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大院内,江美妍像往常一样准备走着去地铁站,邵剑锋主动和她打招呼:

“要不然我送你吧,天不早了,别去坐地铁了。”

“不用了,习惯了。”

“哦,那你路上小心吧。”他也习惯性地叮嘱,没再强求。

“好,知道。”她一边回答一边低头拿手机,包里的铃声似乎响了一会儿了。

邵剑锋坐在车上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调节了一下座椅靠背仰靠在那里休息,他双手枕在头下,闭着眼睛梳理近期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

突然,副驾驶的车门‘砰’地一声被人拉开了,江美妍坐了上来,神色紧张地说道:“麻烦你,送我去医院。”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起身问道。

“不是我,是我妈妈生病了。”她关好车门,催促道:“麻烦你快一点儿!”

“好,别着急,马上走,系好安全带。”他一边整理座位一边叮嘱,转头时才发现,她坐在那里一动未动,只有两只手不停地互相揉搓着。

“喂!”他轻声召唤,她却没有反应,他索性探过身去帮她拉过安全带。

“啊!”她发现有人过来才下意识躲闪一下。

“安全带。”他帮她扣好,明显感觉到她紧张的情绪和急促的呼吸。

“别紧张,不会有事的。”他安慰道,开车出发。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惹她生气!”她低声自责。

“是什么问题?”

“我爸爸说是心脏病,早上不舒服送医院的,他竟然没有及时给我打电话,现在才说,一定是人不行了,一定是…”那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

“你别吓自己了,先过去看看。”他从前台上面抽出纸巾递到她的手里,才发现,她两只手的指甲狠狠扣在另外那只手的皮肉里,就这样互相抵制着。

“放松一点儿!”他试图掰开她的手指,但感受到的却是她冰凉发抖的手和滴下的温热的眼泪。

“我妈妈说她迟早会被我气死,那天她就说心脏不舒服,我应该让她去看医生的,可是我没有坚持,她会不会像姥姥那样说走就走了?我应该陪她去医院的…”她低声抽泣,压抑着内心巨大的悲伤情绪,以至于整个人都开始瑟瑟发抖了。

“不会那么严重,现在医学多发达。”他晃了晃她的双手,希望可以令她放松。

“我不能再失去她了,我不想…”她忽地抓紧他的手。

邵剑锋感觉到一阵剧痛传来,那指甲同样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之中。

“不会的,一定没事!”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一直以来言语犀利的她原来遇到重大情感冲击时是这样的表现,情绪不是向外宣泄,而是…内化了。不知道当初两个人怄气吵架时,她是不是也是这么难过的?

心内科病房,江美妍见到了躺在病**的母亲,她冲过去,伏在床畔急切地问道:“妈、妈你怎么样了?”

“她在休息,还没醒,你等等…”父亲阻拦着,却为时已晚,她已经摇醒了母亲。

“丫头,你来了,剑锋也来了?”母亲看到两个人,有些惊喜地问道。

“阿姨,您没事吧?我们刚下班就一起过来了。”

“没事了。”

“还说没事,是心肌梗死,不过还好发现及时叫了救护车,一路上都在抢救,到医院就做了介入治疗,吓死人了。”父亲如实交代着病情。

“您当时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江美妍流着眼泪嗔怪道。

“怕吓到你,想看看情况再告诉你。”爸爸解释着。

“还看情况?那万一…我都看不到妈妈了!”她说着,更加委屈了,抽泣起来。

“好了、好了,算是我错了,这不是没事儿了。”爸爸安慰道。

“妈,对不起,您是和我生气才发病的吧!对不起!”她抓住母亲的手臂不停道歉。

“别哭了,看你这眼睛都肿了,不会哭了一路吧,你妈妈还没死呢。”母亲勉强笑着说道。

“您又胡说…”她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孝顺呢,不用担心,大夫说了,两个支架放进去,我这心脏又恢复活力了。”

“既然醒了,你们就先说几句话,不过不要说得太久啊,我先下楼活动活动,一天没动地方了。”

“叔叔,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买点儿吃的就回来。”父亲说完出了门。

“你别再哭了,看得我揪心啊,”母亲安抚着。

邵剑锋掰开她的手指,说道:“松手,阿姨还输着液呢。”

“嗯?”她这才低头看着母亲那被她抓红的胳膊。

他将纸巾塞到她手中,说道:“你如果还紧张,就接着掐我的胳膊,阿姨她需要休息。”

“我没事、没事了。”她接过纸巾,坐在床边。

“傻孩子,我不会离开你,剑锋也不会离开你,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了。”母亲反过来安慰她。

她点头,擦去眼泪,多日的郁闷情绪今天一并爆发了,她太害怕失去这些重要的人了。那种恐惧的感觉从一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折磨她至今。

“那你就答应妈妈,以后两个人好好的,不要再闹别扭了,好吧?”母亲叮嘱道。

“嗯,好!”她继续点头。

他看在眼里,但不觉得欣喜,想必她又在应付她的母亲吧。

“我和你说正事呢,你倒是和人家说句话呀。”母亲催促着。

“说什么呀?”她反问。

“我说你这孩子,刚答应完就要反悔啊?”

“我…”她又迟疑了。

这气氛让邵剑锋倍感尴尬,说道:“嗯,阿姨啊,要不然我去看看叔叔回来了吗?您先休息。”

“也好,那你出去看看,我和她说两句。”

他向外走去,她盯着他的背影道:“你别走远啊!”

“好的,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你怎么回事啊?一到关键时刻就卡壳了?”母亲责怪道。

“我怎么说呀?您这样当面问,太让我为难了,以后再说吧。”

“为什么难,祸是你自己惹出来的,当然要自己说。而且,就今天说,我这病可不能白得了。”

“您不会白得的,我以后可不敢再惹您生气,我们的事情您就别管了,我会找机会和他说的。”

“别骗我!”

“不会的,”她摇头,“不过,您也别抱太大希望,都一年了,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

“你还知道担心呢,早干什么去了?”母亲闭上眼睛休息了,“后面的事,我可帮不了你了,自己解决吧。”

邵剑锋无事可做,站在楼道窗口向下张望,院子里面的灯光很亮,可以看到行人车辆经过。这里是内科住院部的六楼,顶层就是高干疗养病房,易院长住在那一层,每日都有警员轮流值班守护。

突然,一个熟悉的影子闪入他的视线,还能是谁,光看背影就能认出,那是他们追踪了多日的易星辰。与此同时,他看到,与他并肩而行的是一个长发女孩儿,身着和他一样的深色衣裤。

“站住!”他一声大喝,才发现,隔着关闭的玻璃窗,又这么高,对方应该听不到。可偏偏,那女孩儿却回头了,她回转身体向这边张望,路灯下,她的模样清晰可见:皮肤白皙、五官俊美,一双幽暗的眼睛射来犀利的光芒。

“啊!”他心中一惊,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迅速推开玻璃窗,继续喝道:“站住!”

这一次,易星辰也听到了喊声,回头看过来,之后,他便拉起旁边的女孩儿快速冲出医院大门。

此刻,邵剑锋已经钻出窗户,借着空调架和楼房边沿一路跳下。

“哇!”看到这一幕的路人发出惊叹之声,包括江美妍的父亲。

“你干什么去?”老人家大声问道。

“叔叔,有点儿情况,我先出去一下。”他放慢脚步,回答完问题又向前追去。

看着那跑远的背影,江爸爸叹息道:“我怎么觉得把女儿交给你还是有点儿草率了呢?”

邵剑锋冲出大门后,已经看不到两人的踪影了。

“又这么快!”他不甘心地向前寻找,目光敏锐地扫过身边每一个行人。

走出去几十米远之后,他突然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焦急地呼喊:“萱萱,萱萱啊!”而同时,一个年轻的男孩儿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似乎要撞上了。

“麻烦让一下。”女人急匆匆绕开他。

邵剑锋看到这一幕,直觉告诉他那个男孩儿是有企图的,难道想趁乱捞一把。于是,他大喝一声:“干什么的?”

那男孩儿果然被惊到了,听到喊声后撒腿就跑,邵剑锋随后紧紧追赶。

易星辰和焕影一路沿着灌木丛后面光线较暗的地方行走,以便躲避追捕。

突然,在靠近围墙处,他们看到一个年轻人抱着一个小孩子神色慌张地沿着墙边向前跑。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抱着孩子这样走路?”焕影疑问道。

“是有些奇怪,走,跟过去看看!”易星辰招呼道。

之前的男孩儿没跑出去多远便被邵剑锋追上了,那孩子看似不会什么功夫,对付了三拳两脚后便被制服了。

“看你往哪儿跑?老实点儿!”他亮出手铐将对方的一只手铐了起来。

看着那明晃晃的手铐,男孩儿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他申辩着:“警察叔叔,我什么也没干,你抓错人了。”

“少废话,那你跑什么?”仔细观看,他认出,这个男孩儿就是前些天一早在海边遇到的店里的伙计,当时他们在追一个小男孩儿,说是店老板的儿子。

“是你呀?在这儿干嘛呢?”他问道。

那孩子也认出了他,一口咬定:“我没干什么。”

原本沿着墙边跑的那个人,听到同伴被抓的声音后,更加慌乱了,转身向回跑,这样一来与随后跟来的易星辰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