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上官仪的遗体埋在潭谷,安缨、尹南和七风整理足够的潭谷花草原料,萧陵和洛纤则冒犯地检查了上官仪的遗物。

只有一封留给上官泽夜的信件,除此之外,他再没有留下任何关于暗香、香料提炼制作或凝香血砚的资料。

“上官香师身居潭谷,外面的事情,他像是不愿意去知道,其实心里明澈。”安缨轻轻叹口,收好那封要转给上官泽夜的信,没有擅自拆开。

上官仪既然将他们想知道的东西都销毁干净,就不会在给儿子遗书里留下他们想知道的信息。

那不过是一位父亲,最后想要传达给不在身边的儿子的话语。

“此行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上官仪说了,凝香血砚本来就是为了天子所造。只是,为了哪一位天子?因凝香血砚而死的先皇?还是无上皇?既然是皇家野心之物,想利用它的人,能够操纵密使机构,如今又在长安城掀起连环杀人风波,大约也是皇家之人。”

洛纤是众人当中,此时此刻最冷静的一个。

安缨回到西域,来到凝香血砚产地潭谷,心里难免愁绪万千,回想起十五年前家族被灭杀的事由,再想到一切都因凝香血砚而起,心绪不宁在所难免。

七风来到潭谷之后,得知了身世的秘密,这西域制香师、暗香师和凝香血砚,突然与他的关系变得密不可分。

尹南从西域回到中原,正是为了查明十年前尹轩靖带兵出征为何遭遇算计,尹家军忠心不二,为何落得惨死异域,冤魂不得归处的下场,今日见了上官仪,他心中似已有答案。

至于萧陵,看他又忍不住全身运气用力,手中所握的《宫中医事》手札被抓的皱巴巴,洛纤就明白他内心的煎熬。上官仪不死,将是查证确认凝香血砚杀人于无形的最好证人,更能帮萧正芪御医翻案沉冤得雪。

上官仪已死,他们只能依靠现有的线索,从今日发生在长安城的宗宗凶案,反推出十五年前、十年前的计策阴谋,再将那个隐匿在黑暗中十多年的人揪出来。

毫无疑问,十五年前灭杀制香师一族的那群人,就是身上有十大神兽纹身的家伙。

而他们的幕后主使者必定是能够掌控长安城风雨的人,十五年前能够不为鬼神察觉地命他们远赴西域杀人夺血砚,今日又能轻易将这十个身怀高强武艺的神秘男人再次聚集到长安城,将他们一网打尽,杀人灭口。

千里之外,长安城大街任将军府内,一封密函快马送到,来者是随着西域商队刚刚进城的男人。乔装打扮成普通西域商人,其实是任老将军安排在西域追查凝香血砚、制香师、上官一家的探子。

十年前,顺慧太后和韩国师承诺,只要他任老将军对尹家军的紧急救援信号不作回应,只要任将军守住摄政太后的新天下,他们保证任将军永远是护国第一大将军,世世代代享尽荣誉权贵。

可是,顺慧太后言而无信,见他唯有独子任凭风多情浪**,便要将他们任家当成泄气的球,一脚踢开?

顺慧太后为攀上今日的高位,为了守住摄政权利,和韩霖做了多少论罪当诛的佞臣叛子的事情,任老将军假装不知,就像十年前假装不知尹家军陷入围攻困战,对他们的救援信号视若无睹,立于城楼之上,只等着尹家军传来全军覆没的消息。

十五年前、十年前,顺慧太后和韩霖国师究竟做了什么事?为什么非要将尹家军、御医萧正芪和钟临远他们一众先皇派的臣子逼入绝境,甚至杀之而绝后患。

任老将军倍感好奇,为了握住他们的秘密和把柄,这些年才安排探子潜伏西域,而今夜,终于传来了一个及时雨般的好消息。

“很好!都查清楚了?老赖的把柄,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任老将军激动得枯柴一般的手不停颤抖。

长安城里要查个事情,密使机构比他盯得紧。

论征战沙场,他绝不服输,但是这间谍密探的事情,在长安城里任何一个角落有风吹草动,必定会入了老赖的网,这种自投罗网的事情,任老将军是不会糊涂至此的。

所以,任老将军选择从凝香血砚来源之地追查线索,只要抓住了蛛丝马迹,也许就能成为长安城一战、朝堂之上一争的筹码,添几成胜算。

派出探子后,任老将军表面不动声色,同时积极向顺慧太后提出为儿子指婚公主的请求。顺慧太后不愿意结亲的心思越来越明显,西域又迟迟没有传来好消息,任老将军是一天比一天急。

今夜的喜讯,给这位年迈体衰的老将军,带来了堪比胜利军号的喜悦。

每件事都会留下痕迹,尽管是堪称剑过都无痕的老赖,这不也留下了小尾巴?

密使机构的老赖,曾与商人洛明扬一同前往西域,表面看来,只是带回了西域十大神兽图,事实上那就是一场阴谋的源起。老赖通过这一行,收买了消息,聚集了那十个阴沟里挣扎的最强杀手。

手握老赖的把柄,也是揪住了韩霖国师的尾巴,老赖后面是何人主谋,不言自知。

“去,把凭风给我叫过来!”为父不惜下了一步险棋,若是儿子不配合,不得人欢心,事情也难办。

奉蕊公主是顺慧太后最宝贝的女儿,还是皇上最贴心的皇妹,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只要凭风能成了奉蕊公主的驸马爷,不必再独依附于顺慧太后,跟皇上也有了新的维系,随时有倒戈相向的理由。

管家去了一会,满头大汗跑来:“老将军,少爷晚膳匆匆扒了几口就出门,还让房内伺候的小厮留下,让他转告今夜不回了。”

任老将军气得浑身颤抖,管家忙递上汤药,劝上几句:“少爷看似放浪不羁,也在为老将军考虑权衡,他前些日子托人带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送给奉蕊公主解闷,逗得奉蕊公主颇为欢喜。”

听得这话,任老将军总算放下心来,才安心喝下汤药,心想:老夫这骨头还是要硬朗下去,等着看宫中风雨骤变,十年一剑,破旧立新,是天地因果。

“任少爷,醉香阁今夜不待客,还请移贵步回府。”

菱花和几位姐妹,在门口笑脸盈盈向白跑一趟的客人们说明,远远看见任凭风,菱花就大声对他喊。

任凭风眼中的神采一暗,脸上却还是带着俊朗迷人的笑容,故意拔高了声音:“任某还想亲自上门谢花涧姑娘,若不是花涧姑娘介绍的西域商户,任某上哪找那么多奇趣玩意,博得红颜一笑?”

菱花自是懂得任凭风对花涧的一片心意,奈何这两人本就是不同世界,不同路的人,且不说花涧对她那位贵人死心塌地,眼里看不进第二个男人,任凭风何尝是自由的身心?

谁都知道,任老将军一心要攀上皇室高枝,让无功无术的任凭风当上公主的乘龙快婿。纵然对花涧有心,也不过春宵之后留凉席,空虚寂寞冷罢了。

【事过留痕,人进了心里,走了就要留下伤痕。明知道空留余恨,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拒之千里。】

花涧对任凭风的态度本是如此,只是,菱花又有些不解,最近为何突然要出手相助,帮任凭风联系了一位常来醉香阁的西域商人,为他寻了那么多新奇玩意去讨好公主?

花涧的心思,也是猜不透,菱花望着任凭风失落而去的背影,只能轻轻叹气。