了,早知道我不该跟你打赌。”
“我才没有这么小气,”她挺胸抬头,“再说,你这次超常发挥还不是因为我的笔记,按照这个来,我也算你半个老师了。”
付衍舟双眸亮了亮,忍住笑,毕恭毕敬地回了声:“那谢谢老师了。”
许吱瞪他一眼,说道:“不客气!”接着要走。
“站住!”付衍舟在身后喊她。
许吱回身,装作坦然地说:“我得走了,晚了食堂的糖醋排骨要被抢光了。”
付衍舟无语,这个吃货。
他三两步追上她,问道:“明天几点会合?”
“啊?”
“啊什么?老三请客你不去?”
“你不是说……”许吱抿了抿嘴,没继续说下去。
男生堵在她的前面,俯下身,眼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说道:“就当谢师宴好了。”
这个得理不饶人的烂人!
许吱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给他一下。男生往斜侧方一躲,轻易避过,但他脚底踩中一颗石子,长腿没站稳,险些摔倒。这事发生在他身上实在有点搞笑,许吱没忍住,乐了。
付衍舟没想到她这么容易被逗笑,之前在心里排练了数百遍安慰的话还没用上。
跟他说了一会儿话,许吱低沉的心情已经好很多了。她跟他摆手,朝着自己的教室走去。
“药记得吃。”付衍舟在她背后喊了句。
许吱眼角噙着笑,转头看他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顿时感觉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清醒了。
秋风萧瑟。
天下着小雨,从清早开始就没停过。
雨太大,出行的人也多,公交车上挤满了人,闷得许吱喘不过气来。她手里的伞还在滴水,顺着伞柄一直滴在她的皮鞋上。她脚底滑滑的,原本她穿着这双鞋都不好走路,现在更是一歪一扭的,姿势奇怪。
车上还在不断上人,后门象征性地开了一下,见没人下车,恹恹地合上。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有人大声争吵,司机制止后也无果,索性不再管。许吱晕车晕得厉害,还没到站就下车了。
冷空气瞬间让人清爽了些,她撑着伞,走了两站,远远看见老三跟洛子在广场门口冲她招手。
她目光移了移,付衍舟就插兜站在那俩人边上。
许吱快步过去,在老三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付衍舟默不作声地接住她手里的雨伞。
他凑过来的时候,许吱嗅到了他那边淡淡飘过来的清香,她有些恍惚,想起付衍舟以前从来不喷香水的,他讨厌一切非自然的味道。
她还在恍神,洛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凑近小声道:“过节呢,付衍舟有说送你什么没有?”
“啊?”
“啊什么,他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赴约的。老三单独约他,他直接就拒绝了。”
许吱想了想,说道:“估计是不想当你俩的电灯泡吧。”
是个人都不会自在,更何况是付衍舟?
洛子一摆手:“算了,你俩都榆木脑袋,不管了。”
说话间,去取电影票的两个男生已经过来了。付衍舟手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还有两杯饮料,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许吱摸了摸,是热的,扭头问道:“这什么呀?”
“热可可,”他侧了侧身子,示意她走前面,“你感冒,不宜喝冰的。”
许吱点点头,歪着脑袋问:“电影院不是只卖可乐、橙汁吗?”
付衍舟轻笑:“你到底有没有跟人看过电影啊?”
“第……第一次又怎么了,我又不来上班,谁规定需要经验的。”
“哦,”付衍舟挑眉,“那你要不要抓着我?”
他伸手过来。
“为什么?”她总觉得有诈。
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说道:“电影已经开始了,里面黑,怕你摔跤。”
他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许吱伸手过去拉住他的手。
“我让你抓着我,可没让你牵我。”
闻言,许吱脸红一阵白一阵,大概是刚才那口可可壮了胆,她仰头盯着付衍舟,问道:“牵都牵了,你想怎样?”
一句话将付衍舟刚到嘴边的揶揄堵了回去,他抿了抿嘴没声了。
老三在边上看得好笑,只觉得恶人也有人治,一下乐不可支。
情人节里最叫座的就是爱情片,影院里人不少,基本都是情侣。这样的片子很适合秋天,缠缠绵绵,跟这个季节一样。
许吱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跟付衍舟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看这种片子,知道他不是个对这种爱恨别离有共情的人。
果然,边上的人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以后,大概觉得实在无聊,将一整桶爆米花塞到许吱怀里,提醒道:“吃东西呀。”
没过多久,他又递过来薯片、面包,甚至还有麦当劳的炸鸡块。
许吱蹙眉,这人是开小卖部的吗?真不知道他那个背包里还装了什么东西。
他见许吱没动静,又问道:“想吃什么,我帮你拆。”
“不用,”许吱侧头小声道,“我不饿。”
“算了,我来给你拆吧。”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惹得前座的人频频回头。
许吱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停下动作。付衍舟没看明白,见她的手突然伸过来,愣了愣,抓住了。
许吱瞪着眼睛看他:“付衍舟,你干吗?”
男生低声说:“是你主动伸过来的。”
“我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
许吱无奈道:“我的意思是,你安静会儿行不行?”
付衍舟哼哼一声:“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你不也没认真看。”
“才不是。”
许吱挣脱他的手,却被付衍舟紧扣住手腕。
两人一来一回,像武打片里的宗师高手。
“好吧,我认真看,你告诉我,情节进展到哪里了?”
两人刚才闹出的动静略大,前面的人回头瞪了一眼。
许吱往付衍舟那边靠,凑近他的耳边,小声说:“刚刚,他们接吻了。”
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郭,付衍舟浑身如同触电一般。
幽暗的影院,女生的唇瓣明明已经离开,他却觉得她留下的气息还在,那块被她靠近的皮肤开始灼热。
许吱还想说什么,却见边上的男生突然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斜侧向他的身体扳正,迫使她离他远些了。
“干什么?”许吱吓了一跳。
付衍舟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心里想着:她的肩膀怎么这么薄啊,平时的饭都吃到哪里去了?
“你还是好好看电影吧。”他撤回手,轻声回了句。
电影的下半场付衍舟突然变得很安静,许吱都有些不习惯了。
彩蛋结束,电影散场,付衍舟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许吱瞥了眼他疲倦的脸,小声嘀咕:“你这不是浪费一张票吗?”
“嘀咕什么呢?”他听见了,故意装作没听见。
许吱摆手道:“没什么。”
她站起身,边上有人要从她面前经过去出口,座椅之间的距离太窄,根本容不下两个人,眼看着那个男生抱着的半桶爆米花要泼在她身上,付衍舟一把抓住她,像护小鸡崽一样把她护在怀里。
影院的灯突然亮了,她扭头见爆米花从他右肩倒下来,这一幕在她眼前慢放着。
付衍舟眉头蹙起,低头问她:“你没事吧?瞎给别人挤什么?”
许吱平复了下呼吸,回道:“别人有急事要出去,总不能不让吧。”
付衍舟神色不虞:“让他等着。”
许吱被他噎得没话了。
四周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后,两人才往外走。付衍舟肩上还有爆米花的碎屑,许吱伸手帮他拍了拍。付衍舟耸了耸肩,不甚在意。
老三跟洛子的座位跟他们不在一块,许吱心里猜测肯定是老三早有预谋,想跟洛子单独相处。他俩已经出去,此时等在门口。
老三见两人过来,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一侧身溜到付衍舟身侧,悄声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老三一脸看好戏地说:“别装啊。不是你特意要求跟许吱单独坐一块的吗?整整两个小时啊,就没发生点什么?”
付衍舟摇头。
老三感叹,看来长得好看也没什么用嘛,追女孩的道路上还不是同样艰难。
他顿时生出一种同情,拍了拍付衍舟的肩膀。
老三腹诽道:虽然兄弟情深,但哥们儿也尚未成功啊,兄弟保重。
老三问道:“有喝的吗?”
“干吗?”
“给我一瓶。”
付衍舟从背包里翻出来,递给他。老三双手接住,转头就去给洛子献殷勤去了。
老三对一个女生的好异常直白,两人在前面你推我搡好一阵打闹。许吱看着,有些羡慕。上了大学就可以对一个人肆无忌惮地表示好感吗?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喜欢一个人了吗?她有些憧憬那个时候了。
所以毕业后,自己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呢?
许吱盯着洛子因跑动而翻飞的裙摆,她漂亮又自信,化着淡妆,脸上带笑。
许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自己没有太多款式新颖的衣服。妈妈对许吱要求严格,为了不让许吱有别的心思,平时除了校服,其他衣服也买得宽大肥硕。
她不再确定她所想的那件事,她过于怯弱了。
“喝水吗?”付衍舟走过来问。
许吱摆手:“不用了。”
“快到饭点,吃点什么再回去吧?”
“我不太饿。”
“那吃点快餐?”老三在前面听见他俩的对话,出声提议。
付衍舟随手指了前面一家店说:“就去那里吧。”
洛子笑着搂住许吱的胳膊:“你们这么为我省钱哪,那走吧。”
他们进的是一家湘味小吃铺子,餐要去前台点。
“吃什么?”老三问两个女生。
付衍舟将雨伞递到许吱手里,说道:“我给你点吧,你去找个位置。”
老三嘴巴张大成O形:“你还记得住她爱吃什么呀?”
“嗯。”
洛子睨了老三一眼:“你不记得我爱吃什么吗?”
老三有种自己挖了个坑跳进去的懊悔,挠挠头说:“我俩吃饭次数太少了,记不住正常。”
他注意到洛子神色不太好,凑过去死皮赖脸地说:“接下来的半学期你都跟我一起吃饭吧,这样我肯定能记住。”
女生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记栗暴。
付衍舟余光瞥见许吱在找座位,快速地点了餐,没真要洛子请客,自顾自地付了钱。就在洛子埋怨付衍舟太见外时,他留意到许吱那边传来一阵吵嚷。
他扭头看过去,听见有个女生惊呼:“同学,你的鞋……”
付衍舟小跑着过去,看见许吱涨红着脸站在一边,对面一个男生不住地在道歉:“对不起呀,是我的原因。”
许吱看着周围投过来的目光,心想他还不如不道歉,这下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过来了。
她只是在对方的冲撞下崴了脚,那鞋子本来就大,这下彻底从她脚上脱落,连同里面的填充物都掉了出来,滚了两圈,惹人注目。
偏偏是今天,她丢尽了脸。
付衍舟长腿迈过去,一把拉住许吱,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许吱不知道怎么说。
肇事者还在道歉,付衍舟不客气地说:“道歉有用的话,还需要警察?”
那人一下被噎住。
“你还好吗?”他低头问许吱。
“没事。”
“你脚起来一点儿,我帮你把另一只鞋脱了。”
付衍舟蹲下身,动作极度轻柔,将两只鞋拿在手上,弯腰背对着她,说道:“上来吧。”
许吱没动。
他没再礼貌地询问她的意见,直接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带到自己的背上,背着她一路走了出去。
餐馆里的女生投来艳羡的目光,敲打着自己的男友:“你看看人家,多会玩浪漫,就你是个榆木疙瘩。”
还在前台的老三跟洛子对视一眼,老三正要跟上,被洛子拉住:“你去捣什么乱呢?”
许吱喊道:“付衍舟,你放我下来。”
付衍舟一言不发,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将她放下,然后又沉默着走了。
许吱坐在路边的椅子上发呆,不一会儿,人回来了,手里提个袋子。
他走到她跟前,半跪着将新买来的运动鞋穿在她脚上,随后站起来,双手揣进兜里。几秒之后,付衍舟突然笑了笑,半开玩笑似的说:“你脚还挺好看的。”
许吱瞪了他一眼。
“饭还吃吗?”
许吱搓着手指说:“我想回家了。”
付衍舟点头道:“我送你。”
许吱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时间还早,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两人就在回家的路上溜达。
许吱一般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就不爱说话,突然听见边上人叹了口气,于是问道:“你怎么?”
付衍舟皱了皱眉头说:“我想起刚刚那顿饭钱都付了,白便宜老三那小子。”
许吱以为他当真心疼钱,低声问:“多少钱哪?咱们AA。”
付衍舟正在拉外套拉链的手一顿,瞄向许吱:“AA就算了,要不你送我个礼物?”
“我为什么要送你礼物?”
付衍舟故意白了她一眼,说道:“装什么呀,你不知道今天全世界的人都在过节?”
“那关我们什么事。”许吱撇撇嘴。
“你既然这么小气,找我要礼物也行。”付衍舟伸手去摸她的头发,许吱缩了缩脑袋,他觉得她刚刚下意识的动作可爱至极。
“你不要我钱,反倒给我送东西,不是做赔本买卖吗?”
“成年人挣了钱,总会在某个人身上赔本的。”
“谁说的?”许吱不信。
她认真的样子把付衍舟逗乐了,咧着嘴笑:“许吱,你真是呆。”
“你不会真的为我准备了礼物吧?”
“没有。”
“那你还说,付衍舟你太恶心了。”
许吱又被他戏弄,气得甩开他大步往前走。
“喂喂喂!”男生还在后面追着,“你跑什么?”
她侧眸,付衍舟已经走到她身边。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脾气这么大,礼物我是没准备,这不是问你了吗?巧克力和花太俗了,配不上你的气质啊。”
觉得付衍舟又忽悠她,许吱恨不得啐他一口。
“你说啊,别扭什么?”
许吱转身说道:“你回家吧,我也走了。”
“哦。”付衍舟应答了。
许吱站在原地看他走去最近的一个公交车站,人被站台挡住,再也看不见。
她抬头望了望天,可能马上要来一场大雨,天空暗沉了些。
她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提着一口气往家里走。
心里像有一团棉花堵着,脚上因为换了一双运动鞋,走起路也快了些。
途经一个小公园,许吱走进去,坐了一会儿。
她一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但不知怎的,眼睛轻轻眨了眨,温热的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垂着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鞋,鞋子落定在她面前,许吱循着它去看主人的脸——付衍舟满头大汗,喘息不停。
“我就知道你……”他话说到一半,看到许吱挂满泪珠的脸愣了愣,“你怎么了?”
许吱别过脸:“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丢脸。”
付衍舟拧着眉头看向她,问道:“你是怕老三跟洛子笑话你吗?”
“也不是。”
付衍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他想不出为什么她这么难过。
经过的路人朝两人投来不解的视线。
他脱了外套,盖在她头顶。
许吱只觉得视线一黑,再看不到任何东西,说道:“你干什么?拿走。”
她正准备伸手扯下,却听付衍舟说:“这样没人看到你,你想哭就哭吧。”
许吱停下动作,黑暗中她的目光没有落点,只得低下头。
付衍舟以为她哭得更凶,心里烦闷,想了一会儿说:“也许你被其他事转移注意力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许吱猛地站起来,将衣服还给他,指着他说:“我这次真回家了,你别跟着。”
她使出浑身解数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实际就如同一只亮着猫爪子却不敢真正挠人的小猫。
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付衍舟愣愣地看着,突然轻笑了声。
他在长椅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往公园门口走去。主干道上的人群熙熙攘攘,付衍舟估算了下回家的距离,走了离家最近的一条路。
民国风味的步行街限制车辆通行,一路上只听得到自行车的铃声。道路的两边种着樟树,到了秋季也郁郁葱葱。路的尽头有个摆摊卖花的老奶奶,在这样的节日,虽然花束应该很畅销,可她的小摊因为只卖些小盆栽而冷冷清清。
付衍舟路过,见老奶奶的白发在冷风中飘**,放缓了脚步。
老人见他停住,翕动干裂的枯唇,笑着问:“要买植物吗,喜欢哪样的?”
他随便指了一盆乳白色的小花问:“那是什么?”
“玛格烈菊,”老人答,随后又问,“你有喜欢的人吗?送这个很合适。”
付衍舟觉得情人节送人**怎么想怎么奇怪,不过他也没真的想送人,他只是在瑟瑟冷风中生了点恻隐之心。
老人将小盆栽细心地包好,递给年轻人,另一只手接过钱,将纸币包在绢布里。
“它有花语吗?”付衍舟随口一问。
老人在进货时做好了功课,笑着答道:“沉默的爱。”
他抱着一盆花回去,天色渐渐暗下来,那叶脉细小的植物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清香。
虽然在一个学校,但许吱有心避开,再加上两人的班级不在一块,所以自从发生这件事之后,许吱很久没再跟付衍舟见面。
高三时间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一转眼,冬天已经来了。
老三追了洛子快半年,两人关系终于在那次情人节之后有了进展,你侬我侬地谈着恋爱。老三情场得意,约会之余来找付衍舟的次数也勤了许多。
付衍舟从维修厂做完兼职,老三像算好了时间出现在楼下,提着几大盒烧烤笑嘻嘻地看着付衍舟。
老三跟洛子在两个校区,每次约会完送人回宿舍,再回来已经过了门禁的点,只能去付衍舟家里。
付衍舟晚饭已经吃过了,很少有再吃宵夜的习惯。老三在客厅吃了烤串,扭头看付衍舟在里面闷头做事,心里疑惑这人半夜了不睡觉还在干什么。
老三起身往卧室里走,看见付衍舟的桌上放了一整套工具,手里不知道拿了什么,神情极为专注。
他走近了才看清桌上摆着一只鞋的模具,还有一堆皮制品,付衍舟正穿针引线,老三嘴里咀嚼的鱿鱼差点儿一口喷出来。
“这半夜的你在干什么呢?”
“做鞋。”付衍舟没抬头。
“你还接了这种活呢?”
“不是,我给朋友做的。”
老三搬了把椅子坐过来,好奇地问:“你怎么会做这个的?”
“在一个私人订制的地方学的。”
老三坐着看了半天,皱眉道:“你省电也应该开着灯吧,这个台灯的光线太暗了。”
“我觉得还好,你要是不习惯就开吧。”
老三起身把卧室的灯开了,重新坐回去,问道:“给许吱做的?”
付衍舟停下动作,瞥向他:“你怎么猜的?”
“我又穿不上这么小的鞋,总该不会是送给我的吧。”老三憨笑。
见付衍舟撇嘴,他又问:“真给许吱做的呀?”
付衍舟疲倦的脸上有了笑意,点头道:“嗯。”
“我天,你竟然为了许吱做鞋?你这双手以前拿刀拿棒的,现在竟然拿起了绣花针,这还是我的舟哥吗?”
“不是,你可以走了。”
老三伸手说:“让我看看你做到哪一步了。”
“别动。”付衍舟打掉他的手,一脚将他坐的椅子踹远了些。
老三欲哭无泪:“别人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怎么这么重色轻友?我告诉你,我心理不平衡了。”
付衍舟嗤了他一声。
“你为什么想起给许吱做鞋呀?是不是因为之前她出了丑?”老三凑过去问。
付衍舟难得耐心地回了他一句:“我不想她以后想起情人节,会有一点儿难过。”
“没了?”
“她人生的第一双高跟鞋是我亲手做的,不觉得特别吗?”
“情圣啊。你这做鞋的耐心我是没有,还有别的什么招也教教我,我也学学。”
付衍舟骂了句“滚”,低头做自己的事了。
“你这要是再追不上许吱,我把名字倒着写。”
付衍舟瞥了老三一眼:“谁说我要追的?”
“你敢说,你不是到现在还喜欢着许吱?”
付衍舟垂眸看向别处,淡淡地说:“我喜欢她,但我没想追她。对她好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喜欢追这个带有目的性的字眼。”
老三被他绕糊涂了,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摇了摇糨糊一般的脑袋,问道:“喜欢的最终结果不就是要在一起吗?难道你不想跟许吱在一起?”
付衍舟放下做了一半的鞋具,看了眼被针尾戳得通红的指腹,喃喃道:“我喜欢她,如果她喜欢我那当然是最好的,如果她不喜欢,我也不会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