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门再次被推开,却是何度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说话间还有些接不上气,“对不起啊,我又来晚了!”
道歉的话听不出来道歉的意味。
余海璇微微侧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像是在对他说话,又不像,声音有些缥缈,“恩,又。”
何度自知理亏,也没有反驳什么,况且,一进门时眼前这人有些了无生气的坐在沙发上,苍白的脸色确实有些吓到他了。
“怎么样了?”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来。
余海璇摇了摇头。
何度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没有我你什么也办不成的欠揍表情,递过来一些照片,“喏,我迟到可是有原因的。”
余海璇并没有看他,接过哪些照片,一张一张的翻看,破碎的玻璃杯,干净整齐只放着一封遗书的桌面,却有些凌乱的散落着一些文件的地面,还有夏川海躺在地上死去的样子。
是案发现场的第一手照片。
余海璇渐渐皱起眉,忽然站起来。
缓缓的挪到桌子边,
那日的夏川海,写好了遗书,端端正正的放在桌子上,面色沉重的端起桌子上水杯,他的眼里满起一些白灼的雾气,犹豫了很久,却还是咬着牙一口喝完杯中的水,冰凉的**下肚,忽然的窒息疼痛持续了短短一秒钟的时间,他想站起来,却跌落在地上,生命戛然而止,眼里还有不甘心的泪。
是这样吗?
余海璇沿着当时夏川海死去的痕迹趴下来,眼神迷离,尽量的还原着尸体的形态和动作,她学着照片里的样子,将手缓缓放在脸上。
夏川海死之前,究竟看到了什么?
余海璇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她缓缓开口,像是说给何度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凶手是怎么把氰化物加进夏海川的水里的呢?”
“他用过的杯子那么随机,接过的水人人都喝过……”
何度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余海璇的确有很多适合当警察的地方,比如像现在这样,总喜欢趴在案发现场尸体躺过的地方,据她说这样就可以知道死者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什么,也许能因此找到他在最后一科想拼命留下来的痕迹。
何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余警官,你这个思路是不对的,照你这样,他极有可能是自杀了。”
余海璇忽然坐起来,紧盯着何度。
“既然要驳回自杀这个结论,首先要找到他杀的动机啊!”何度一脸洋洋得意的样子,站起来往窗边走去,他打开窗子,呼啸的风吹进来,接着说道,“凶手会为了什么,才不得不杀了他。”
一些水滴顺着高处落下来,又下雨了?何度探出头去,原来只是一些清洁工在擦拭着窗户而已。
余海璇在身后,语气有些急,“那……”
“谁知道呢,”何度回过身,背靠着窗户,双肘撑在窗棂上,“为了钱,为了名,也许还真的是自杀,毕竟,是密室不是吗?”
“密室不破,再多的证据也只是巧合。”
余海璇有些气馁的低下头,闷闷的开了声音,“说起来,你早上在电话里想说什么?”
“唉,对了,”何度似乎才想起来,看她的目光带着些探究,“我刚来的时候,好像又碰见你的小男……胡樾了,”
话在说出口时硬生生的换了措辞,“昨天我们去了夏川海尸体着火的地方,他……也在那里。”
“似乎受了点伤,问的时候只说在附近有工作。”
海璇的心伴着落定的话音一沉,随即又笑开,“所以呢?”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昨天刚好在哪里,今天又恰好在这里?”
“何度,”海璇打断了他,声音平静的可怕,“如果真的是他,谁都不可能查到他的。”
“哈?”
“除非他自己愿意,又或者他有了什么无法丢弃的软肋。”
何度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意味深长的笑,“那你说说,你们俩当年到底为什么分手了?所谓的软肋……”
“你不是听见了吗,”余海璇眉眼淡淡,打断了何度。
何度大窘,看来他隐身的技巧还有待提高,却听余海璇又悠悠的开口,声音仿佛被抽空了,“我曾经也差点杀死他……”
何度一怔,“是……有什么误会吗?”
余海璇摇头,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的可怕,“就是,想他死,就拿着刀子对着他了。”
想他死?!何度震惊的而有些说不出话来,他记得2012年的时候,似乎全世界都在传着世界末日,可那个时候他却偏偏不信。
而现在,如果说余海璇会想杀了一个人,那个人还是她写了一万次名字的胡樾,那么他宁愿相信明天就是末日。
他来不及看出余海璇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却看她忽然低下头道歉,“对不起,何度,一直以来,我都利用了你……”
何度有些不明白,心里提着一口气,“利用什么……”
余海璇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视线里,“我曾带他偷偷见过你,说你是我喜欢的人。”
长长的呼气,“怪不得他几次看我眼里都淬着毒,你这样坑我有意思吗?”忽然又想起什么,面色大惊,“你不会……”
“不会。”余海璇没有丝毫犹豫,打断了他。何度放下心,忽然又觉得有些可惜,“感情你和胡樾分手那么久,都没看上我。”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两人同时看过去,站在门口的男人一身深蓝连体工装,一米八几的个子,更显得腰窄腿长,器宇轩昂。头发干净利落,肤色白皙,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重瞳更显得眉眼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何度疑惑,心里顿时一阵不爽,为什么一个穿得跟工人一样的男人看起来都能那么帅。
他偏过头去看余海璇,这女人的表情!
“尚息?”余海璇微微讶异。
被叫做尚息的男人走过来,看着余海璇,眼角都透着笑意,“海璇,好久不见。”
复而又朝着一脸状况外的何度,“你好,我是尚息,川海水族馆海下工程师,爆破组。”
2
何度坐在咖啡厅,百无聊赖的戳着桌子上的绿植,就不明白明明是一起的人。为什么他要被单独抛开,坐到那两个人的五米开外,寂寞如雪的看着人家老友相逢。
虽然的确没他什么事,可好歹也可以介绍认识一下啊。
哒哒哒的声音响起,随后一阵怪异的味道飘过来,何度一身冷汗,不好的预感,瞬间直起了身板,回过头,果然是那丧尸女,好了这下不寂寞了,却想死。
孟晴夏定眼看过来,似乎想了一下,才忽然咧开嘴,踏着九寸的高跟鞋跑过来,“小肚子,好巧,你也在这里!”
何度扶额,尴尬的扯着嘴角,“我是何度。”
“不都一样?”孟晴夏倒是毫不客气的在何度对面坐了下来,看了眼单子,又凑到何度面前,朝着服务员笑道,“我要和他一样的。”
“你怎么在这里?”何度看着眼前这张娇艳明媚的脸,对昨天的事还心有余悸,往后退了一些,“这个点不应该在上班吗?”
孟晴夏朝着余海璇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狡黠一笑,“本来要过来视奸的,不过现在看来,待会可有好戏看了哈哈哈!”
何度黑线,赶紧喝了口水压了压惊。
尚息坐在余海璇的对面,依旧是一身工作服,“因为下午还有工作,所以就没来得及换衣服。”
余海璇摇头,“没事……”
“最近过得好吗?”尚息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余海璇仿佛有些无处遁形,尴尬的笑着,“还好。”
“不好,”尚息一双重瞳微敛,盯着眼前的人,意味深长的语气,“况且,胡樾回来了。”
海璇顿了顿,说不出话来,只得低着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当年……余教授的事,我们都有责任,即使是那样,你也不该把所有的错推到胡樾一个人的身上。”尚息语气淡淡,明知道余海璇并不想提起当年的事情,却还是揭了她的疤。
余海璇不想听。
更不想想起来。
她语气出奇的平静,“尚息,胡樾回不回来,跟我过得好不好没有关系,当年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要说错,错的也是当年的人和事,与现在无关了。”
尚息眸色微沉,过了好久,才缓缓说道,“那就好。”
余海璇不想久不见的两个人如此尴尬,便扯着话题,“你呢,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工作?”
尚息轻声笑着,目光不放过余海璇的每一个表情,“我一直都在这里工作。”
算起来的话,他和胡樾都是余长生的学生,只是尚息比胡樾要早两年。毕业后也都跟着余长生从事海下工程。
当年,余长生的几个得意门生里面,最为器重的两个人,一个是胡樾,另一个便是尚息。
他常说,这两个人,有才华,有韧性,将来必有大作为。特别是胡樾,在海洋生物中,有着他都比不上的天赋。
那个时候余海璇总是抱着父亲的胳膊,高高的扬起下巴,藏不住眼里的骄傲,我的胡樾,自然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父亲总笑她,这一辈子算是被胡樾吃死了,小鱼逃不掉海了。
她说,怎么会逃呢,他在哪里,我游到哪里。
可现在呢,曾经信誓旦旦,终究毁于一旦。从她把刀子刺进他身体里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她已经是一条没有鳍的鱼,沉于海底,再也到不了他的疆域。
尚息注意到她的失神,隐去眼底的情绪,重瞳幽深,“倒是没想到,胡樾也会屈于这个小小的水族馆。”
余海璇抿着唇,默不作声。
透过玻璃窗,目光紧紧的看着外面从水族馆出来的二人,夏芷荷走在胡樾的身边,眼睛有些微微的红肿,她伸手挽上胡樾的胳膊,而胡樾也并没有拒绝。
余海璇移开目光,低着头,却不知道该看哪里。
尚息的声音忽然有些低沉,眼里闪着猎人捕捉猎物时的光,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海璇,夏川海生前,是给那两个人定下了婚约的。”
一声闷棍,余海璇有些呼吸不上来。
却听尚息接着说道,“你大概不知道,两年前,在那个岛上,胡樾差点被那群人活活烧死的时候,是夏川海救了他。”
“所以不管是为了胡樾的能力,还是为了那一命之恩,夏川海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
尚息温沉的声音在耳边缭绕,到头来却只剩那几个字,胡樾差点被人活活烧死,被活活烧死。
她觉得现在就是有一团火在灼烧着她的心,说不出什么感觉,仿佛有一万个小小的自己在叫嚣着,却也只能到喉咙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