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之午膳前,又被召进宫中。

崇仁帝不得不说,他看上的这位柳二娘子。的确是有些胆色,还有些睿智,又肯为他拼命。

这样不可多得的女子,希望衡之能把握住啊。

“爱卿,这宫门之外,只有她一介女流之辈。”

崇仁帝论功行赏,外头这些人,看起来是没做什么事情,其实代表了万千子民,对他这个陛下的在意和关心。人家冒着私闯宫闱的大罪来救他这个陛下,他又怎么能没有一点表示。

可崇仁帝唯独对柳兰蕴犯了难。

原本,他是想封县主的。

但柳兰蕴只是庶女,她那生母的身份,又卑贱了一些。可他圣旨上,又给了那些来宫门的各府下人,一份可以自行赎身的赏赐。

这样对比,岂不是将柳兰蕴给贬的太低了。

崇仁帝只能把赵衡之召进宫了。

赵衡之没有让陛下颁布那道圣旨,反而推荐了他的堂兄赵琰宗,往边关驻守。崇仁帝差点以为他要撂挑子不干了,赵衡之却只是想把可能会成为他情敌的人,打发的远一点而已。

于是,本该做禁军副统领的赵琰宗,成了飞虎将军。赵衡之出宫回府,忍不住问林春。

“你说我请陛下压了她做县主的圣旨,她会不会埋怨我?我如今,越发看不出她想要什么了。”

赵衡之苦口婆心的解释了半天,她听进去心里的,竟然只有岳母的事。其他的,都是敷衍。

“侯爷,您想不想追夫人回来?”

林春想着,夫人若是不回来,刀春也不能回来了。他这些日子,差点跑断了腿。为了陛下和侯爷的计划,已经很久没见过刀春了。

侯爷从宫里出来,去见心上人,倒是让他送图布兄妹回府,他又不能夜里翻墙进去。若是夫人再不回来,他怕是一辈子都别想见刀春了。

“自然。”赵衡之之所以给那份休书,也是因为他想迎娶兰蕴回府。同兰枝比起来,兰蕴实在是太难看懂了。兰枝只需要一根簪子,几盒胭脂。兰蕴却……他根本不知道要给什么。

“夫人若成了县主,就能从那边分出来住。若是住到了逍遥酒馆去,那个丁卯……岂非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人家两个人,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侯爷您……可是跟柳大娘子……”

林春还没说完,侯爷就走了。

他挠了挠头,莫非说错话了。

“侯爷,咱们去哪里啊。”

“平章侯府。”

刀春来的时候,林春正犯难该怎么把夫人喜欢的东西,都放进正院。他又不常入春娇院屋里头,怎么知道夫人喜欢什么,这不是为难人。

刀春问道:“林春,侯爷呢?”

林春叹了一口气,“侯爷,侯爷,你每次瞧见我的时候,都只会问侯爷。怎么也不知道问一问我有没有受伤,这次出去,有没有危险。”

林春凑到刀春跟前,才发现她受伤了。

“你这是怎么弄的?”

刀春一脸你很奇怪,怎么废话这么多的模样。

她加重语气,又问一遍:“侯爷呢?”

“在上房。”林春回答完,刀春就往上房去了。

林春只能追着问:“你怎么受伤的?要不要我帮你报仇啊?有没有看大夫,涂药了吗?”

“你不是护送招姑娘回江南,有这样的绝色美人在侧,只会卯足了劲儿表现吧,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受伤。至于我这个,也不用你操心。”

刀春一边往上房走,一边回答林春。

“你这是吃醋了吧,我可不是去陪什么绝色美人的,这一路上受苦受累,保护招湘到江南,解决了图布的人,还要往边关赶。”

林春刚到边关,侯爷就去了石山。

等侯爷回京,他又要带人等着。怕被阮丞相的人发现,东躲西藏的,好不容易到了京城。没安生几天,就跟侯爷入麒麟殿厮杀。

现在,还要想夫人的喜好,放到正院。

林春觉得委屈,说道:“我真是冤枉啊。”

“这么听,那你是委屈了些。”刀春难得给林春一个好眼色,林春正要再说什么,两个人已经到了上房。赵衡之从里头出来,知道柳兰蕴去道观的事情,一路往道观赶去。

林春怕刀春要走,把县主的事情讲了。

刀春觉得侯爷不该让陛下压下圣旨。

但她,终归还是更为侯爷着想些。

柳兰蕴还没说话,柳鹏知就上门来了。

柳鹏知问:“牌位呢?”

“爹爹说的什么,女儿不懂。”柳兰蕴想着该过来的,应该是二婶婶才对,怎么会是爹爹。

“别装傻,二弟妹已经告诉我了。”柳鹏知也不好让人去她闺房里搜,催促道:“快些拿出来烧掉,不过是两个下人,哪里值得你去供奉。”

“下人?”柳兰蕴笑道:“爹爹,您该知道,她们一个是我生母,一个是将我养大到三岁的人。”

“兰蕴,你的母亲只有周氏。”柳鹏知怕彻底惹恼了她,便退了一步。“你若是愿意,就当那刘妈妈是你乳娘,丁家也未必没有她的牌位。你过去上柱香就是了,可不能留在你这里。”

柳兰蕴深吸一口气,面色冰冷。

“女儿没有什么牌位,爹爹若不信,去搜吧。”

“你……你是一点礼义廉耻都不要了。”柳鹏知哪里知道,兰蕴会这么犟。她从前,也是个听话的孩子啊。柳兰蕴侧身,让爹爹进去。

摆明了,就是说没有。

柳鹏知不能真的让下人去搜,他自己进去,也不成体统。正犹豫着,外头下人来报。

“大人,丞相府来报丧了。”

柳鹏知疑惑道:“报丧?”

陛下法外开恩,没株连阮家九族。

阮丞相怎么还有脸,让人去各府报丧。

这阮贵妃一点事情没有,还住在延禧宫。陛下对她的宠爱,丝毫没有减少。阮嘉容倒是彻底与平章侯和离,在延禧宫做了女官。

这给妾休书,又说和离,也是天下独一份了。

阮三郎君,还在兵部。

就连阮丞相,也仍旧是丞相。

从头到尾,就死了一个阮二郎君。

柳鹏知看向兰蕴,想听听她的看法。

“兰蕴,你觉得,我要不要去?”

“兰蕴哪里知道。”

阮丞相不说把人直接埋了,竟然还敢报丧。

还真是有点意思。

柳兰蕴看起来只听了嫡母这件事,其实,却将赵衡之说的所有事,都记下来了。阮丞相如此狡猾,只怕想要带走她的死士,也是他做的。

那现在又是想做什么,柳兰蕴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