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的背影,他伫立了好一阵,之后,开车缓缓跟在她身后。其实,他很想知道她最近怎么了?什么事情让她不开心了,甚至变得郁郁寡欢。
江美妍穿过马路,走上对面的人行道,前面不远处的长椅上,一个建筑工人装扮的中年人正在那里静坐,安全帽放在身边,手里捧着一个不锈钢的饭盒。
江美妍有些疑虑地注视了那人几眼,路灯下,只见他花白的头发有些长,明显欠缺打理;他的表情是呆滞的,不带任何情绪;他的眼睛看向警局大门口,眼神茫然而空洞。
她心想,他不在工棚吃饭,在这里等谁?
就在这时,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跑了过来,前面是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儿,后面是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儿。
他们的衣着都很朴素,甚至是很旧,两个孩子边跑边喊:“大伯,你真的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见到两个孩子,中年人这才露出笑脸,和善地问道:“为什么不来?都说好了,当然要来。”
“刚刚没看到你,我们就回家了,哥哥说你会来,我们就又回来了。”女孩儿一字一句,认真描述着。
“我当然会来,你们不是喜欢吃工地食堂的枣子花卷,喏,今天多领了两个。”中年人拿出饭盒里面的塑料袋,叮嘱道:“回家洗了手再吃啊!”
“知道,谢谢大伯!”男孩儿没客气,接过那袋食物塞到妹妹手中,之后说道:“我们也给你带了吃的。”
“哦?是什么?”
“我爸爸给我们买的巧克力豆,可好吃了,给你尝尝。”男孩儿拿出一颗,不容分说就往男人的嘴里塞。
“嗯,嗯,好吃,真好吃!”
“这些都给你吧,我们还有。”男孩儿连袋子都塞进他手里。
“不用了。”
“拿着吧,我爸爸最近的生意可好了,总给我们买好吃的,而且啊,暑假后我就可以上学去了。”
“能去上学了,那可真好啊,好好读书,长大了才能做个有用的人。”
“嗯,我要挣钱买大房子,就不用三个人挤在一张**睡觉了。”
“你爸爸呢,这么晚了,他怎么放心让你们自己跑出来?”
“他在那边,刚刚接了三个电话,一大堆的废品等着他收呢,生意可好了。”男孩儿指着不远处,面包车旁边,一个男人在忙碌着。
“好,赶紧过去吧,这么晚了,别再到处跑了。”
“知道了。”
“还有,不要和陌生的人说话,不要吃他们给的东西,不要…”
“我们知道了,除你之外,不和陌生人搭讪。”
“搭讪?呵呵,这孩子。”那男人笑了,笑容很苍白。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受骗上当,而且,还会保护好妹妹。”
“好,那就好!”中年人不断点头,脸上却没有了笑容。
不远处,传来了那位父亲的召唤,男孩子拉起妹妹说道:“大伯我们先走了,你明天晚上还来吗?”
“嗯!来!”男人点头,同时叮嘱道:“如果你爸爸不顺路,你们就不要过来了,不能自己到处跑,知道吗?”
“知道了!”两个孩子说着,转身跑开了。
江美妍放缓脚步从那男人面前经过,听到了全部对话,她心想:走路坐地铁也很好,可以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街头巷尾原来有这么多故事呢。
她一路向前,晚风吹过,湿漉漉的衣服贴到了身上,她冷得抱紧双臂,加快了脚步。
匀速缓行的邵剑锋看在眼里,不免心头沉重,她情愿一个人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也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关心,这就是心和心之间的距离吗?
此时,江美妍的手机响了,她接听,是前任领导的声音。
“队长,您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她声音爽朗地问道。
“有些天没你消息了,怎么样?心情舒畅了,还是继续郁闷呢?”
“您猜呢!”
“我猜什么?听你这声音,干得应该还不错!”
“哪有,没什么突破性的进展,愁死人了。”
“那就继续努力,发挥你的全部能力。”
“努力着呢,不会给您丢脸。”她聊着天,身体也放轻松,感觉不那么冷了,步伐自信而坚定。
邵剑锋看着她的背影,心情更加复杂,看她瞬间心情大好,难道,来电话的是新的男朋友?
一闪而过的念头令他心神散乱,没有看清便道上突然走下来横穿马路的行人。那人面对车头一声惊呼怔在那里;邵剑锋一脚急刹踩了下去…
还好车速不快,没有造成不好的后果,他向那人挥挥手以示歉意,路人自知理亏没有争辩,而是迅速穿越了马路,他也开车上路,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叶小艾随焕影来到新的居所,感觉意外极了,问道:“我才出去一天,你们竟然连家都搬了,太神奇了!”
陆起航看到她湿漉漉的衣服,懂事地拿了一条干毛巾递过来,说道:“还有更神奇的呢,可惜你没看见,今天搬家时,都时空都并存了,那才叫神奇!”
“是吗?没兴趣!”她知道那是焕影的杰作,故作厌烦地问道:“我的东西呢?有没有拿我的物品呀?”
“当然拿了,怎么能落下你的?”陆起航指着二层说道:“都在那里,女士在上面,包括衣食住行啊。”
“我们两个住上面?”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子。
“是啊,星辰哥安排的,你没意见吧?”
“没有。”她向二楼走去。
一连几天下班后,江美妍都能看到那个中年人坐在警局对面的长凳上,一直都是建筑工人的装扮,看来他真的是附近工地的工人。
有时候,他和那两个孩子嬉闹、分享食物;有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每次她从他面前经过,他便会投来专注的目光,一直到她消失在人群后…她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注视,却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这天傍晚回到家,她换好鞋子,先走到窗边观看她的小鱼。
母亲走过来问道:“怎么样啊,这几天坐地铁舒服吗?”
“舒服啊,很开心!”
“哼哼~~是吗?”
“是啊,这样自食其力挺好的。”她颇为得意地看了母亲一眼。
“嗯,自食其力?我知道你在盘算什么?想攒够首付自己买车,是吧?”母亲一语道破她的计划。
“不可以吗?”她也没有否认。
“可以,不过,你先把生活费交了,再考虑买车的事情,跟我过来,咱们好好算一算。”母亲走向沙发,坐了下来。
“行,没问题,每月交多少?”她跟着走过来。
“我粗略算了一下,吃穿住、水电气,先不收你的,一家人不计较;剩下的七七八八加起来,每月就先交一万块吧。”
“什么?一万块,老妈你怎么算的?还不计较?我工资都不够啊!”她惊奇地大声问道。
“你急什么?只是个大概数字而已,这要是都算清楚了,看你这架势,非吃了我不可。”母亲满脸无辜的表情。
“行,我不着急,那您说说,这都是什么费用,怎么算出来的?”她耐下心,坐在母亲身边。
“这些就是我的健身课呀、瑜伽课呀、美容课呀…的学费,还包括:逛逛街呀…”
“等等,停!老妈,这些不都是您的花费吗?怎么算成我的生活费了?哪有这样算的?”
“就是这样算呀,你长这么大,花了我多少钱你算过吗?你的培训班、特长班、兴趣班,哪个不是要钱的?哪个月不是万八千的,我今天收你这些过分吗?”
她听完,长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无奈地问道:“听明白了,老妈您是故意整我的,对吧?”
“没有,我和你爸爸是生意人,做事当然要算投入产出比,我们那么用心培养你,也是希望你德贤淑能样样具备,将来在社会中能立足,生活中能幸福。
可你呢?你听话吗?眼看就要嫁不出去了,所有的投入都要泡汤了。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得趁早收回成本,每月先交上一万块。”母亲滔滔不绝地说出自己的见解。
“说来说去,又绕回到这件事儿上,还真是难为您了,怎么想出来的主意?斗气都升级了?”
“没你说得那么复杂,我可没时间和你斗气,老了,没力气喽。”母亲的语气略显无力,而且明显不想斗嘴了。
“您还没力气,我都要每月负债了,我才叫没力气了,这以后还用上班吗?挣了钱都不够还债的,真是让人走投无路啊!”
母女两个肩并肩坐在那里,各自看着前方讲述着自己的理据。
“没关系,你还可以开辟新路啊,知道你聪明。”
“什么新路啊?”她歪头看着母亲。
“比如说,你再加把劲儿,直接把我气死得了,到时候,话也不用听了,钱也不用花了,多省事!”
“呸呸呸!”江美妍腾地坐直身体,“老妈您真是口不择言,这种诅咒的话您也乱讲?”
“哪里是诅咒呦,每次提起这事儿,我这里就难受,替你揪心,喘不过气来。”母亲扶着自己的胸口站起身向卧室走去。
“妈您怎么了?不舒服吗?”她起身追问。
“没事儿,困了,睡觉去。”
看着母亲的背影,江美妍感觉心情很沉重,听父亲说,姥姥当年就是突发心脏病,年纪轻轻就没了,自己的母亲会不会也有心脏方面的毛病呢?虽然每年有体检,但她还是很恐惧那种意外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