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大桥的桥面有两层,上面一层是车辆行人通行,下面一层是铁轨,高铁列车定时经过。

“再下面就是桥底了,能有什么蹊跷?”江美妍问道。

“先下去看看再说吧,手法一致,又是在第二层下面的位置。”邵剑锋决定亲自过去观看。

“等等!”任菲菲拦住众人,说道:“大家好像认定死者是被谋杀的了,为什么不能是自杀呢?现场根本没有搏斗或者被拖拽的迹象,也有可能是自杀?”

“没有人会选择这种变态的死法,给自己拴这么长的一根绳子再跳下去吗?”程浩宇摆摆手,肯定地道:“肯定是别人做的。”

“可是…那么轻而易举地将一个人扔下去,还不留任何痕迹,这也不合常理吧?难道又是那个人?”任菲菲疑问道。

“基本认定,就是他。”林峻岩回答道。

“那就有可能了!”任菲菲点头,不再阻拦了。

邵剑锋已经从车里拿来一盘绳索,挂在栏杆上面同样的位置,顺着绳索攀援下去,他想看看从死者的视角出发能看到什么?

他沿着绳索滑下,经过第二层的铁轨,直接来到桥底,与死者视线相同的位置,那里仍然高于水面很多。

从这个角度环视四周,远处可以看到河岸,高楼;近处是宏伟的水泥桥墩,看似并无异样。

“这是什么道理?”他不甘心地继续打量周边,思虑良久。

“邵队,有发现吗?”上面的人开始呼唤他了。

“暂时没有。”邵剑锋继续观察,这个四邻不靠的位置,伸手摸不到栏杆和桥墩,远处也看不到特殊的景象。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发现,他不得不沿着绳索爬了回来。

“邵队,下面有什么异常吗?”任菲菲问道。

邵剑锋摇摇头,“没有发现。”

程浩宇扶着栏杆向下张望,就在这时,一辆高铁列车呼啸而过,带来阵阵疾风拂过脸庞。

程浩宇若有顿悟地猜测道:“邵队,下面是高铁轨道,他这样做只是不想让路过的人们看到死者,造成恐慌吧?”

几人看向他,认真思考着,江美妍先点点头,说道:“嗯,有可能,我同意你的观点。”

“他们在网上发布死亡现场照片,哪个不是在造成恐慌?”邵剑锋反问道。

“还是有一些差别,”程浩宇继续分析道:“那些照片是经过修饰的,他们是有目的地在做发布,给人提示或警示,站在他们的立场,那并不算是制造恐慌;而这次却不同,很明显,他在惩戒恶人,但同时还不想连累路人受到惊吓。”

“你也能为他的行为找到一个善意的解释?”邵剑锋看向他,却也没有找到否定的理由。

“邵队,我我想到这些就事分析了一下,不是给他们找借口。”程浩宇急忙解释道。

“方法是过于武断和极端,但至少对旁人无害。但无论怎样,嫌犯,还是要归案,接着找线索吧。”江美妍说道。

天近中午,叶小艾还没有起床。

易星辰决定不等了,轻敲房门,想找她谈谈,“小艾,起来了吗?”

“你不准备让她多睡一会儿吗?”焕影问道。

“我想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继续敲门,却依旧无人应答,他推门,发现是锁着的,于是问道:“你昨晚出来时把门锁上了?”

“没有啊,只是关上的,不会是在里面锁的吧?”焕影说着,也过来按下门柄,发现根本推不开。

“不会出事吧?”他拉开她,准备用力了。

“不会,天亮时我看她还是睡着的。”焕影解释道。

“老大,怎么了?”熊心博走过来问道。

“门在里面反锁了,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易星辰说着,向后退去,拉开架势准备踹门。

“等一下,这儿有钥匙。”熊心博急忙从抽屉里面找出钥匙递过来。

房间中,叶小艾抱膝坐在**,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

这是人类在脆弱的时候,能够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一个姿势,回归胎儿般的蜷缩状态。她就这样,已经坐了很久……

“小艾!”他轻轻走近,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他转到她面前,轻声问道。

她的目光落在床面上,并没有抬起头。

焕影和熊心博站在门口处,有些惊讶地看着里面,觉得这时候进去好像也不太合适。

“小艾,怎么不说话,哪里不舒服吗?”他语气温和地问道,几乎是哄的,同时抬手,抚摸她的头发。

她下意识地向后躲避,依旧蜷缩着坐在那里。

“别害怕,是我呀,你已经回家了。”他安慰道。

焕影皱起了眉头,转身向外走去。

“姐,去哪儿呀?”

“我去问问那个女人,对她做了什么?”

“问过了,”熊心博跟了过来,说道:“她自己交代,没有出格的事情,估计是受到惊吓,外加幽闭恐惧症,你不用担心。”

焕影停下脚步,又回头看看叶小艾,最终走向自己的屋子,叮嘱道:“如果需要帮忙,叫我一声。”

“啊,好!”

易星辰陪叶小艾坐在床边,耐心等待她的回应,忍不住又回想她之前的遭遇,以及日后她有可能遇到的危险,心中很不是滋味。

无论是对自己这个躯体的承诺,还是这些天相处之后的情感,他都不忍心看到她孤单无依的模样。

良久之后,他叮嘱道:“以后,如果我们不在身边了,你要格外注意安全!虽然你会一些拳脚功夫,但毕竟还是女孩子,很多风险要懂得规避,不要逞强。起航和博士都是值得信任的人,对你也很关心,有什么事情要记得和他们商量,不要一个人去承担。”

那临终遗言般的叮咛嘱咐让叶小艾潸然泪下,大颗的泪珠落在膝上。

看到她的情绪反应,易星辰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开口,略带哽咽地说道:“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其实,你也不算是我的哥哥,不需要这样做。”

“大家遇到就是缘份,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我不是乱跑走丢的,是人贩子抱走了我,对吗?”

“谁告诉你的?”他闻言,惊诧地问道。

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问道:“我哥哥也不是找我时失足掉下山崖的吧?我记得他在追我,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的,他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那些人害死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

她说话时言语轻微,却字字直刺易星辰的每一根神经,这是他不希望她回忆起来的东西,他皱起眉头,继续追问道:“是谁告诉你这些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想起来的,而且,我还认出了徐大海。”她轻蔑地笑了一下,目光移回到原先的位置,继续说道:“徐大海,当年是他抱走了我,今天,又再次挟持了我,真是可笑!”

“你说什么?”这句话让易星辰更为惊诧,问道:“当年是徐大海抱走了你?为什么确认是他,你是怎么认出他的?”

“他的标志不会改变。”她抬头问道:“你早就知道徐大海是当年抓我的人吗?才不让我去做诱饵?”

“你根本就不应该去。”他用力摇头,继续问道:“告诉我!你是怎么认出他的?”

对他而言,这个答案的意义非比寻常。直接关乎到他后面要做的事,如果确认那人就是当年拐走小艾的人,那么,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就不是管闲事那么简单了,而是——复仇!

叶小艾环顾四周,问道:“这是哪里啊?我是不是又连累大家了,又连夜搬家了,对不起!对不起!”

“你在说什么?回答我的问题呀!”他担忧地看着她。

“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对不起!”她的语气充满自责,甚至是自弃,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犀利与任性,连连道歉,她的关注点似乎也不在徐大海的身上。

“这不重要!”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大声说道:“不要再想这些事了,从今天开始,要把过去那些事情统统都忘掉,明白吗?”

她再次惊慌地向后退去,眼神中充满恐惧与迷茫。

“小艾,你怎么了?”易星辰紧张地问道,迅速抬手摸她的手臂,那是冰凉而颤抖的,甚至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你放开我!”她挣脱他的手臂,向后退去,用力抓着自己的胸口,低声自语:“好痛!好痛!你放开我……”

看着她无助又躲避的状态,他猜测,她不仅回忆起当年带走她的人,恐怕也回忆起买走她的人了。包括那些伤口的形成,恐怕是全部情景都在她脑海中重现了……真的重现了!

“小艾,你别再乱想了,有我们在,大家都会保护你,不要害怕!”他上前一步安慰道。

“你别过来,求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她不断摇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怖噩梦之中。

这个举动对易星辰的打击很大,她一向视他为最亲的人,这是怎样的变故和感受才会让她连自己都回避了。

之前他只是尽责帮他找回妹妹,也知道她曾经痛苦的经历。

但是,在希望她不要记起的同时,也在让自己回避这些事情,并未深入思考过。

然而,这次劫难却让她恢复了记忆,同时也将她过往的不幸经历重现在他的眼前……

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再也无法掩饰,更不能回头,气愤令他紧紧攥起了拳头,恨声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易星辰快步冲出房间,直奔关押着徐燕母女的侧面厢房。

“老大,你做什么?”院子里正在收拾东西的熊心博问道。

易星辰一语不发,径直冲进屋子,一把拎起李淑芬的衣领,阴冷地问道:“说,徐大海是不是在二十六前年绑架过一个女孩儿,她叫什么名字?”

“什么女孩儿,我不知道。”那女人拼力向后退。

“那就陪他去死!”他说完,再进一步,用力抓住她的脖子。

徐大海已经被击毙了,易星辰的满腔怒火此刻全部发泄到这个女人身上。

“老大,不能,快放手!”熊心博跟了进来,阻拦道。在他看来,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就在徐燕面前杀死她的母亲,似乎不太妥当。

看着熊心博的眼神,易星辰犹豫了,如果自己现在动手,相信他会很失望。他另外一个拳头攥得嘎嘎作响,抓住那女人脖子的手掌却没有再用力。

“老大,问清楚再说!”熊心博继续劝慰。

最终,他甩开那女人,命令道:“带她到另一个房间,直到我想到方法!”

“好!”熊心博赶紧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