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中间去过一次黑不见底的深渊,一睁眼,望见悬在上方、拼在一起的四块碎玉,她怕是都要以为自己死在了基地的审讯室中。
沈遇白的身上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伤痕,通体是月白色,手去触碰花草树木,会碰撞出星星点点的浅蓝色荧光,闪烁一瞬后消失不见。她觉得有趣,伸出双臂,肆无忌惮的抚碰。
所经之地,皆带着点点荧光。
快乐的心情最终在瞧见被白色覆盖的基地后,**然无存。她惊讶于自己竟会飘到此处,于她来说,关在里头,被锁链嗜血缠绕,不过是几分钟之前的事。如今痛觉还历历在目。
沈遇白打了个寒颤。
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没事,你不记得我了,我就等到你记得为止。你如果一直不记得,也没关系。”
熟悉到她不去瞧,都能听出是顾景司。
顺着声音的方向飘过去,惊觉站在男子面前的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顷刻间,不由得想起之前的奇遇。
顾景司成长了些。
不似上一面,带着少年的蓬勃朝气。沉稳些,眼神和面部的棱角轮廓,都变得立体而锋利。唯独望向“她”时,带着满得都要溢出来的柔情。
“机器人?”
沈遇白喃喃一声。
眉头紧皱,在女子身边飘来飘去。
回想起消失之前许悠然不停说着的话——
“我可以让你再见到她。”
如此看来,是早就准备了一个和她模样相同的人。那人开口,道了声:“明天见。”她一惊,发觉那人和她的声音都是一样!
顾景司点头:“好。”
随后开着车离去。
沈遇白惊叹的一瞬,回过神,男子已经走到车门口。她朝女子瞟着,眼神自上而下的打量一番,心里道:“我定是要找到你的破绽。”
于是,她决定先跟着女子,既然都说了明天见,那就等明天,再跟着顾景司回去。
她大摇大摆的进了基地,她现在的状态好似是灵魂出窍般,所有人都瞧不见她。连设置的门禁系统都识别不出她的存在。愣是让她无所顾忌的、似是主人一般游逛于基地。
一路上,沈遇白瞧见许多不常见的东西。
这里仿若是一个大型的研究地。
可,是研究什么呢?
她皱眉,犯了难。
她没有穿墙而过的技能,面对一个又一个密码锁,哪怕听旁人的谈话中提起过,透明的手却无法按下密码。
于是沈遇白等啊等,左右都等不到人,干脆游**着,准备光明正大的跟踪那个女子。
基地很大。
片刻间的分别,就让她足以寻找两个小时,才摸索到众人居住的地方。最终在第十二间卧房里,找到了女子。每个人的床榻上贴着一张纸条,不是名字,而是一串序号。
由一个字母,加上一串数字组成。
女子所在的房间,首字母是N。
前十一个房间序号的首字母分别是从A到S。中间缺少了几个字母。顺序并不连贯;数字亦是如此,上下床铺甚至相隔几百个数。
起初,她还心存疑惑。
兴许是找了个一样的人呢?
而当她真正瞧见了,才发觉,这就是一个机器人。
机械的睡觉,机械的吃药,机械的汇报工作。
每个房间都很安静,脚步声、翻身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叮——”
走廊里忽的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
“N29865!”
“N29865请去往二号审讯室!”
沈遇白正纳闷这一长串数字指着的是谁,就见身旁躺下的女子猛地起身,眼神呆滞的扶着梯子下了床。
在这生活许久,怕是将自己的序号刻进肺里,一刻都不敢忘。
沈遇白没去过二号审讯室。
她之前去的,是五号。
神不知鬼不觉的跟着溜进去后,发觉里头的布置全然不同。
二号里面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光线很暗,镜子前是黑色的桌椅。
墙面由不同颜色的正方形小方格拼凑而成,瞧上一眼,便觉十分缭乱。天花板上挂着两个西方天使的白色雕塑,一个断了四肢,一个断了头颅,总之,都不完整。
女子自觉的坐到椅子上,把双手放到相应的位置,“咔嚓”一声,就有一把手铐从桌面冒出,将她束缚住。
她抬眸,木讷而死板:“我是N29865。”
“唰——”
方格翻转,有许许多多的树枝延伸出去,各自捆住女子不同的地方。或是头发,或是手腕,或是脖颈。
各个墙面发出齿轮转动的声音,树枝一瞬僵直,把绑住的人,朝各自的方向拉扯着。
女子嘴巴微张,牙齿不自觉的打颤。
流汗将额前的刘海儿打湿,软趴趴的贴着额头,她唇色发紫,眼神依旧空洞无神。
持续五秒,树枝松开,收缩回去。
许悠然出现在镜子中:“知道我为什么罚你吗?”
女子的声音很虚弱:“不……不知……”
“四年过去,你还是没杀死他。我给了你足够长的时间,为了任务,也准许你离开基地,和他出去游玩,以此来博取他的信任,好将他一击致命。”许悠然漫不经心的开口。
她勾唇冷笑一声:“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中间被我发现你试图逃跑,我念你是个成功的试验品,留你一命,没杀了你。你倒好,竟开始心高气傲的觉得,这个任务,非你不可!”
“哈哈哈!你未免太小瞧我了些!我要做的事,一定就能做到!不要以为非你不可!我将你的人皮扒下来,安到别个身上,任务依旧可以如愿进行。或许,别个儿比你有本事,不需四年,四个月,就足以杀了他!”
许悠然起身,径直从镜子里走出,伸手勾住女子的下巴,迫使对方瞧着她。她望着那双无神的眸子:“你能看到人的欲望,你能知晓,我是多么想除掉他,取代他。”
女子垂下眼:“不敢。”
“不敢?”
许悠然好似听到个天大的笑话般,笑得直不起腰,她抬手,朝女子的脸上甩去一耳光,“你有什么不敢的!不要觉得深棕色和黑色相近,能瞒得过旁人,也能瞒得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